1998年2月16日,正月十六,葉鴻回到了學校。
在他從家裡走之前,盼豐廠的第一批筆袋已經送到了各個經銷商那裡,開始售賣了。
葉爸爸的小店最終也還是選擇在了葉鴻推薦的東浦路。
葉鴻仔細想了想,這個假期好像該做的都做了,可是內心深處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可到底是什麽呢?
想了許久都沒有答案,葉鴻索性將其丟到一邊,不再琢磨了。
回到宿舍,除了江胡要晚上才到,其他室友都已經回來了,葉鴻先將放假前借的錢如數還給了張建軍、周保平、沈飛三位室友。
他們三人聽說了葉鴻他們的創業史都懊悔不已,後悔沒做個投資入股。
雖然錢也不多,但至少比江胡折騰三天賺四十五塊好。
“怎麽樣,今天沒什麽事,下午要不要出去轉轉?”余衡提議到,“我還想去買兩雙鞋。”
張、周、沈三人都搖了搖頭,他們都是農村出來的,家庭條件比葉鴻還要差不少,在申海逛街消費這種事情基本和他們沒關系。
“走,胖子,我跟你去,正好我也想買兩件衣服。”
葉鴻過年前賺的錢自己留了六百多,再加上父母給他帶的,此時身上差不多有一千來塊,也算是有點小錢。
兩人出了校門,余衡大手一揮,直接打了輛出租,直奔學校附近的商業街。
雖然今天不是節假日,但商業街上行人依舊不少。
余衡拎著兩個上面畫著勾的紙袋子,裡面是兩雙嶄新的球鞋,鞋底上還寫著AIR三個字母。
葉鴻則拎著兩件新買的春裝,花了他一百二十塊。
余衡笑呵呵的說道:“老葉,你是創過業當過老板的人了,不買點上檔次的衣服?”
“老板當的再好,哪有投胎投的好啊。”
“那也不是這麽說,當不了富二代就當富一代嘛,下次準備什麽時候再創業啊?我給你投資。”
葉鴻心說估計這段時間是沒空折騰了,先得把老家那個文具廠安排明白了。
他很清楚,盼豐廠的問題可不只是效益問題,提高銷量、盈利,只是第一步,後面還牽扯著更麻煩的事情呢。
葉鴻估摸著,要不了兩個月,恐怕許山根就要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個郵中鄉的鄉長,是個大麻煩,葉鴻暫時也沒想出什麽特別好的辦法去對付他。
葉鴻正琢磨著事呢,余衡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嗯?怎麽了胖子?”
余衡壓低聲音,指著一個拐角。
“人販子!”
葉鴻望去,只見一個中年婦女,帽子口罩帶著嚴嚴實實,懷裡抱著一個嬰兒飛快的鑽進了一條小巷。
而那邊上一對青年夫妻正在跟路人交談著什麽,身旁的嬰兒推車空了都沒有察覺。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葉鴻果斷道:“我跟上那個女人,你去報警!”
葉鴻算不上什麽見義勇為的好漢,如果看到的是什麽小偷小摸,他可能只會在確定自己不會惹上麻煩的情況下去提醒一下。
但人販子向來是葉鴻最為痛恨的人之一,因為他們,多少家庭破碎,多少親人永隔。
葉鴻以前就看到過報道,一個從小在山村裡長大的孩子,長到十幾歲的時候親生父母找來了,他才知道自己是被賣進深山的。
結果孩子知道了之後既無法割舍下十幾年養育的恩情,
又無法原諒他們將自己買進山村。 那對山村老夫妻更無法放棄雖不是親生,但含辛茹苦撫養了十幾年的孩子。
而城裡的那對夫妻呢,為了尋找孩子奔波十幾年,原本殷實的家底幾乎被耗光,自己也是滿頭白發。找到之後還要面對孩子陌生的眼光。
最後那篇報道的結果葉鴻沒有看下去,因為不論那個孩子如何選擇,這都是一個三方的慘劇,每個人心底都會留下磨滅不了的傷痕。
悲劇從人販子偷走孩子的那一刻就發生了,無論付出多大的努力,這出悲劇也已經無法彌補了。
而這一切,都是人販子造成的。
葉鴻一路偷偷跟著那個中年婦女,保持著一個適當的距離。
他沒想過要去攔下那個女人,一是未必攔的下,二是即便成功救下了那個孩子,自己也無法抓住那個女人。
人販子一定都是有團夥的,自己只要小心跟住她,找到他們的老窩,到時候就可以報警了。
女人似乎是因為心裡慌張,一直沒有發現遠遠吊在後面的葉鴻。
葉鴻跟著她穿街走巷,七繞八繞的走了二十分鍾,女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片還沒有拆掉的老房子,最高的也只有五六層樓,其中還夾雜著一片片的平房。
他悄悄的跟著女人走進了那片老房子,看到女人拐進了一間平房,裡面傳來一陣陣孩子的哭鬧聲。
看來這裡就是他們的老窩了。
葉鴻摸清了地點,準備退回去報警,可還沒走兩步,就被攔住了。
幾個男人堵住了他的路。
“跟的挺緊的啊?”為首的一個開口了。
葉鴻下意識的退後了兩步,四處看去,只見附近的平房裡又走出了幾個大漢,將他徹底圍住了。
“膽兒挺肥啊?一個小白臉敢跟到這兒來?”
“哈哈,可惜年紀太大了些,我們這不要你這種貨!”
葉鴻嘴裡有些發苦,他再能忽悠,也沒法忽悠這麽多人啊。
而且跟以前不一樣,以前自己忽悠的都是跟自己沒有什麽絕對衝突的人,而現在自己摸到了人販子的老巢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葉鴻鼓起勇氣,臉上堆出笑容。
“幾位大哥,我想我們有什麽誤會吧,我不是跟著誰到這來的,我是……”
“哼,是什麽?你繼續編啊?”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手裡玩弄著一把小刀,陰笑道:“我可是看到你從兩個路口外就跟著她了。”
葉鴻背後冷汗冒了出來,這幫人販子都能把大活人當商品賣來賣去,可想而知有多麽心狠手辣。
落他們手裡,就算小命保住,但拔個舌頭剜個眼,再綁上車開出幾百公裡丟郊外去,可是大有可能的。
自己一個堂堂的重生者,總不能栽在一群人販子手上吧?
可任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脫身的辦法。
什麽伶牙俐齒,什麽先知二十年,在這種場合下,一點用都沒有。
“我是來……”
葉鴻背後靠著牆,冷汗順著額角流下,牙關緊咬,自己該怎麽辦?
圍著他的人已經開始慢慢的往前壓了。
“他是來找我的!”
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去。
只見走來的是一個女人,一個風情萬種,煙視媚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