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可為百器。
此次收獲這麽多的竹材,倒可以放手施為一番。
不過蘭河陽最先做的卻是一艘竹船。
畢竟這麽粗大的竹身是在罕見,每一節能有兩米長,直接做船身都成省了拚接的步驟。
不過因為它通體渾圓,直接放在水裡怕是要打擺子,不太穩當,所以他選擇在旁邊加一條副船,作平衡之用。
其實他隻要拿到東西,完成交易就可以隨時選擇離開的,這麽大費周章根本沒必要,但他也害怕火的籌碼不夠,怕鹿氏族的人不能真正明白火的作用,所以要在往上加注。
正好他說自己是自海外來,那邊自海上歸就好了。
單是竹管是做不成船的,河陽又教鹿氏族人怎樣在削出齒邊,讓兩塊不同的竹板可以相互咬合,這樣很快就在船頭和船尾做出了可以斷浪的錐面。
接下來他卻沒有接著動工,因為搬運不易,剩下的還是在海邊完成吧。
蘭河陽覺得時機應該差不多了,正想向龜老太太提出自己的請求,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敲擊。
“梆!”
他扭頭一看,小蟲兒正拿著兩塊竹板廢料相互撞擊著,臉上露出好奇之色,玩得正歡實。
河陽忽然靈機一動,也從地上撿了兩塊大小相似的竹板試著敲出聲,一下一下地敲,頭微微低下,分辨著發出的聲音。
這幾聲敲擊不僅吸引來了邊上的小蟲兒,更是引起了其他鹿氏族人的注意,她們放下手中的活計,紛紛圍了過來。
蘭河陽坐在眾人中間,單手捏著兩塊竹板有節奏地互相敲擊著,發出鏗鏘的擊節聲,偶爾伴以彈指,一下子形成了一個仿佛具有魔力又十分抓耳的節奏。
“打竹板這個響N梆,首領派我來探險,哪成想,遭遇風暴,我迷了航。今天我來到貴寶地,煩請諸位大哥大姐幫幫忙……”
一段即興的大板聽得諸人情不自禁地跟隨節拍拍起掌來,掌聲一切入,又增添了新的變化。
雖然她們對其中有些詞匯聽不太懂,而且在起點文字生譯下的內容也不是多麽押韻合轍,但她們對這種節奏變換的聲音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更有甚者在河陽表演結束之後,更是撿起地上的竹片自行敲打起來,雖然沒有他那麽多的花樣,但很快就能打出自己的節奏,甚至唱出聲來。
在地球考古界曾有一種觀點,最初的器樂形式一定是打擊樂,沒有固定的音節,隻用長短變化的節奏,就能奏出一段雀語鶯啼的生動篇章。
在人類還沒有產生語言時,就已經知道利用聲音的高低、強弱等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和感情。
隨著人類勞動的發展,逐漸產生了統一勞動節奏的號子和相互間傳遞信息的呼喊,這便是最原始的音樂雛形。
當人們慶賀收獲和分享勞動成果時,往往敲打石器、木器以表達喜悅、歡樂之情,這便是原始樂器的雛形。
雖然隻有這一個例子,而且沒人見證,但蘭河陽還是認為自己證明了這個觀點。
人群散去,他偷偷瞟了一眼龜老太太,看她臉色挺好看的,坐在石墩上看著漢子們分配水果。
蘭河陽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徑直走了過去。
發現了他的到來,老太太笑著做了一個問候的手勢。
“首領,我這次是有事情想跟您商量的。”
其實在他剛才的板書裡已經提到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她們有沒有get到。
老太太聞言表情一肅,站起身來,將蘭河陽引入室內詳談。
“曦光大人想要什麽?”
她也不會拐彎抹角的,直接單刀直入地問了。
對她們的性格已經有了很多了解的河陽也不覺得奇怪,爽快地說了自己的請求:“氏族派我出來探路,順便收集一些沒見過的物資,所以我希望鹿氏族可以分我一些東西。或者附近有什麽比較特殊,嗯,就是想不明白的東西,幫我我指條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又補充了一句:“我應該晚上就要走了。”
沉默。
一陣仿佛能凍結心跳的沉默過後。
龜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看著他忽然笑了:“曦光大人教給了我們東西(知識)。大人想要什麽,就自己去拿吧。”
“我要它。”
蘭河陽信手一指,正是那湖藍水晶的方向。
看著老太太隱隱色變,臉皮發抖,河陽露出一臉“羞赧”的表情:“不用都給我,能讓我敲下來一塊帶走就好。”
……
講真,就鹿氏族這點兒家當,除了那一大顆天然夜明藍水晶,還真沒多少值得他惦記。
蘭河陽“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通,也就是斑比那類似硨磲的玉殼還算有些價值,其他的都是些爛水果,破石頭罷了。
不過,他也意外聽來了一個消息。
“你說有一種叫‘啾啾’的鳥,平時隻吃土?”
蘭河陽瞪大了眼睛,這次他是真的驚訝,毫不偽裝。吃點土補充金屬元素還算正常,天天吃土,怎麽可能?
他狐疑地看向正在自己指導下把石片磨成石刃的小蟲兒,怎麽看都覺得小家夥此時就像是平時大院裡那些嘴上沒把門的阿姨,特別不靠譜。滿嘴跑火車,十句話裡有十一句都是吹牛,還有一句是從別人那兒八卦來的。
“是真的,那邊有種特別甜的在矮樹上長的果子,我總去,去的時候看到的。”
小蟲兒也不知道懷疑始終什麽眼神,她隻是單純覺得這個時候她應該解釋一下。
“你們氏族沒有啾啾嗎?”
她睜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呃……”蘭河陽被噎了一下,用她能聽懂的話解釋道:“可能有,不過我們可能不叫它這個名字。”
“那你們叫它什麽?”
“這個我得見過它才知道。”
“就算你看到它幾次,也不代表它隻吃土。”
蘭河陽無奈地咂了一下嘴,然後眼珠一轉,話鋒一挑:“不過,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得嘞,一會兒你帶我去看看。”
他要求小蟲兒磨成的石斧並不需要得有多鋒利,隻要能劈砍竹片就行。
在他的引導下,小蟲兒不明所以地將一塊塊做船剩下的廢竹料劈成了一細條一細條的小竹棍。
“這是做什麽啊,用來燒火嗎?”
她看著擺了滿地的竹棍直發呆,跟樹枝差不多,心想著能不能用來燒。
因為火燒起來就可以開飯了,她就是這麽理解的。
“燒火?也不是不行。”河陽面露奇異地說:“你可以扔進火堆裡試試。”
正好一旁的火堆因為有專人撿柴添柴,從沒有斷過。
小蟲兒在他一臉期待的注視下,拿了一把竹棍走進了火堆,然後不明就裡地通通扔了進去。
‘真虎啊。’
蘭河陽嘴角牽出一絲弧度,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敵方還有三十秒,哦不,還有三秒抵達戰場。’
他已經忍不住想捂上耳朵了。
“劈啪~啪啪~啪啪啪劈啪――”
如果說他剛剛說書時打的板是清新的民謠,那此刻的爆破聲便是明明撕心裂肺還對著你耳鬢廝磨的雷鬼,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
小蟲兒被嚇了一跳,坐了一屁股蹲,在那裡死死捂著頭上的耳朵微微發抖。
不止是她,連旁邊的柴工,還有周圍的很多人,都面帶驚恐不約而同地往樹洞裡跑。
蘭河陽眉毛一挑,暗自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得有點兒過了。
他趕緊上前把小蟲兒拉離火堆,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此時火堆裡爆破的頻率也逐漸放慢,放慢,直至消失。
細問才知道,原來鹿氏族的耳朵不是白長的,她們聽力出眾,但也格外害怕噪音,喜歡安靜。
所以打雷下雨是她們最討厭也是最怕的時候。剛剛的爆破聲聽起來就跟打雷很像。
爆竹,在中國古代沒有火藥和紙張時,人們使用火燒竹子,使之爆裂發聲,以驅逐山鬼瘟神, 因竹子焚燒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故稱“爆竹”。
至於竹子為什麽遇火則爆?
有人說是一竹節內部是密封的,受熱膨脹所以發出炸響。也有人說是竹子本身就是多水植物,在高溫下水分蒸發,借由蒸發的力量將自身的纖維剝離。
蘭河陽也沒深究過到底哪個是正確答案,不過照目前看來,這個巨黃竹的性質比較接近第二種解釋。
等到聲音徹底消失有一會兒,樹洞裡面才有人偷偷地探出頭來,觀察情況。
河陽也隻能坦白是自己的疏忽,讓大家受到了驚嚇。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原住民的心是真大。剛剛還還被爆竹聲嚇得往家裡跑,差點沒尿褲子,哦對,她(他)們不穿褲子,而現在居然有人敢往火堆裡扔竹片了。
接受能力太強了。
或者說是好奇心太旺盛了?
旁邊也沒人阻止,裡面的人也陸陸續續地出來了,一個個圍在火堆旁,聽著爆炸聲居然開心地笑了。
這會兒你們不覺得刺耳了?
看來你們不僅有RAP的天賦,還有玩電音的天賦。
你看這個碗……咳咳。
蘭河陽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以後,每當有新客人造訪她們的氏族,燃爆竹、去塵氣已經成了她們的一種習俗,然後漸漸傳到了其他的氏族、部落,最後成了這片大陸人族的特有的待客之道。
如果他知道,會不會認為是自己把這裡的發展給帶跑偏了呢?大概也會一笑而過吧。
可惜,自此他再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