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個像璃晶一樣的罩子，還有這根長針精準的跳動，到底是什麽東西能讓它動起來，真的是讓我好奇啊。”

　　萬夫感慨莫名。

　　“你不覺得它很美嗎?”

　　蘭河陽有些奇怪地問道。

　　一般人在第一眼看到這種製作精美的東西時，不是第一眼應該先注意它的外表嗎……

　　好吧，這位小爺確實不是一般人~_~。

　　他就跟“不知妻美”的某人差不多，咳咳，更加注重內涵。

　　“嗯，確實，像這麽線條優美，栩栩如生的造型，應該是用大師手筆吧……”

　　聽著他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吹捧起那位素未謀面，甚至可能相隔千百年的“大師”，河陽就只能強忍著笑意。

　　“這樣的天工之技，他應該是位不為人知的機關大師，甚至不在聖人之下。但有這樣的技巧，就算不被重視，也會被後輩們記錄下來，難道是英年早逝……”

　　聽著他的腦補，河陽覺得自己應該站出來“挽救”一下這位家人死絕、自己短命的“大師”，趕緊出來轉移話題。

　　“咳咳，愚兄將這個時計拿到手裡已經有段時日了，之前也有些識貨之人陸續出價想要購買，但差太多都被我拒絕了。”

　　蘭河陽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了指座鍾背面的螺絲孔，提示道:“為兄每日都要把玩一番，我猜這個時計的秘密應當在這兒，但是為兄愚鈍，始終參悟不透。”

　　然後他笑眯眯地看著萬夫，說道:“賢弟同為機關師，或許會有什麽新想法。”

　　萬夫捧起座鍾，仔細地一絲一絲地檢查著，然後把目光停留在螺絲孔上，點了點頭。

　　“我也有同感，這上面開著的小孔著實突兀了些，裡面還有亮銀色的圓紐，有點像是鐵器，這上面的交叉紋路必有用處，只是它是怎麽打進去的，又有什麽意義，我現在一概不知……”

　　萬夫撓了撓頭，露出一臉的煩躁，卻又興奮。

　　他拿著這個造型奇特的時計，一遍一遍地摩挲著它的表面，愛不釋手地發出疑惑和讚歎聲。

　　“還有這個旋鈕，若不是聽大兄說起，弟怕是怎麽也想不到會有這種旋轉的方式來提供動力。”

　　萬夫的眼中閃過一陣異彩，真的是每檢查一遍就多一遍的驚喜。

　　“前人智慧有些固然不可思議，不過我相信我們乃至是我們的後人，一定會更加創造出更加奇跡般的東西來。”

　　蘭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敢超越先人，又怎麽算得上是出色呢?賢弟莫要妄自菲薄了。”

　　對方隨後躬身一禮，口中說道:“大兄說的是，萬夫受教了。”

　　“只是在剛開始入行的時候，師父就教導過我，治學應腳踏實地，跬步以積，但又說要志存高遠。”

　　他苦笑著:“說來慚愧，我當時立誓要超越聖人，被師父師兄們駁斥為離經叛道，好高騖遠。”

　　“只是要怎麽才能算是志存高遠，我也沒個準說兒……”

　　“聖人再聖，他也是人，也有學習積累，也有五谷輪回，也有生老病死，為什麽超越不得。要是聖人連這點兒度量都沒有，也不會成為聖人了。”

　　蘭河陽嘴裡對這種迂腐的想法嗤之以鼻:“如果你們自己給自己限定住了框架，那麽還能有什麽大發展。”

　　“框架嗎……”

　　萬夫被他的話直劈心坎，劈碎了聖人的偉岸形象，喃喃自語。

　　一直以來，不斷有人跟他說，我們要向聖人學習，我們要走聖人走過的路，你可以選擇成為世上最強的機關師，但你一輩子都別想超越聖人……之類的話，卻從來都不會有人說:“聖人可以戰勝，聖人可以超越，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這讓他不斷地懷疑著自己，壓抑著自己，甚至連設計的作品都不敢超出聖人限定的框架，直到他被從機關行趕了出來。

　　因為少了一層束縛，反倒是設計起來更加大膽了一些，只是聖人的那道雷池，依舊不好越過。

　　蘭河陽見他面色有異，心道是碰到了他的傷心事，眼珠一動，計上心來。

　　“賢弟啊～”

　　他主動拉起萬夫滿是老繭的雙手來，熱情地說道:“今日我倆有緣，你是第一個願意跟我說話的機關師。”

　　他伸出一隻手去拿起那個座鍾，滿眼是不舍，然後塞進了萬夫的懷中，斷然說道:“這東西放在愚兄這裡算是埋沒了，只有你們機關師才能把他發揚光大。今日愚兄就做主，賣給你了。”

　　“我們商人不喜歡‘送’字， 所以你有什麽機關師的小玩意兒，隨便給我一個就好了。”

　　萬夫整個人怔怔出神地看著座鍾的木殼，然後結結巴巴地拒絕著:“這，這太貴，貴重了……”

　　“哎。”蘭河陽擺擺手，豪氣地說道:“今天能認識兄弟你，是我的榮幸，這東西反正我也參悟不透，還不如給一個可能會解開的人呢。”

　　“毋需多言。”見萬夫還要拒絕，他直接用不客氣的口吻說:“就這麽定了。”

　　“這……”萬夫嘴巴囁嚅了一陣兒，然後隻好應下:“那好吧。”

　　他的臉上掛著苦澀的笑容，眼中卻全是掩藏不住的驚喜。

　　“那我就鬥膽請大兄在我的作品裡挑一挑了。”

　　萬夫作勢就要去搬堆好的箱子。

　　河陽趕緊伸手阻止道:“先睡吧，天色已深，明天再議吧。”

　　“也好。”

　　蘭河陽躺在床上，閉目凝神，會想著剛剛記下的當地人的一些行為舉止。

　　忽然，外面響起了四聲清脆的敲擊。

　　用這兒的說法就是四桓時。

　　他連忙舉起帶著腕表的右手，確認了時間。

　　一桓時相當於地球的一個半小時，然後又聽說，這邊每天有十六桓時。

　　那這裡的一天跟地球是一樣的。

　　總算不用倒時差了……

　　不知道明天能從萬夫那裡淘到什麽好東西，淘不到也沒什麽，就當交個朋友了。

　　還有他說的“顛倒奇景”，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想著想著，他就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