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父親本就堅信不疑的加瓦隆自然下意識地就放了手。

　　下一刻卻見那根桀驁的短箭一離開他的手掌便像是離了弦一樣，驟然加速，眼看著越來越快，越來越近，瞬息間就來到了卡瓦喬的面前。

　　也沒料到加瓦隆會直接放手的卡瓦喬，來不及釋然臉上的訝色，就凝神去抓那支箭。

　　幸好兩人相距不遠，不然真的快起來，即便是有精神之眼的配合，他的肉體速度也不一定反應得過來。

　　只是那支箭卻忽然像是活了起來，如同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在卡瓦喬周身轉來轉去，四處遊走，卻也不常近身，就像個搗蛋鬼，若不是轉向消耗了加速度，怕是真的會快到他們反應不及。

　　但便是這樣的速度，鬥鬼父子也像是兩個伸手去捉蚊子的大塊頭，笨拙得無法言語，被一根短箭給耍得團團轉。

　　在高壩之上的蘭河陽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一種對付鬥鬼們的好方法。

　　既然赤手空拳奈他們不何，那何不借助工具?使用工具本就是人類步入文明的象征，用了也不丟人。

　　之前是因為自身速度的拖累，沒辦法發揮工具本身的長處，不過既然現在他能夠向小說中的劍仙禦使飛劍一樣地操縱這些小東西，那何不將它們徹底從自己的雙手中解放出來，不失為一種絕殺手段?

　　只是加速也有一定上限，超出限制就超出了掌控。

　　下面的卡瓦喬鬼老成精，眼見自己拿那支短箭沒辦法，便不再猶豫，給加瓦隆使了個眼色，讓他把昏迷的阿福背在身上，然後通知飛船上面的下屬關閉了探燈。

　　周圍恢復了黑暗死寂，那種威脅棲身的感覺也一下子消失了，就像是搬開了壓在胸口的石頭。

　　卡瓦喬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從一開始他雖然感應到了微弱的精力反應，但相隔這麽長一段距離，如果出現在那裡的真的是那個偷襲者的話，只靠這種程度的連接，是不可能將這根襲殺之箭運用得如指臂使的。

　　而若是還有別的連接，是不可能瞞過他那顆“精神之眼”的。

　　卡瓦喬有這樣的自信，這是數十年來的爭鬥經驗賦予他的自信。

　　‘那便是……’

　　於，他讓上面的鬥鬼小兵關閉了投射下來的探燈，做了一個嘗試。

　　結果很明顯，對方就是靠著這唯一的亮光來判斷他們的位置的。

　　請問而失去了視野之後的射手是什麽下場?

　　對不起，告辭了，等死吧。

　　本來這種打光的行為就是基於鬥鬼在這顆星球上食物鏈最頂端的地位的，大佬出場都是要講牌面的。但當他意識到對手可能會威脅到自己的時候，便立刻結束了這種傲慢的態度。

　　而讓加瓦隆背著那個出來當做誘餌的家夥，也是一種保護。他自己是第五等的鬥鬼，體質自然要比加瓦隆強得多。

　　所以說，他平時各種瞧不上自家傻兒子，認為加瓦隆的實力丟了自己的老臉，但卻無時無刻不在用自己粗糙的方式去關心對方。

　　兩個人默默交流著，朝著卡瓦喬模糊感應到的蘭河陽的方位摸了過去。

　　這個時候，鬥鬼自身的優勢就展露無遺。

　　他們雖然無法視黑夜如白晝，但也是生就一雙夜眼，在黑暗中像近視一樣模糊視物不在話下，特別是卡瓦喬在覺醒“精神之眼”的時候還得到了視覺能力的增強。總比蘭河陽兩眼一抹黑，直接抓瞎要來得強得多。

　　但是河陽也不是吃素的，

在燈光消失的那一刹那，他就立刻反應了過來。本來就沒指望這遠遠的襲擾就能幫他完成一擊必殺，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有點兒意外收獲。　　既然一無所獲，他也不氣餒，抓緊召回失去了目標的短箭，但卻不是朝著自己的方向，而是飛向了堤壩的一邊。

　　雖然猜到了對方可能獲知了自己的位置，但因為不太肯定，河陽也不想過早自曝，所以該布布疑陣他也不會含糊。就當是一支奇兵，萬一用上了呢?

　　他知道鬥鬼們即使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也能看到東西，自然不敢大意。

　　於是加瓦隆忽然聽到一陣破風之聲，然後一抬眼便見一道灰線在他面前拉長，直奔遠方。

　　他立馬站定，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即便是有著自己的想法，但在他從小就視為目標，或者“偶像”的父親面前，他也絲毫不敢表達，隻願當一個應聲蟲。

　　或許，這也是因為鬥鬼們森嚴的上下等級制度吧。

　　連加瓦隆都能注意到的動靜，卡瓦喬自然更早就盡收眼底，不過他似乎看都沒看那邊一眼，一門心思趕路，絲毫不受干擾。

　　“嗖——”

　　遠處另一個方向又傳來了一陣破空聲。

　　這一次加瓦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也沒什麽大的動作。

　　等到他們來到堤壩腳下的時候，第三個破空聲忽地在他們身後剛剛路過的地方響起。

　　加瓦隆連看一眼都欠奉，但卡瓦喬卻是變得神色嚴峻起來。

　　‘怎麽回事?’

　　從近處看到父親的臉色變化，加瓦隆不明所以，明明是同樣的情況，為什麽他卻是做了不同的反應，但早已習慣了父親猜不透的心思，他默默地守在那裡，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加瓦隆知道自己不夠強大，也不夠聰明，所以跟隨和聽話就是他能做的最聰明的選擇了。

　　事實上，第三次聽到破空的音爆時，卡瓦喬心中驟然一突。那種被威脅的感覺比起之前被飛箭還身還要強烈數倍。

　　堅信“謹慎才能長久”的他第一時間就張開了異能，卻被自己觀察到的東西給震動了一番。

　　卡瓦喬確信剛剛只聽到了三聲破空之音，但他覺察到的精神力反應又豈止三處，十倍加之亦是不足啊。

　　他足足發現了四十七處大大小小的反應，而且除了一開始觀測到的那個位於堤壩頂端的那一處以外，其他四十六個都分散在各處。

　　這個發現讓他忽然舉棋不定，躊躇不前。

　　卡瓦喬心中其實很確信在自己的速度之下，對方根本不可能轉移多遠的距離，甚至可能都來不及動彈，但是其他的顧慮讓他沒法去堵。

　　卡瓦喬隱晦地看了兒子一眼，應聲蟲雖然能長且久，但他的子嗣怎麽可以落後於人。

　　這就是加瓦隆看到他猶豫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