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鋪不滿的稻田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在用比走路略慢的速度貓著腰前進著。
之所以能看出他的身材高大,是因為即使哈腰,他依舊超出稻穗的頂端不少高度。
這個人是繼承了鬥鬼和人類雙重血統的“鬼人”阿福。
說實話,在蘭河陽把他的肩膀、手臂和側腰都弄傷的時候,還是動了些許惻隱之心的,畢竟金盆洗手多年了,手法都不熟練了。
但他這個人別看平時嘻嘻哈哈的,為了達到目的是可以付出手上所有的籌碼的。
在造傷的時候,阿福沒有喊疼,也不知是出於對河陽的服從和信任,還是因為繼承了鬥鬼的低痛覺,所以真的不疼。
這件事阿福從來沒透露過,所以沒人知道。而即便是瀏覽過他的記憶,河陽也很難從一片混沌之中看出什麽端倪來。
阿福正在天色的掩護下悄悄而又“顯眼”地在稻田中移動著。
頭頂的飛船也很配合地沒有挪動地方,在空中靜靜懸停不動,說不定是反重力科技。
劇本就如他安排的一樣,忽然有一道長極的白光從漆黑的天際直射了下來,打在了阿福的附近。
按照河陽的指示,他很小心地將身子貼地,慢慢地向光線靠攏,卻不越過。
投射下來的探照燈光在周圍快速地掃了一圈,然後在不經意間從阿福的背上掃了過去。
天上似乎出現了一個黑點,而它在慢慢地變大。
不,那是一個人,不對,那是一頭鬥鬼!
嘭——
從近百米的高空不帶護具直接跳了下來而毫發無傷,在這裡也就只有肉身強大的鬥鬼們辦得到了。
蘭河陽雖然敢誇口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堪比第二等鬥鬼,但也僅僅是皮膚和肌肉,並不包括他還沒有強化完全的內髒和骨骼。所以,從上面直接跳下來,一樣是一坨肉醬,不過可能是被完好外皮包裹著的一坨肉醬。
被夜色襯成墨綠色的稻田被強大的風壓衝擊得直往四周倒伏散去,呈現出一個直徑三米多的坑洞。
雖然知道鬥鬼們沒有所謂的“牽引光線”,拿到投射下來的燈光就是普普通通的探照燈,但他也未料到對方竟是這般簡單粗暴地下來了,而不是選擇找個地方降落。
畢竟年幼鬥鬼們基本都是剛入第二等,他們又的身體素質連蘭河陽都不如,不可能承受得了落地的衝擊,就算是跳,也要再降低高度才行。
他只能慶幸對方跳下來的位置,附近的地下並沒有被地道挖空,才不會因為這樣劇烈的震動而直接塌陷下去。
不過。
蘭河陽卻清楚地知道,跳下去的並不是他最擔心的那頭第五等的鬥鬼,而是一個小嘍囉,因為來自頭上的威脅感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弭。
是了,誰規定親自運送年幼鬥鬼們就一定只有自己來,能突破到第五等,需要的就不全是資質和運道了,還有交際。不然,一直等待突破著的第四等鬥鬼也不在少數,但資源畢竟有限。
德爾讚塔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因為隱藏能力的緣故,他不得不減少跟其他鬥鬼的交際,以掩蓋自身的秘密,卻也因此惡了上級,失去了晉升的機會,只能年複一年地等待。
明明不算特殊能力,他的實力在第四等鬥鬼中都算是屈指可數,卻被分配到這麽一個最小規模的牧場來。
別以為鬥鬼就是一群掌握了武器的野蠻人,拋開種族仇恨不談,他們也有自己的文化和思想,
當然還有官場的潛規則。 第五等的鬥鬼自然會有若乾直屬手下,這毋庸置疑,也在蘭河陽的預算之內。
哪怕是鬥鬼這樣的異界種族,“上面張張嘴,下面跑斷腿”的現象也不能免俗,大佬們是不會親力親為的。
蘭河陽看到一個成年的鬥鬼從天上懸停的飛船上直墜地面,就如同沉入黃浦江的某樣特產,不僅漾出一圈圈的波紋,還激起大量飛濺的水花,最主要的是,動靜不小哩。
但因為天上飛船的遮擋,只靠外面偷偷溜進來的幾縷月光,河陽根本就沒辦法把下面的情況看個真切,只能暗自替阿福捏了把汗,並不停地告訴自己:‘我已經把幾乎所有情況的應對方法都刻印在阿福的腦海中了,接下來就是要相信他的時候。’
同時也是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畢竟不是夜行動物,哪怕能夠借助念力之便製成一副望遠鏡,但眼下這情況,無法動用精神力量卻是無能為力的。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從頭頂再次射下來一束光,這一次卻是正正好好地打到了兩人所在的位置, 不差毫厘。
借此機會,蘭河陽也飛速地用眼睛抓住了眼前的場景。
‘還好,情況還在掌控之內。’
他慢慢地舒出一口氣,阿福把任務完成得非常好。
因為河陽跟阿福之間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精神聯系,所以他能夠感知到阿福的狀態,但也僅限於死活,河陽並不會知道底下發生了什麽。
總之,他應該很好地完成了河陽的交代,故意展示自己腦子不靈光的一面,再加上負傷不輕,又十分抗拒上飛船,故意拖延著時間,把局面僵持在那裡。
因為這座牧場荒廢的場景已經出現在那頭第五等鬥鬼的眼前了,這件事是無可辯駁的,所以派小鬥鬼下來實習的事情自然也就等於泡湯了,就算是重建,也是從其他地方再派來一些人過來,總不能讓幾個小屁孩直接架起領導班子吧。
這個時候如果出現了負傷的鬥鬼,他們多半會把他帶在身邊,不會放任他自生自滅的。
再一僵持,等得不耐煩的第五等鬥鬼很可能會再派人下來,甚至是親自下來查看,這就會產生一個很好的動手機會。
哪怕整座牧場的鬥鬼和鬼畜通通消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的營地,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詭異,連帶著阿福的出現也未免太巧合了一些吧。
但通過德爾讚塔的記憶了解了鬥鬼的思維邏輯之後,蘭河陽淡定地表示他們就算心中再有所懷疑,也不會拋棄任何一頭受傷的鬥鬼不管的。
他們認為,任何一個因戰鬥負傷的戰士都是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