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刻,蘭河陽真的想掀起他的頭蓋骨,但生生止住了。
因為他的心中有個聲音在說,他所渴望的東西並不在多瑪姆的頭骨中。
這是精神異能附帶的直覺。
最主要的是他之前剝皮的時候試過了,作為最堅硬的骨骼,以惡鬼的尖爪之利也奈何不了這頭骨分毫,他只能嘗試從下顎入手。但這樣未必會取得想要的結果。
他開始搖擺不定,有些煩躁。
忽然,河陽想到了一個問題。
‘能引起他的精神力量歡呼雀躍的東西,會是什麽?’
然後,他心中有了明悟。
答:能夠跟精神力引起共鳴的東西,一定也是有著相似性質的。
蘭河陽一手抓著多瑪姆的頸骨,提起上面還殘存不少堅韌肌肉纖維絲的骨架,讓他的空洞的頭顱跟自己面對面。
這場面其實還是很血腥殘暴的,畢竟不是生物教室裡用來教學的白淨的骨架模型,而是剛剛還是活生生的卻被趁熱剝皮剔肉的鮮血淋淋的殘骸。
若是心中有鬼之人,怕是連直視都做不到,更有膽小的可能會被當場嚇到心臟病發。
但蘭河陽不在此列,膽量這種東西是靠鍛煉的,曾經的他也是個連殺雞都會手抖的無用書生,後來還不是一樣一國元首談笑風生,不假顏色。
雖然發現自己並不能坦然接受死亡,卻不代表其他一切都是假的。
河陽問心無愧,殺多瑪姆不僅是為自保,也是因為他的惡行,哪怕知道在這個世界裡被殺之人真的會變成厲鬼來索命,如果有能力,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下刀的。
他正視著多瑪姆頭骨上的兩個窟窿眼兒,裡面還有蔥綠色的汁液在往外流。
河陽控制著精神力,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個鑷子的形狀,然後慢慢探入多瑪姆的顱骨,毫無阻礙。
精神力本就是信號一樣的陰虛之物,如果不加以控制,將其化虛為實的話,那麽本質虛無的精神力應該可以穿過這世界上的任何東西。
精神力鑷子漸漸深入,卻沒有觸碰到任何同在精神力層面的東西。
這讓河陽的心裡有了些許忐忑,是不是自己猜錯了,因為他只是因精神力的異狀就擅自下了推斷,並沒有在顱骨裡探知到任何東西,就像是有著天然屏蔽似的,萬一那異狀只是精神過於旺盛的緣故呢。
但下一刻精神上的觸感告訴他,有了。
推算長度,大概從眼窩伸到了顱骨三分之二的位置,而位置稍稍偏下,記好這個比例以後,他夾著東西一點點地往出掏,生怕這玩意兒像豆腐一樣,稍微急躁就在大腦裡整塊碎成渣。
三厘米,兩厘米,一厘米。
出來了。
比較有意思的是,在插入的時候,他的觸角是直接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骨頭,當然在往外掏的時候,河陽的精神力性質也沒有改變,但不同的是,這個疑似“精神物質”卻不能從頭骨(其實是原主人的的肉體表層)穿過,而是必須走眼窩這個天窗。
河陽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手裡的東西。
沒錯,他能將這種精神物質用手心托起,而且並不借助精神力的幫助。
那是因為這種精神產物似乎具有物質的特性,但卻存在於虛實之間,能夠在平面放置,但沒有絲毫重量,而且靠肉眼是觀測不到的,只有用同樣性質的精神力作為觀察者才能發覺。
十分神奇。
而就在他從多瑪姆的眼窩裡掏出這團無色無質的東西,
他的精神豈止是雀躍,簡直就是燒開一樣沸騰。他身體裡的每一絲精神力量都在大口大口地留著口水,哭訴著自己的渴望,對這東西望眼欲穿。 然而,怎麽使用這東西?
直接吃下去嗎?
河陽試探著用精神力包裹住這東西,然而未等他動作,精神力就直接把它拉回了自己的眉心。
‘這跟直接吃下去有什麽區別?’
蘭河陽的內心在瘋狂抵觸抗拒著。
但在精神物質入體的一刻,不止是精神,連河陽的身體都在雀躍著,煥發著活力。
原本被多瑪姆削去一大片血肉的手臂,因為在戰鬥中沒有來得及止血,他只能用物化的精神力(就叫念力,作為區別吧)包裹住自己的傷口,隔絕病菌,也阻止繼續失血。
而在精神風暴之後,他所有的精神力都一起全部回到眉心竅穴中蟄伏,包括用來止血的那些。而清醒過來以後,又因為以為強敵還在側,雖然身體疼痛,也沒有過多在意。
只是在確認多瑪姆死訊之後,才想起來封穴止血,但這個時候已經灑下不少了,不但流血速度開始減慢,就連表面暴露的血肉都開始落灰了,他卻暫時沒有任何辦法。
但現在,河陽竟然感覺到肩膀的傷口開始變得癢麻,不是有小蟲子來回爬的那種,而是那種慢慢愈合的感覺。
他被這一系列的效果征服了,驚喜地看著自己的肩膀,不過因為受傷的位置比較特別,也沒法看得真切。
還不僅如此,就連他現在有些漏風的嘴巴和一些因為衝擊嚴重而損傷的關節軟組織,也通通都各自有著大大小小的反應。
這東西居然還能治身體損傷?
河陽心中欣喜不已,雖然還不清楚愈合速度,但在藥物短缺的此時,已經有必要收集起來了。
至於怎麽收集?
看來只有殺戮了。
沒有內心掙扎,河陽的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凶光,但他還是理智地,雖然傷口愈合了,但實力的差距還沒有彌補,構想中的殺招還未經驗證,所以他不可能在自己明顯勢弱的時候,主動上門去獵殺對方。
現下還是以收集情報為主,看看能搞到這個世界的具體信息,找找還有沒有向自己一樣反抗惡鬼族的志士們,說不定他們那裡有著現代程度的科技武器呢,如果有,那他們也是一股可以利用必須爭取的力量。
畢竟這個世界在介紹中的說明是:科技社會(破滅),他實在想不出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這樣的解釋文字,他甚至有猜測過這裡是像核冬天一樣的戰後環境,而這些惡鬼則是被輻射影響到基因變異的產物。
但在一天沒有證實以前,這一切都是空談。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身體恢復的快感和精神上的愉悅,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之前還稍稍感到的頭暈已經完全好了,肩頭的痛感清了很多,血是徹底止住了,但河陽還是繼續用念力覆蓋住這裡,隔絕細菌。嘴巴也幾乎不痛了,除了還溢滿口腔的多瑪姆舌頭上沾著的黏液和腦漿的味道,雖然惡心,但也漸漸習慣了。
他感覺身上有些暖洋洋的,好像恢復了力量。甚至比之前的狀況更好,若不是葬儀功的功力沒有長進,他甚至以為這種東西有是純天然大還丹。
大還丹能提升功力,傳說草還丹能增長壽命,這東西取自腦中,也有治愈傷患的功效,那就取名叫做“腦還丹”吧,以後還能跟白金、黃金組成個“吉祥三腦”的組合。
多瑪姆的身體對於河陽再沒半點兒吸引之感,那自然也就沒什麽利用價值了,所以便在附近的樹下以念力作鍬,挖了一個兩米深的坑洞,將他的骨架對折成抱坐,嗯,沒有雙手的抱坐姿勢。
連著那堆無用的血肉,和被血液浸染的泥土一起添進了坑裡。再把乾淨的土換了回去,盡量看上去不違和,抹去了自己的痕跡。
拿著那一對連著爪子的臂骨,還有一張完整的韌皮,往自己之前藏背包和嗩呐的地方走去。
其實惡鬼的其他骨骼也是做武器的好材料,但他實在是不想因為這些拖累了自己前進的行程。
而且他本來有些懷疑惡鬼族的頭骨是不是還有阻隔精神力的特異能力, 但是有些拿不準這是不是所有生命在身體方面的共同特點。
不然,人類是怎樣做到能夠用身體包裹自己的精神不逸散的呢?
身體和精神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關系?
他都不甚理解。
最主要的是,就算能夠取下來,但隨身帶著一顆骷髏頭,也太滲人了,就算他自己不害怕,但難免有一種改名叫“屍體發火”的衝動。
而且區區惡鬼族嘛,以後總會遇到的。
於是,他拿上自己的東西,將臂骨和皮膚塞進背包,將本來就不大的小包塞得滿滿登登的,就繼續上路了。
這次雖然依舊沒有方向,但他卻有了目標,就是找到他從多瑪姆的記憶碎片中看到的那些經常出鏡的場景,那面如同絕境長城的高牆,那些像倒扣碗一樣的建築,還有那根穿滿頭骨的旗杆。
建築群不好說,但高牆和旗杆都有著不小的高度,如果離得近了,應該很好找的。
這次,他也不敢再肆無忌憚地用精神觸角來探路了,哪怕現在他的精神控制力上漲了不少,精神波動也收斂隱晦了很多,但依舊有被發現的風險,所以在充分了解過這個世界的危險以後,就算是神經再大條的人,也會學會謹慎,更何況本就精明的蘭河陽。
在河陽走後,又過了幾個小時,他埋屍的地方忽然來了兩個比多瑪姆更加高大的惡鬼,也未見他們動手勘察,只是直接往地下看了一眼,就開始用他們的如爬行類一樣“嘶嘶”發聲的“蛇佬腔”交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