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
倒。
在無月之夜,小屋前昏暗的燈光下,鬥鬼一個接一個地倒地痛哭,這個場景還是莫名喜感的。
“小螺號,嘀嘀地吹,吹得鬥鬼直流淚~”
藏陰義莊傳承的《魂泣鬼哭曲》可不是單單靠音波干擾人的曲子,它本身也是一首能夠催人淚下的哀樂,配合蘭河陽的精神力催動竟然有了一種直指靈魂的功用,那就是不管聽者能不能聽得懂其中的含義,他的精神、他的靈魂都懂了,所以哭泣不止,難以自已。
頗有一種強製效果,但又不是那麽不講道理,還是能解釋得通的。
看著在自己面前接連走出門外,還沒走兩步就倒地痛哭的鬥鬼,河陽心裡舒了口氣,但嘴上卻沒有停止,不斷單曲循環著,加深著效果。
對付身體強橫的鬥鬼,這種無形的攻擊可比有形的管用多了,哪怕他用精神力直接攻擊會被防禦住,但配合著聲音和內氣的組合攻擊卻是無孔不入,在精神力的增幅之下竟有奇效。
雖然對《魂泣鬼哭曲》有所信心,因為這可是連貓子狗子都能感動得流淚的曲子,但在沒得到牧場裡詳細的戰力配置以前,河陽可不敢祭出這個大招,因為他對效果有信心,卻對范圍沒把握。
萬一在作用范圍之外忽然來了一頭鬥鬼,正好還是他不能應付的那種等級,那就真的GG了。
不過,在知道牧場裡只剩下一頭能打的第三等鬥鬼時,他就徹底安心了。
只要把守著通訊設備的鬥鬼解決掉,就不怕他們能搞出什麽么蛾子。
這倒還應了景,真的是“鬼哭”了。
‘一,二,三,四,五……’
從小屋中陸續有十一頭第二等的鬥鬼走出來送人頭,河陽也沒敢怠慢,迅疾地衝到他們面前,接著換氣的空擋,一個個補刀,然後掏走了他們的記憶和大補的腦還丹。
畢竟哀樂本來就不是什麽節奏歡快的曲子,再放慢些節奏的話,在不停止吹奏的條件下,還是做得到這樣的事情的。
而這一次,在他的有意克制下,記憶的傳輸和腦還丹的融合,都被他強行壓製住了,本來是很難做到的,在吞了第一頭鬥鬼的腦還丹時,顯現出了一點兒苗頭,到吞了伽齊因之後就完全可以做到了,但是只針對第三等以下的鬥鬼。
感知到他們一個個生命都在流逝,河陽連忙轉場,一邊演奏著,一邊在牆上輕踏兩步,完全不用借助雙手,就翻越過了矮牆,來到了飛船的那一區。
似乎是隔音太好,十艘飛船裡居然還沒一點兒動靜?也沒見有人下來。
已經搗毀通訊設備的河陽顯得有些有恃無恐,他用從伽齊因那裡搞來的口令密碼,輕松叩開了一艘飛船的船舷。
不過他很謹慎,人還沒進入,聲音就無孔不入地先行了,所以等到他上船的時候,面對他的就是一個個倒在地上,有的面帶微笑,有的面露痛苦,但無一例外都是在失聲痛哭的景象。
北棒民眾們在失去偉大領袖三胖爺爺的時候,怕是也沒哭得這麽慘吧。
不過這些鬥鬼就真的跟他在伽齊因記憶中見到的那樣,淨是些大頭娃娃,跟普通的鬥鬼都很不一樣。但河陽卻不能先下手,因為這幾頭都是第三等的鬥鬼,如果現在出手敲掉,怕是當場就要吸收腦還丹“進化”了。
等他清醒過來,說不定就會有漏網之魚跑掉了。
所以他用釘錘敲碎了每一頭鬥鬼的腦殼,
然後用骨匕插了一下就收手。 以鬥鬼的生命力,受到這樣的創傷應該不會當場死亡,怎麽說也能撐到他把所有鬥鬼搞定吧。
而且就算浪費幾頭,也比放跑了強。
這艘船裡有六個大頭娃娃,還有兩個第二等的鬥鬼,不過在河陽的感知中,貌似還有其他的氣息,卻比鬥鬼弱得多,應該不是鬥鬼的幼兒,就是被拘禁的人類了。
河陽也沒時間一一掃聽了,看起來沒什麽威脅,他就暫且放過,來到了下一艘,時間已經過去一會兒了,哪怕是鬥鬼再遲鈍,飛船的隔音再出色,作為產生簡單精神能力的第三等鬥鬼,怎麽也得有幾頭對他剛剛近在咫尺的精神力搜索有所感應吧。
所以,必須要快,快,快!
第二艘裡有五個大頭娃娃,第三艘裡有七個,第四艘裡也有七個。
蘭河陽將他們一一放倒以後,感覺腮幫子都要吹腫了,氣息也開始紊亂起來,在戰鬥中使用這首曲子的消耗可是他之前從未想象過的,比單純吹上一天的曲子還要累得多。不過,河陽之前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會用這樣的曲子去對付非人生物。
但他卻不敢慢下來,只是在跑動中簡單調整了一下呼吸,就接著去了第五艘飛船。
照例將精神力覆蓋在飛船表面,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感知靈敏的鬥鬼會發現,但他必須保證自己不能犯錯誤。
可這一感應之下,河陽嘴角露出了奇妙的殘酷笑意。
“找到你了。”
比起其他鬥鬼們的如螢火般的微光,一個璀璨如深海中的電鰩的精神體,出現在了他的感知中。
河陽並沒有感知過伽齊因第三等鬥鬼的精神輻射體的形狀,但這毫無疑問,這一定是另一頭第三等的鬥鬼。
不過,要是最後一艘才碰上他就好了,這樣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可惜沒如果,對方好像也察覺到他了,正飛也似地朝緊閉的門舷趕來。
這一次,蘭河陽並沒有選擇再去打開船舷,而是側身站在一旁,一手扣著釘錘,一手按著嗩呐,抓緊時間調息恢復著。
畢竟,某隻兔子應該會自己往他這顆樹樁上撞的。
幾個呼吸之後,門舷忽然開始下放。
可當門舷還只是剛剛敞開個口的時候,河陽就能瞥見從縫隙中露出的一雙正在四處觀望的滿是怒火的眼睛。
門舷下降的速度很快。
但聲音傳播的速度更快。
還沒等那頭名為“貝塔母隆”的鬥鬼衝出來,河陽如魔音灌耳的演奏聲已經從縫隙中穿了進去。
滴答一響,心情激蕩。
忽忽悠悠,虛虛實實,根本就難以躲避。
但貝塔母隆不愧是第三等的戰鬥型鬥鬼,並沒有像腦力型和那些第二等鬥鬼一樣面對嗩呐聲表現得難堪一擊。
而是矯若遊龍地從船艙中邁了出來,然後第一時間鎖定了在門旁吹樂的河陽,手爪探出,直取而來,看上去竟是一點兒也沒有收到音樂聲的影響。
這個時候,河陽卻是被曲子給套牢了,吹奏時間太短,在他的感應中屋裡的鬥鬼還沒完全沉溺在哭泣之中,如果這個時候斷掉的話,那這艘飛船裡面的鬥鬼一定會清醒過來。
再加上貝塔母隆的攻擊可能造成的響動,很可能給其他飛船上的鬥鬼提了醒,如果他們提前跑出來,那麽能夠留住他們的,也就只有這一手作用范圍正好的《魂泣鬼哭曲》了。
所以,無論從哪方面想,河陽都不可以停止手上和嘴上的動作。
但這不代表他就要站在這裡任人宰割了。
雖然剛剛割的一批韭菜還在庫裡沒消化掉,但伽齊因給他帶來的提升,卻是可以讓現在的河陽在貝塔母隆的速度面前,險之又險地躲上幾分鍾。
固然只有幾分鍾,卻也是一邊吹奏一邊奔跑的幾分鍾,消耗是異常巨大的,但也就是這幾分鍾,就能幫他鎖定了勝局。
因為足以讓飛船上的那些大頭娃娃們乖乖地等著領盒飯了。
河陽一邊吹奏著嗩呐,一邊小心翼翼地在貝塔母隆旁邊遊身而動,像是一條生活在陸地的遊魚,只要尾巴意外就能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小蘭啊,咱們這個‘合衣遊身步’的‘遊’, 可不光是‘遊走’的‘遊’,它也是‘油滑’的‘油’。我流的戰鬥,可以不精彩,可以不強勢,但一定是最持久的,靠的就是這個‘油’,你要記住了。”
蘭河陽莫名想起了師父在傳授他的時候說過的話,在戰鬥中對這門步法又有了一層更深的理解。
之前的他,寧可讓自己的身體犯險,也不願意讓自己的老夥計嗩呐受到傷害,可不僅僅是愛惜它,而是因為這樂器的材料說到底還是普通的金屬和木料,禁不得鬥鬼的一抓。
這可是天平上目前最重的砝碼,如果被貝塔母隆一爪給抓實了,那今天勝利的天平可能就要傾回去了。
但是現在領悟了“油之奧義”的河陽卻能從容地以明顯慢於對方的速度保持在他周身一米范圍內遊走而不被傷到。
那麽勝利的法則已然確定,接下來就看我一命通關。
河陽目露嘲弄地停下了演奏,然後在貝塔母隆疑惑的目光和未停的攻勢中,將嗩呐插在了後腰間,然後將釘錘拿在手中。
見自己的攻擊再一次躲過,貝塔母隆有些生氣了,但當他看到河陽手中的東西時,卻是頓時定住了身形。
他第一次對著卑劣的只會偷襲的人族開口說道:“這是我們鬥鬼的骨頭,你這個黃鬼是從哪裡偷到的?”
“還有你們這些賣PY的家夥怎麽敢穿上衣服,不怕連累到你的族人嗎?”
說著,他眼睛驟然瞪起,像一對雞蛋大的銅鈴,用嘶嘶的聲音喝道:“趕緊交代,你怎麽會有精感,是誰幫你成為的精使,你到底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