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雨就下了整整一夜。
蘭河陽在觀天台後身的小院裡住了一晚,這應該是古代背景下的星級酒店了吧,呵呵。
在他跟萬夫求證後,驚異地發現這裡的防水材料是真的牛。
名為“膠丹樟”樹,樹冠不密,但多結果,葉分五瓣,呈青色火焰狀,通常會長到10步高(約5米長,黃土之國以步為長度單位,約0.5米/步)。
純天然樹果榨取汁液,析出水分以後,便是種可塑性記憶材料,不僅防水耐磨,而且榨剩下的果渣還能做肥料,妥妥的經濟作物。
萬夫家的房頂就是使用的這種防水材料。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產量,但聽起來不是很低,對於生長環境也沒什麽要求,溫度適宜就好(不過對於黃土之國的溫度適宜,那應該處在溫帶和亞熱帶之間,要求也不算苛刻,具體數值還要進一步測試)。如果能夠在地球成活,在配合各種現代的防疫和種植技術,應該會得到更大的產出。
不說別的,單論它純天然的形狀記憶性,就比橡膠之流要省下很多生產步驟,大大降低了成本,有很多工業上的用途,未來前途可以預期。
隻這一點,他就不想錯過。
而且比起需要恢復期的橡膠樹,膠丹樟的采摘更加溫和安全,不會傷及根本。
好在,在城外就有成片野生的膠丹樟林。
雖然因為它的實用價值,已經有人開始在山上專門種植膠丹樟,但現今世界依舊是以農為本,再加上膠丹樟分布廣泛,直接到林子裡去摘就好了,又何必費力不討好地專門侍弄它。
很多人都這麽想,蘭河陽也無從評價,早晚他們會經歷真正的工業時代的,到那時就會明白今日的想法有多麽狹隘。
……
雲收雨歇,天方晴好。
第二天上午,二人匆匆來到城外的樟子林。
只不過兩個人的心態與剛來的時候都有了很大的不同。
蘭河陽出城在山中尋訪膠丹樟,是為了回歸的考量,同時也是在找一個高度適宜的山坡,為了給萬夫留下最後的禮物。
是的,此時他已經萌生退意了。
任務完成後,又得到這樣具有潛在價值的特產,應該算是收獲不菲了。再加上黃土之國現在正彌漫著戰爭的陰雲,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雖然他們的國民都不當一回事,但聽話信三分,不可全信,河陽不會拿自己去冒險,還是早早退場的好,反正在這個古代背景的世界也沒辦法榨出更多的油水了,其他稍微有價值的東西,他又看不上。
比如機關術,這可不像在某個動漫裡描述得堪比魔法道具的東西,這裡的機關術就是機械的應用,不算初級,但也就是中級的水平。哪怕是他們用來攻城掠寨的大型機關,隻問一句:“比起大伊萬如何?”
現在的這些技術,反到沒有材料有價值。
至於昨天欣賞的來自其他星球或是世界的景象,那便是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摸不著。除了能欣賞以外,既研究不出它的原理,又沒辦法飛上九天摘星攬月,實在是雞肋雞肋。
這個“一級特殊”的特殊多半也就是特殊在這獨特的星體結構上了,現在的他沒有能力去揭開謎底,又何必浪費時間,若是真有興趣,等自己經歷了幾個高等級的世界,攢下一些實力再過來也不遲。
所以,在采集完膠丹樟的種子和果實之後,再把他最後的禮物交給萬夫,
他就決定離開了。 而萬夫呢,自從在觀天台遇見了故人,好不容易湧起的心氣,也被一下子澆滅了,他原本就是想從蘭河陽這裡再得到些信心和支持,想起了往日種種,雖然不至於懷疑自己的決定,但也是精神恍惚,所以跟著河陽出來,也是有些隨波逐流之意。
“嘿咻嘿咻~”
在費了些力氣爬上膠丹樟的樹頂以後,河陽也看到了那些掛在主乾和枝杈之間的網球大小的一簇簇果子。
膠丹樟的樹皮跟椰子有點兒像,都有著凹凸分明的木質,像是一圈圈裹起來似的,所以爬上去還算比較省力,5米高的樹身比起椰子樹來也安全了很多。
遞出西瓜刀在樹頂輕輕一劃,一串珠結的膠丹就應聲而落,砸在了腐殖堆積的地上。
這一棵樹大概能砍下六七串,每一串上都能掛著十多個網球大小的膠丹,產量雖然不能跟那些改良過的水果相比,但作為原始母株,也算是很可觀了。
膠丹樟的種子不再果實內部,而在蒂上,收集起來還是比較方便的,它的果實內部是一整塊像是火龍果一樣的白色肉質,而沒有那些芝麻一樣的籽。
感覺一棵樹的收獲就能把他的背包裝滿,河陽利索地下來以後,也沒再去征服第二顆樹。
將這些果實和種子都分開裝好,他帶著萬夫來到了一處他瞄了一上午的山崖處,等走到時已經快要日中了。
萬夫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大致能猜到,這就是所謂的好東西了吧。
“這幾天我看到了你的迷茫。”
蘭河陽坦白講。
“你想去征服天空,到那片瑰麗的世界去看一看,但心裡卻在懷疑人究竟能不能飛翔。”
萬夫聞言一怔,猶豫了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認識一個人,他叫萬戶,跟你的名字很像。(萬戶原名陶成道,此處的萬戶是朱元璋的封賞。不過蘭河陽的重點在講故事,沒必要解釋那麽多。)”
河陽沒有繼續給他打雞血,而是娓娓道出一個故事。
“這個萬戶,自幼就向往天空,所以鑽研火器之道。在學有所成之後,他將幾十個火箭綁到了椅子上,然後手持兩個大風箏,想借助火箭的推力飛上天空。”
“火器?那是什麽?”
萬夫好奇地問道。
“就是能噴火的一種工具,但是比較危險。”
河陽簡單解釋著,並沒有深入地說什麽燃燒啊,爆炸之類的東西。
“那他,這個萬戶最後怎麽了?”
萬夫迫切地想知道故事的結果,這是他知道的第一個主動去研究天空的人。
“結果重要嗎?”
河陽忽然反問了一句。
“不重要嗎?”
萬夫眼中閃爍著倔強。
“好吧,”河陽歎了口氣:“因為沒有事先準備,他被火箭給炸死了。”
“死了……”
萬夫沒有糾結炸死是什麽死法,反正人就是,死了。
“天空真的是無法征服的嗎……”
他喃喃地道,挺直的腰板也一下子泄了力,搖搖欲墜地站在了那裡。
“萬戶雖然倒在了追尋真理的路上,”
蘭河陽慨然高聲道:“但他成功證明了我們人類可以飛上天空。”
“這,便是成功。”
“而現在。”
“我將向你展示,人類究竟如何征服天空。”
他慢慢走到了崖邊,停下,回頭驀然一笑:“這也是我的臨別禮物。”
說罷,他將背包抱在了懷裡,然後縱身一跳。
“別!”
萬夫剛剛意識到他究竟在做怎樣的瘋狂舉動,隻來得及說這一個字,眼前就失去了河陽的身影。
他趕緊連跑帶爬地趕到了崖邊,往下看去。
“唞——”
卻聽見一聲布料撕拉抖動的聲音。
然後一陣風從谷底吹來,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他的眼皮底下慢慢升起,升起,越過懸崖,強壓青山,漸漸地飛向大日,成為這昭彰天地之中最縹緲的一個靈魂,也是最顯眼的色彩。
萬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神秘而讓人向往的身影看,嘴巴大張著,已經磕磕巴巴說不清楚話來。
“飛,飛了……”
他忽然神情激動地驚叫道,驚起林中飛鳥無數。
臉色不知不覺中已經漲得通紅, 兩行熱淚早已流下,甚至沾滿了他的衣襟。
“人,是可以翱翔天空的。”
下一刻,萬夫突然堅定地自語道,不像是之前的一腔孤勇,這次在他的身後,有著蘭河陽,有著萬戶,有著許許多多心念著飛天的前輩們,給予了他力量。
原來他從未孤單過。
看著這個三角形的“風箏”在空中盤旋了幾周之後,忽地消失不見。
萬夫大急,以為是河陽出了什麽意外,可目力所及,又哪有對方的影子呢。
後來他漸漸明悟,他大概不是此世之人吧。
三十年後,萬夫研究出的“風之翼”一度改變了戰果的亂局,這樣他以發明者的身份登上了歷史的舞台。
終其一生,他也只有這麽一件膾炙人口的發明。
雖不像機關聖人一樣在後世具有崇高的地位,卻也因此位列先賢席位。
蘭河陽大概怎麽也想不到,他用來激勵萬夫的這次飛行,卻造就了這個威名赫赫的攻城武器。
或許他能想到,就像核彈之於愛因斯坦,人類的歷史就是紛爭的歷史,科學在可見的歷史和未來裡都是優先為戰爭服務的。
千百年以後,黃土之國早已作古,黃土王城早已因為土地沙漠化而掩埋在黃沙之下,人們提到它的名,大概也是作為十三戰國之一而被想起,但萬夫卻因為“風之翼”而被尊為了“滑翔翼之父”。
他一直說自己的才能(發明)是“得天所授”,那個見證了此世人類最初飛行的懸崖,也成了大名鼎鼎的“遇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