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呸，說禿嚕嘴了。

　　“我是說，我想跟你做一個交易。”

　　蘭河陽盡可能地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笑容，哪怕心裡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恨他恨得要死，也不得不收斂起怒火來。

　　雖然這種情況近似於求饒。

　　河陽從不認為求饒是什麽可恥的事情。有的人生命只有一次，所以為了活命而求饒，無可厚非。這也顯得那些寧死不屈的形象如歷史長河兩岸鐫刻的浮雕，那麽偉岸而深刻。

　　不過，生命長到差點數不過來的他，可不是為了活命，哪怕他這一生可能是最後的一生，他是為了安撫對方，伺機反擊。

　　只要完成了一次交易，他就能夠擁有立身之本，哪怕跟這惡鬼搏命，也是平添了很多膽氣。

　　“交易?”

　　惡鬼很疑惑地問道:“那是什麽?”

　　說話間他已經把自己強行扭轉的身體給掰正看，然後才後知後覺地說:“原來你能聽懂我的話。你這個家夥跟其他食物很不一樣，到底從哪兒來的?”

　　哪怕是稱呼為“食物”這麽個輕蔑的代號，蘭河陽看起來也沒動怒，而是沉穩地說道:“我說了，我隻想跟你做個交易。”

　　“你對這個感興趣，”他伸出食指，運起內氣，匯集在指尖，肉色的指肚表面光華流轉，冰藍色的冷光一閃而逝:“我就用它的修煉方法換你放我離開。”

　　‘只要完成了交易，只要完成了交易……哪怕失信毀約，我也在所不惜。’

　　河陽在心底默念道，眼中卻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地看著惡鬼，瞪著他的回答。

　　“放你?”

　　惡鬼放下捂住傷眼的手，露出底下的一個直徑兩厘米以上的血窟窿，不過令人驚訝的是才短短幾分鍾，這裡已經開始結痂了，像是虯起的蛇蛻一樣難看的深綠色血痂:“那本大人的傷就白受了?還有修煉是什麽?”

　　蘭河陽也注意到了對方的語言能力似乎也恢復了，大抵是舌頭也已經結痂了。不得不說，真的是可怕的恢復力，如果不是反應太慢的話，這樣的生物簡直就是沒有弱點的戰鬥民族，當然僅限於一級世界。

　　“修煉就是我能讓你也掌握這樣的能力。”

　　河陽平靜地承諾道。

　　“擁有了這能力，你就可以變得更加強大，甚至提高自己的地位……”

　　他話音剛落，惡鬼似乎就見風使舵地轉了口風。

　　“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傷眼似乎是治不好了，惡鬼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的尖爪硬生生插進了自己受傷的眼窩，好不容易結好的血痂又經歷了二次破裂，青藍色的再次噴湧，卻不如前次迅猛激飆，而是順著臉龐汩汩流淌，往地上滴落。

　　他用二指深插進眼窩，直接切斷了半死不活的視神經，把這顆廢眼球給摘了下來。

　　“你是第一個讓我受傷的異族。”

　　惡鬼有些正色地看了蘭河陽一眼，然後在手心裡對這顆眼球做了幾個拋接，直接塞到了嘴裡:“我只要你一隻眼睛，不過分吧。”

　　大張嘴巴，一口咬爆，裡面殘存的些許血液和組織液就像爆漿牛丸似的濺射出來，嚼吧嚼吧就咽進肚中。

　　然後他還用自己尖利的爪尖去剔牙，就像剛剛吃下去的是牛眼珠，不是自己的一樣。

　　‘這特麽是廢物利用，自給自足嗎?’

　　蘭河陽被這騷操作給看得有些呆滯，沒想到還有這種“自食其力”的人存在，

他若是能在原處長出一隻眼睛，河陽覺得自己可能會更驚訝。　　不過，這才不一會兒功夫，血液就已經不再留了。

　　要我的眼睛?

　　河陽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就是沒得談嘍。”

　　你以為誰人都跟你似的，流血就像撒尿，說停就停的。

　　摘眼珠，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先不說好好的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子一下子就變成獨眼龍了，就是解釋，他怎麽跟家人解釋?

　　難道要說自己錯信了橘貓外星人，所以被抓瞎了?

　　就算摘下來怎麽處理流血狀況和感染，這麽一想，人體果然好脆弱，他什麽時候才能強健的體魄呢。

　　遠的不提，先定個小目標，超過這個惡鬼吧。

　　“那就太好了。”

　　原來惡鬼也不是真心想要議和，只是因為葬儀功的寒氣暫時牽住了他大部分的興趣，才讓他跟河陽多說了那些話。

　　“你的大腦聞起來異常美味，我一定要嘗嘗看。”

　　他說著，還作勢用那只剩下半截的長舌舔了舔嘴唇。

　　身影卻有些發虛。

　　‘這是……殘影?！’

　　河陽雖未完全明白是什麽情況，但心中警覺，下意識往旁邊一閃，險之又險地躲開了惡鬼的衝撞，但左臂上卻被他凌舞的爪子連帶著衣服一起給撕下了一小層肉片。

　　他也不嫌不惡，直接扔進了嘴裡。

　　河陽見狀眉皺如山，雖然在牙齦被燙破亦或是手指被刮傷的情況下難免會誤食一丟丟自己的血肉，但自己的肉被當面別人咽進肚子裡的感覺，真雞兒別扭。

　　惡鬼又把自己的爆發速度提升了不少，甚至能讓他看到一個視覺殘留。

　　在這樣的速度下，自己居然只是受了點輕傷，蘭河陽也不得不承認真是僥幸。

　　眼下左大臂已經慢慢地在流血了，他可沒有對方的體質，能夠快速自我止血。失去了不小面積的血肉，在可以預見的不久，他可能就會因失血過多而體力不支，最後淪為魚肉。

　　必須速戰速決。

　　心緒如電，下決定也不過用去一瞬。

　　河陽咬了咬牙，趁著還沒有跟惡鬼拉開距離，又衝上去跟他絞作一團。用精神力包裹傷處，做一個隱形繃帶，但這也起不到止血的作用，最多就是兜著這些血液，減緩它們的損失速度。

　　其實就是單方面的襲擾戰，接著自己靈活的遊鬥，左支右絀，希望能給他帶來一些累計傷害。

　　可恨這異族人的身體沒什麽經脈系統，不然河陽打在死穴上的這些寒氣，哪怕不致死，也夠他喝上一壺的。

　　全都是些皮外傷。

　　不，是PY，沒有傷。

　　許是之前的流血和體殘可能對惡鬼有些負擔吧，獨眼導致視物受損，應該也有些小影響。

　　河陽終於看到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地喘氣，可與此相對的，自己生生廢了一隻手，已經麻木，失去知覺暫時不能再讓渡寒氣了。

　　這種程度的以傷換傷，未免有些太不智了。

　　吸取教訓不再用舌頭攻擊的惡鬼算是彌補了自身的一個小缺點，這樣就更讓河陽打不到他的痛處了。

　　他對自己頭上的薄弱處保護得非常到位，河陽也再難有剛剛那樣的機會一舉建功。

　　這樣下去，可以說各方面因素都在說著一個結果，河陽敗局已定了。

　　‘我今天就會葬身在此樹之下嗎?’

　　他的心中不免生出了這樣唏噓不已的想法。

　　但就在此時，惡鬼的攻勢卻戛然而止。

　　‘難道是他累了?’

　　河陽目露驚愕，然後否定了這個想法:‘惡鬼的體力深不見底，不可能就這麽耗盡的。’

　　那是為什麽……

　　他沒想到的是，一個體力無限的人，他的耐心可能是有限的。

　　惡鬼被河陽纏鬥了這麽久，早就被逼得煩了，哪怕對方敗勢已定，他也不想再在這個家畜面前多耗費一秒鍾了。

　　他要出絕招。

　　惡鬼靜靜站在原地，河陽卻不能因此去貿然試探，又不敢拉開距離，給他衝刺的機會，只能耐心地等待著機會。

　　卻見。

　　惡鬼僅有的那顆眼珠突然往外凸，就像惡作劇般隨時都會掉出來一樣，搖搖欲墜的。

　　但蘭河陽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在他的眼球表面，似乎也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凝聚著。

　　貌似有點像他的精神力?

　　‘精神力?’河陽稍稍睜大雙眼，忖道:‘這家夥也會使用精神力量嗎?’

　　不多時，隻聽得那廝怪叫一聲，從他的獨眼位置疾射來一道看不見的卻能清楚感覺到的衝擊。

　　雖不起眼，卻如同攜排山倒海之勢一般，徑直朝河陽的頭顱衝撞而來，哪怕他縱身躲避，那衝擊卻像是安了定位一樣，跟蹤而至，並且仿佛隨著累積距離的延長，上面裹挾之勢愈演愈烈，也越飛越快。

　　終於，以如同彗星撞地球般的攻勢砸開了河陽體表的精神力罩，接著無聲無息地鑽進了他的大腦裡，在外面並沒有掀起一絲波浪。

　　在這一種精神力入腦的隱約間，河陽似乎又看到了那惡鬼額上並不存在的第三隻眼憑空閃現。

　　沉默。

　　惡鬼在等著自己的大招奏效，然後吃掉他作為慶祝。而蘭河陽卻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那精神力進入他的大腦中，就如泥牛入海一般，連個水花都沒有，想聽個響都不行。

　　兩人目目相覷。

　　就在這時，蘭河陽突然感覺自己的腦袋裡有什麽東西被點燃了，他的眼前瞬間浮現出了一個宇宙大爆炸的圖象。

　　立刻昏厥過去，失去了意識。

　　而就在他昏迷之後，從他看不見的視角，河陽的眸子刹那間由墨轉銀，整個人步虛凌空，衣袂飛揚。

　　他的體表則像是包裹著一個渾圓的無時無刻不在旋轉坍縮的球體，那是濃稠到幾乎能夠肉眼看見的精神力。

　　不到一息，這個球體便縮成了一個盤踞在河陽眉心間的一個無限小的點。

　　就在無限小點成型的這一刻，仿佛整個世界的時間都被砸瓦魯多了。

　　風不言，樹不語，就連一直對河陽虎視眈眈的那惡鬼都在以一種奇特的姿態站立著，臉上的疑惑之色未散。

　　而在下一刻，原點爆發。

　　這是在感知中遠比山崩海嘯更加駭人的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壓迫感，爆發出來的精神力量以無限接近光速的速度向外無限擴張著，衝擊著，毫不留情地碾壓著，但在現實卻連一根樹葉的搖動都影響不到。

　　只是在原地留下了一具瞪大獨眼的目光癡傻的已經沒有聲息的肉體，轟然倒地，仿佛在訴說著他是怎麽在這樣必勝的戰鬥中被劇情殺掉的(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