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倔強地瞪著男人,強脾氣地皺著眉頭,虎視眈眈地仇視對方,衝衝地說道:
“我不是你兒子,我是媽媽的兒子。”
不管以前他是有多麽憧憬父親,一個神奇未知的男人角色。
但是,如果一定要在母親和父親兩人之中選擇,他寧願一輩子都沒有父親,一直和母親生活在一起。
最起碼,母親只有我一個人。
而這個父親,有著很多,很多人。
隨著回憶,他似乎能在黑暗中看見那個哭暈在母親旁邊的自己。
還有母親去世前,對男人的叮囑:“木頭,小白就拜托你了。
我這一生,最愧疚的就是他,沒有能給他一個安穩的家,也沒有給他一個父親的愛。
答應我,照顧我們的孩子,一直到他長大的那一天。
到了他能離開的那一天,你也不要攔著他,他不屬於你那個世界的人,你能不能答應……我?
木頭,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強迫他,去承擔……你的責任?
他不是你家族的犧牲品,所以……答應我,保護好他,好不好?”
……
往事不堪回首,紅塵滾滾相思淚。
上輩子的恩恩怨怨,好像已經落下了帷幕,卻又好像在他們的下一代,繼續背負著這份悲劇而負重前行。
孩子的世界,本來是一張白紙。
卻因為這種種恩怨,染上了複雜多變的黑色塗鴉。
墨鏡男沒有那麽好的耐心,時不時就看一下戴在左手的金表,急躁得不得了。
“你要不要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吧。爺爺的話,我已經帶到了。我要回去了,公司還有大把事情等著我。”
年幼,無助的自己,陌生的爸爸,虛弱的媽媽。
白秀鳳抓住孩子的手,和男人的手,讓這一大,一小的手握在一起,三雙不一樣的手,小時候不懂這份重量。
隨著待在那個冰冷的家裡,他似乎慢慢理解母親的一字一言。
“小白,答應媽媽,不要怨恨你爸爸。還有……答應媽媽,健健康康地長大,不要……爭,也不要……搶。
等你長大了,你就離開,去一個你想去的地方,好好生活。
還有,幫媽媽好好地守護……你爸爸。小白,我的孩子……咳咳!咳咳……”
“秀鳳,你好好休息。我帶你回去,大醫院肯定有辦法的,就算國內沒有辦法,國外也有辦法!”
“媽媽,嗚嗚嗚……媽媽,你不要說話了,我都答應你,我都答應你……嗚嗚嗚……媽媽……”
白秀鳳努力撐著眼睛,要看看最後幾眼,那個呆呆的木頭,還有那個不怎麽愛哭,今天卻老是哭的臭小子。
越到最後,越想說什麽。
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很累,很累。似乎能透過模糊的白光,看到小白的姥姥和姥爺來接她。
姥姥慈祥地看著秀鳳,“閨女兒,你過來啦?小白怎麽樣?”
秀鳳停下腳步,看看右手遠處的爸爸媽媽,又看著左手遠處,哭得不成人的小白和木頭。
最後嘴角勾起,釋然的微笑浮在臉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最後劃落的淚珠,晶瑩剔透,又放下所有。
“媽,我過來了。爸,媽,小白很好,我把他交給木頭了,木頭一定會替我照顧好小白的。
日後,我們三個人永遠在一起,在天上看著小白長大就可以了。”
老婦人透過白光,
愛憐地看著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 “姥姥的乖孫子,不哭,不哭……人都有這一劫難。”
姥爺是一個沉默的男人,皺巴巴的手,一隻握著媳婦兒,一隻握著剛來的女兒。
“走吧,黃泉不留生人,天堂地獄不留塵。”
男人跪地,紅著眼圈,“秀鳳,你放心。小白,我會替你照顧好的。你放心,這次我一定遵守我們的諾言,讓小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
光陰似箭,如水年華。
媽,十年前我聽了你的話,回到了那個家。十年後,他長大了。回來這兒,陪陪你。
白家村都已經成為洛水縣中心了。
世界變化得真快,當年的小白都成如今老白了。
不知道你在天上,有沒有看到兒子的出息,曾經是很出息。
每次看到那家的人,他的情緒都不收控制。
血緣親情,是一種不能剝奪的感情,他沒有辦法選擇他的出身,但他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
老白睜眼,如同一個韜光養晦的寶劍,突然露出了萬丈光芒,整張臉都不再嬉皮笑臉,無精打采,反而變得嚴肅認真。
“爺爺病得很嚴重嗎?”
墨鏡男的臉色,由白變青,又從青變黑。
這個私生子有什麽資格,對他指手畫腳,居然敢用命令的方式來詢問?
他算老幾?
墨鏡男濃眉一皺,不爽又不甘:“李思安,你什麽意思!
我是你大哥,是你長兄,你有什麽資格用命令的方式來詢問我?!”
老白打量了墨鏡男好幾眼,一臉無奈,一肚子吐槽。
“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有被害幻想症了?我是嚴肅地問你爺爺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他老人家要是真病了, 我會回去看看,只不過時候到了,我自然就回去了。
沒事的話,我回去那個家,幹什麽?我吃飽喝足撐著沒有事乾嗎?
那個木頭的錢,你和你媽都別擔心了,我不和你爭。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回去告訴你老媽,別整天給你灌輸這些瞎逼逼的錯誤思想。就算那木頭想把家產留給我,都都不想要。
你和你老媽,就放一百個心。
行了,爺爺那邊,我會看著辦了。大哥你,貴人多事,還是請回吧。
我這兒,是一座小廟,供不起你這個大佛,也供不起李家這大佛!”
老白平時要麽懶洋洋地趴在桌櫃,要麽就去修理一下網吧的電腦,頂多和學生聊幾句,貧貧嘴,不是一個多愛說話的年輕男人。
今天是馬舟海第一次看到老白,一口氣說那麽多話。
網吧周圍的學生,小混混都沒有發現這邊的大動靜,沉迷在遊戲,打機這些遊戲之中,這是老白內心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這些芝麻陳年舊事,他都不想再提。
更不想其他局外人知道。
可這個大哥,和他那個老媽,老是一臉嫉妒,睚眥必報。
頭都疼。
墨鏡男終於忍不住,指著老白,忿恨地威脅:“李、思、安!話,我已經帶到了,你愛回不回。”
說完,掉頭就走!
老白揮揮手,高聲:“大哥,你看慢慢走,路途遙遠,我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