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型地堡式的兩層建築,座落在一座大型有色金屬礦區西面的戈壁灘上,周圍再沒有其它建築,顯得孤零零的。
一條沿地勢起伏而修建的單面磚牆,歪歪扭扭地環繞著這座兩層建築物,圈出了一塊兩、三畝大的空地。
空地上堆滿了廢銅爛鐵、木頭架杆、破舊桌椅、酒瓶報紙等等。
各種雜物這邊一堆,那邊一堆,看起來像是個垃圾回收點。
房子的主人,是一個瘦高個的老頭子。
低垂的濃眉夾雜著白霜,深陷的三角眼偶爾閃出精光。
左腿有些傷殘,走路快的時候,會稍微顯出一點瘸,不仔細便看不出來。
他剛剛從外面轉悠了一圈回來,撿到一些廢棄的水暖管。
此時,他將水暖管順手扔在那堆廢舊金屬堆上,發出“叮叮當當”清脆的撞擊聲。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後掏出一串碩大的鑰匙,打開兩層樓鐵門上的巨鎖。
他緩步上了二樓。
二樓是一間寬敝的大客廳。
厚厚的羊毛仿古地毯,氣派的真皮進口沙發和牆上懸掛的名人字畫,無不顯示著主人富貴奢華的身份。
這一切,與院子裡破破爛爛的垃圾堆,形成鮮明對比,透露出一股神秘和怪異。
老頭子泡好了一杯“三泡台”,點燃一支“中華”煙,輕輕用杯蓋刮弄著浮到水面的大棗和桂圓,開始思考當前面臨的種種棘手事情。
在本地,他只是撿破爛的孤獨老頭子——徐福。
誰能想到,他正是目前全國通緝的“一X道”首犯,教主徐守君。
徐守君的先祖其實非常顯赫,據傳與明朝開國元勳徐達同族。
明洪武年間,隴中一地聚集了大量的“淘金者”,可日出鬥金,是少見的出產金銀的寶地。
朝庭便派出官兵,在此地專門設置了管理機構“白銀廠”,負責采購收集和押運金銀至南京,為朝庭所用。
徐守君的先祖,即在此時被派往隴中,擔任“白銀廠”管事校尉。
隨後把家中老小一起遷了過來,在白銀地區安家落戶。
經過數百年歷史變遷,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到了1910年徐守君出生時,他家只是白銀戈壁灘上的一個普通農戶。
由於此地人稀地廣,加上父親做些生意,家道還算殷實富裕。
父親見他自小好武並且腦子靈光,就送他到少林寺當了一名武僧,學得一身高強本領。
二十歲時,不甘寂寞的他,逃出少林寺。
他一口氣跑到南方,進入了武漢陸軍軍官學校。
之後,又被當時的汪精衛偽政府派去RB留學。
在留學期間,徐守君加入了“一X道”組織。
“一X道”最興盛的時期,無疑是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
徐守君入道之後,因其武功高強,又有些學識,很快得到了時任教首張光璧的重用,封他為記名道長。
他同時參加到武漢偽軍之中,擔任了上校團長。
那時徐守君三十歲剛過,正值年輕力壯,是他一生中最風光的時候。
他一方面拜張光璧為義父,同武漢偽政府一道,幫助RB人積極鎮壓抗日勢力和愛國民眾。
一方面利用“一X道”組織網絡,大肆斂財。
他搜集天下金銀財寶無數,並偷偷運送到遠離戰爭的西北老家。
抗日戰爭勝利前夕,政治嗅覺特別靈敏的徐守君,
及時脫離武漢部隊,潛回老家,避開了肅清漢奸的鬥爭。 解放戰爭期間,他以“一X道”西北道長和總壇主的身份,在甘、寧、青等地開壇傳教,大力發展勢力,以期在國共較量中爭得一席之地。
1950年10月,在共產黨領導下,公安部門宣布“一X道”屬於反動會道門組織,宣布予以取締和打擊。
伴隨全國各地轟轟烈烈的鎮壓反革命運動,以徐守君為首的西北“一X道”,引起了公安部門高度重視。
但徐守君狡猾多端,幾次圍逋,都被他巧妙逃脫。
之所以能夠數次逃脫,主要原因是徐守君在老家從未暴露。
他從來不在老家開壇傳道,也不在老家附近舉行任何活動。
同時,凡是知道他秘密的人,都已被他設法殺死。
他的作法是,寧肯錯殺,絕對不留一個活口。
這樣一來,在白銀大壩灘,他只是個老實巴腳的拾荒老頭。
近些年,由於文化大革命引起的混亂,加之連續乾旱造成西北地區民生困難,徐守君覺得機會又來了。
他試探性地在青海湖附近設立地下據點,偷偷摸摸開壇傳教,意圖在基層政權相對薄弱的青藏高原死灰複燃。
這時候,張光璧早已死亡。
他先是自封為“一X道”教主師尊,然後招集舊部,並開壇傳教。
在青藏高原,他又收服了麻二爺一夥偷獵者,建立了一支武裝,忘想對抗公安部門小規模的追逋。
沒想到經過共產黨的多年教育,偏遠地區群眾的覺悟也提高了。
他們不但沒有發展多少道徒,而且暴露了自身。
近期,更是受到了公安部門、藏傳佛教和青海湖狼群的多重打擊。
無奈之下,他隻好丟棄青海秘密巢穴,逃回老家。
“難道真是天要亡我嗎?”
想到此處,徐守君不禁雙眉綰起疙瘩,痛苦地揉壓著太陽穴,喃喃自語。
他站起身來,緩慢地邁步下樓,準備吃飯。
他拿出鑰匙,打開了一樓廚房的門。
一個腳帶鐵鐐的大漢正在把飯菜擺上桌子。
這一位,赫然正是失蹤多日的趙英。
看到趙英,徐守君歎了口氣說:
“唉,趙英啊,我不想殺你,可也不能放你離開,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嗎?”
“教主大人,我已經給您做飯,算是給您效力了。
可是您還是不放心我,整天用腳鐐鎖著我,您看我的腳踠都被磨破了。”
趙英無奈地指著紅腫的腳踠說。
“對不起啊,目前時局太險惡了,如果你逃跑了,我將必死無疑。
所以你還得忍耐一時,待徐龍回來,事情有了新的進展再說吧。”
徐守君頗有耐心地解釋說。
近些年來,尤其是進入六十花甲之後,徐守君的心性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願再像年輕時那樣動輒殺人了。
所以,趙英才好好地活了下來。
當通過某些信息渠道,了解到成鍾與細腰狼的關系後,徐守君已把成鍾看做是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因為對於自己的下一步前景,他進行了反覆琢磨思量,現在可以說是十分明了的。
首先,憑“一X道”大雜燴的修煉方法,他不可能達到超凡入聖的境界。
其次,憑自己手頭僅有的一點殘余力量,也絕對無法與強大的國家機器對抗,他遲早終難逃脫被鎮壓的命運。
目前唯一可能的轉機,就是鐵木山的“狼域”入口。
如果能夠得到它,還有望修成正果,或者逃出這個世界,從而改寫自己的命運。
抓住成鍾,是可能得到“狼域”入口的唯一途徑。
上次為了一個女人,惹了細腰惡狼,被狼族咬死了他派出去的全部人馬。
唯一的收獲,就是兒子徐龍抓來了個趙英。
對於這個趙英,說實在話,他審問之後有些失望。
因為趙英才剛剛認識成鍾,關系太淺,作為人質都有點不夠資格。
但徐守君還是抱有一點奢望,如果這一次行動能抓到成鍾,就將趙英作為與成鍾打交道的一個籌碼……
兩個人開始默不作聲地吃飯。
飯菜都是一樣的,只是分放在兩個桌子上。
徐守君的飯桌要高一些,趙英則坐在一張矮小的桌子旁吃飯。
同二樓的客廳一樣,一樓的廚房也很大,幾乎佔居了整個一層。
對趙英來說,現在廚房就是他全部的活動場所。
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吃喝拉撒睡都沒有問題,所缺少的只是自由。
到了白銀徐家之後,他原來穿的衣服被扒個精光,連褲頭都不剩。
重新換過衣服之後,才被戴上鐵鐐,反鎖在廚房裡頭。
趙英是個聰明人,一看逃跑無望,就選擇了暫時妥協。
他提出自己當過多年廚師,可以給教主做飯。
徐守君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做飯吃,得知趙英當過廚師,當然樂得有人侍候,便答應下來……
飯後收起碗筷,看徐守君就要離開,趙英趕緊說:
“教主大人,能不能給些消毒碘酒?讓我把傷口擦一擦,免得感染啊。”
“行吧,我下午想辦法去找些來,晚飯時給你吧。”徐守君也不願趙英的身體出現什麽問題,就答應了他。
“還有……能不能再給些煙酒,一個人呆著,我都快急瘋了。”
趙英見徐守君態度不錯,又順便提出了新的要求。
“哼哼,你真會得寸進尺啊!
不過,看你這兩天表現不錯,飯菜還可口,晚飯時一並給你吧。”
徐守君一邊答應著,一邊走了出去。
隨著鐵鏈一陣“嘩啦”作響,廚房門又被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