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天毅挑了挑眉,“怎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高漸離的聲音冷了下來,心中有一團怒火在燃燒,“你難道忘了,蓋聶是你什麽人?天毅!!”
那是你的殺父仇人!
荊天毅的眼神微微一暗,表情的微妙變化沒有讓任何人察覺。他知道高漸離在說什麽。
即使有太多原因,即使當時兩人都沒有任何選擇,即使他很理解蓋聶和荊軻各自的立場,即使,他沒有任何去責怪蓋聶的理由,即使……
可無論多少個即使,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
荊軻,他的父親,是蓋聶,親手斬殺。
不只是荊天毅知道高漸離在說什麽,在場的眾人也都明白高漸離未說完的話。
十年前,墨家高手荊軻行刺秦王嬴政失敗,死於蓋聶之手。這一事在當時引起何等震動,昔日與荊軻一起,當今天下大名鼎鼎的狂劍客,誰不知他是荊軻的義子?
感受到班大師等人複雜的目光,荊天毅眼中掩上不屑,冷冷一笑,“蓋聶是我叔叔。”
“叔叔?你叫他叔叔?”高漸離不可置信道,像是遇到天大的笑話一般,“你居然,叫這個人叔叔?”
荊天毅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明鏡止水般的心境罕見的有了一絲煩躁,他不想和高漸離耗在這裡談論這個話題。
高漸離感到脖頸上的劍突然消失,與此同時荊天毅瞬間出現在自己右臂處,他剛想有所反應,卻被荊天毅抓住了手腕。他隻覺得自己整個手臂瞬間麻痹,已無力再握住淵虹。
荊天毅接住從高漸離手中掉落的淵虹,放開高漸離,“看在你和我父親的交情上,我放過你這一次。”
沒有理會高漸離臉上帶著的憤怒不解等匯聚在一起的複雜表情,荊天毅將淵虹還給蓋聶,對上了蓋聶欲言又止的目光。
蓋聶和他對彼此的為人都很清楚,不需要說什麽,二人也都明白彼此的想法。
他早就說過了,他不恨蓋聶。
“班大師。”荊天毅轉頭逼視著班大師,“若在下沒記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是墨家無禮了。”班大師無奈苦笑,他看明白了荊天毅眼中的警告。
墨門是荊軻所在的門派,端木蓉對蓋聶有救命之恩,所以他對墨家一忍再忍,可是,墨家莫不是以為自己真的絕對不會對他們下手?
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狂劍客,從來不會心慈手軟。對墨家,他已經是一再破例了。
他掃視了一下離他們不遠處的幾個墨家弟子,和其中一雙眼神對個正著。
這個人的眼神和其他墨家弟子不同,即使極力表現的和其他墨家弟子一樣,但眼神深處的漠然和沉靜卻逃不過荊天毅觀察。站在那裡,在荊天毅眼中就如鶴立雞群一般顯得格格不入。
看到荊天毅注視到他,那名墨家弟子立刻微微低下頭,避開荊天毅略帶興味的目光。
哼......看來也用不了多久了。
看著獨自離去的荊天毅,所有人站在原地默默無言。高漸離望著荊天毅的背影,想起荊軻還在的時候,除了麗姬,說得最多的,就是那個和自己失散的義子。
從荊軻的談論中,他知道荊軻在這個義子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從小教他讀書練武,傳他衣缽,帶他如親子,當年在燕國相遇,他還記得荊軻是如何興奮,直到後來......
直到後來......
......
墨家機關城建於峭壁峻嶺之間,尋一處山崖簡單得很。荊天毅站在高崖之上,望著數之不盡的高峰被雲霧繚繞,任憑山風肆意飛揚著他的頭髮。
良久,他突然開口,“你來做什麽?”
“怎麽,這裡又沒寫你的名字,隻許你在這站著, 不許我來這散散心?”
清淺又微帶些俏皮的語調,一如往昔。荊天毅轉過身來,看著來人,嘴角帶上一絲笑意,“你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如那清雪漫落的長發,紛揚間,似乎又將荊天毅帶入他們初見的那一刻。那雙清亮的雙眸,傾城的面容,依舊如此讓人移不開眼,十三年的光景,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一點歲月的痕跡。
“是嗎?”雪女臉上的笑意慢慢平淡下來,靜靜的凝視著荊天毅,“你又如何得知,我沒有變?”
“......說的是呢。”荊天毅注視著雪女的眼神,不覺心中一頓。他移開目光,猶豫了一下,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如何?”
看到荊天毅移開目光,雪女的眸中掠過一絲澀然,語氣卻並無波瀾,“還好,這幾年有高大哥的照應,過得還不壞。”
荊天毅目光一頓,高大哥......她是想告訴自己,她......
“雪兒,你又何必如此?”荊天毅皺眉,眉宇間略帶無奈。他轉頭看著雪女沉靜的目光,一如當年與他相視的眼神。
“當年我離開的時候,說的很清楚。”
雪女目光微閃,腦中也浮現出了當年少年毅然決然的身影。
“我從來就沒什麽耐心,更不是什麽癡情的人。若是我一年不回,就說明我心裡不再有你。你也......不必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