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突然打開,高漸離怒氣衝衝的向著蓋聶走過去,停在蓋聶身後。
蓋聶背對著高漸離,從入定中醒來,睜開眼睛,淡淡的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我沒有猜錯,你果然是嬴政的走狗!”高漸離咬牙切齒道。
蓋聶聽了,不覺皺眉,感覺到有事發生,“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麽。”
“在中央水池,徐夫子已經看破了你的奸計。”
“中央水池?”蓋聶的眉又緊皺了一分。
“別再裝了,你這混蛋!”蓋聶似乎什麽都不知道的語氣讓高漸離的怒火進一步加深,他的手不禁握緊水寒劍,向著蓋聶砍去。
“叮!”蓋聶抽劍格擋,兩把劍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蓋聶道,“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去中央水池看一下!”
高漸離冷哼,“你以為我墨家是什麽地方,現在你那都去不了!”
“墨家正在存亡的危機關頭,你我之間的恩怨,以後再解決不遲!”蓋聶不欲與高漸離爭辯,至少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
但高漸離卻不這麽想,“哼!墨家的確處在危機關頭,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點。”
隨著高漸離輸出內力逐漸增加,水寒劍的劍柄處逐漸凝出寒冰,整個石室內也變得寒冷無比。
隨高漸離一起的墨家弟子無法承受這樣的寒氣,一個個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高漸離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功力不夠,快退出去。”
等全部人退出去之後,高漸離再無顧慮,猛地蕩開蓋聶的淵虹,屋內的寒氣猛然加劇,面對高漸離的一劍,蓋聶不知想什麽,確實沒有做出任何反擊。
“住手!”
就在水寒劍快要刺穿蓋聶,一個身影出現擋在蓋聶身前,高漸離立刻停手,水寒劍堪堪止在來人的面前。
高漸離皺眉,來人正是端木蓉,其余墨家弟子看端木蓉雙手伸開擋在蓋聶身前,均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高漸離詫異的盯著端木蓉,端木蓉皺著眉頭不語,蓋聶保持沉默,其余墨家弟子也不敢出聲,氣氛在一瞬間十分詭異。
而在下一刻,高漸離卻瞬間驚醒過來,瞳孔微縮,因為他感到一股強烈的殺氣將他鎖定,他轉過身,荊天毅正眼神冰冷的看著他,似是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高漸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我,是真的想死嗎?”
讓人冷到骨髓的聲音讓那些在場的墨家弟子更加顫抖,並不是沒有見過荊天毅冰冷的模樣,但此時的荊天毅給端木蓉的感覺卻是更加的冷!冷得刺骨!冷得讓人恐懼!是那種帶給人死亡的冰冷!她看著荊天毅,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荊天毅!”高漸離努力地抵抗著荊天毅恐怖的殺意,雖然收效甚微。那種殺了不知多少個人,帶上了似是從血腥黑暗的深淵爬出來的恨意和怨氣而凝結的強烈煞氣,如鋪天蓋地般讓高漸離窒息,似乎是心臟都承受不了這種恐怖,在下一刻就會在體內爆成一團血霧一般。
高漸離猛地一咬舌尖,疼痛勉強拉回他的一絲神智,舌尖被咬破,血絲從嘴角溢出。
“到底是為何?你如此維護這個人,這個你的殺父仇人!”高漸離似乎要咬碎他的牙齒,卻是滿心苦澀。
這麽多年,他精練武藝,日日夜夜都想要親手斬殺蓋聶,推翻大秦暴政,可是,仇人就在眼前,欲殺而後快卻被這個年輕人阻攔,只不過是對方的殺氣,就讓他幾乎失去戰力,而更讓他憤怒不解的是,這個年輕人,是大哥最寄予厚望的兒子。
荊天毅,年紀輕輕武功卻如此恐怖,這個天下能與他比肩者也是寥寥無幾,可以說是天之驕子了。可是為何,為何殺父仇人近在眼前,他卻百般維護,難道他忘了荊軻對他的養育栽培,忘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荊天毅皺了皺眉,高漸離痛苦不堪他不是不懂,他與蓋聶對視一眼,蓋聶對他搖搖頭,示意自己無事,要他不要衝動。
荊天毅複又看向高漸離,暗自輕歎。老實說,他並不在乎墨家死活,衛莊欲破機關城也好,有人潛入也好,中央水池出問題也好,墨家所有人全死光了又如何?與他有什麽乾系?但是高漸離總是針對蓋聶,出事不假思索就怪到蓋聶頭上,純粹是因為他與蓋聶有私仇,這就使他不能容忍了。
他們來墨家機關城,不是讓人任意拿捏的!
他不似蓋聶一般沉穩,心胸開闊。他不容許任何人冒犯,對於嗜血冷漠如他,冒犯的人只有被他用劍斬殺,因為他是狂劍客,江湖縱橫多年,殺人如麻,敢刺殺皇帝的劊子手!
而對於他在乎的人,他更不允許其受到一絲傷害。
但是高漸離……只是想為父親復仇而已。所以他並沒有想要殺了對方,至少現在不想。
“也好,”荊天毅收回殺氣,對著臉色蒼白的高漸離冷笑,“今日,我便與你將話講開了說。”
“父親當年刺秦,我拚力阻止過。但他卻不聽我勸,一意孤行。學藝不精,被人斬殺,又怪得了誰!”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大驚失色,端木蓉,雪女等人詫異地望著面無表情的荊天毅,蓋聶也是皺眉,那些墨家弟子更是竊竊私語,看向荊天毅的目光更是不屑,憤怒。
一意孤行……學藝不精……怪得了誰……
薄情寡義!毫無人性!
荊天毅這話,已經是大逆不道了!這根本就是不孝!
“怪得了誰……怪得了誰?哈哈哈哈,好一個怪得了誰!”高漸離先是不可置信的瞪視著荊天毅,然後瘋狂的大笑,“大哥,你看到了沒有,這是你的義子,你最牽掛的兒子!”
待到笑聲平息下來,高漸離瞪視著荊天毅,眼中再無半點猶豫,持著水寒劍,“看來,你也早已與蓋聶一樣,成了嬴政的一條狗!既是這樣,我便一道斬殺了你們!”
“斬殺?”荊天毅輕蔑的看著他,“就憑你這個連我的殺氣都承受不了的廢物?我不用劍,也能擰下你的腦袋。”
“你!”高漸離怒火攻心,誰能受得了別人如此輕蔑和侮辱,他早已失去了冷靜,一招風蕭蕭兮易水寒,寒氣直向荊天毅揮射而去。
荊天毅只是冷笑,對高漸離的招式毫不在意,但是——
“住手,小高!”
“住手!高大哥!”
“嗯?”看到擋在自己面前的端木蓉和雪女,荊天毅皺了皺眉,握緊的手掌漸漸伸展開來。
“端木蓉!你究竟是要做甚!”一連被端木蓉阻擋了兩次,再加上雪女也上前阻止自己,高漸離之前所受的刺激加在一起也趕不上現在,“雪兒,如此無情無義的畜生,你還要念著他!”
雪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微微搖了搖頭,“高大哥,蓋聶和……荊天毅是首領請來的客人,你這樣衝動,實在是不妥。”
端木蓉也道,“沒錯,小高,你這樣衝動,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而且,我相信蓋聶和荊天毅絕不是秦王嬴政的走狗。”
“哼!曾經有人對蓋聶信任之極,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給他,結果是什麽?班大師也相信他們,但就在他們到機關城的第二天,班大師就被人偷襲重傷,現在是徐夫子,後面又會是誰?荊天毅連殺父之仇都不管不顧,還對其處處維護,這種不孝不仁的混帳,你也敢相信?”
由一條狗到畜生再到混帳,看來高漸離被他氣的不輕,如此輕易就喪失冷靜,劍譜排名第七的水寒劍跟了他,還真是委屈了。
被高漸離如此謾罵,荊天毅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 本來就沒對高漸離起殺心,現在更是懶得動手了,高漸離連讓他殺的資格都奉欠。當然,若是高漸離的劍真的刺過來,那就兩說了。
“我相信,不是他們。”端木蓉依舊堅定道。
“你連徐夫子的話都不信,又憑什麽相信這兩個混帳!”
“蓋聶與荊天毅被秦王駕前龍虎騎兵追殺,我曾為他療傷,看過他的傷口。他所受的每一處傷都有可能致命,沒有人可以再離死亡那麽近的距離下撒謊,沒有一個出賣朋友的無恥小人會有那種勇氣。荊天毅為了救蓋聶,四處奔波,若他真是無情無義,又怎會對蓋聶盡心勞力?又怎麽會冒著風險入鹹陽城找天明?若他真的不孝不仁,又怎會隨其父一起去刺殺始皇帝?這樣的他,又怎麽會是秦王嬴政的走狗?”
聽到端木蓉為他的辯護,荊天毅嘴唇動了動,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在他剛才說了那句話後,所有人都將他看成了無情無義,不孝不仁的薄情之人,連高漸離也將他當成嬴政的狗。他不否認他無情,而他剛才那句話也絕對是出自真心,但是……端木蓉……為他辯護……
荊天毅的心中罕見的劃過一道暖流,那種一樣的情緒再次浮現。但這次,他卻忘了去製止,任由這一絲莫名的感覺逐漸升騰,蔓延,佔據他整個胸腔。
荊天毅冰冷的眸中快速的劃過一絲複雜,快的誰都沒有看清。
端木蓉,我對你……怎麽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