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式微嘗試著動了動四肢,卻發現手腳都被牢牢固定在石床之上,她無奈,仍舊隻老老實實的聽聽著二人的對話。
宗政祺對著牆,站的筆直:“聖手可否於朕配一副藥來?可讓人忘卻生死一切的靈藥?”
唐敖站在一側,恭敬的答道:“微臣實在是不知世間還有這等藥物。不過若是相近的功效,卻是有的。”
宗政祺做了一個手勢,讓唐敖繼續說下去。
唐敖得了指令,繼續說道:“可用極量的重鎮藥物,破壞神識,只是如果這樣,”他回頭看了看床上的宮式微,一邊嘴角狠戾的一提:“那人便如三歲兒童一般,致死再無康復可能。”
宗政祺默默的站在牆邊許久,轉過身來,面對著唐敖和他身後的宮式微:“以她現在的身子,可能承受的了藥性?”
唐敖再次躬身:“她方才生產,身體極度虛弱,若是用了藥,最輕也要損了根基。咳喘羸弱自然常事。”
宮式微閉著眼,聽著腳步聲緩緩的走了近,濃重的龍涎香的氣息與壓力一並湧了過來。
宗政祺雙手支在宮式微頭旁,緩緩地說道:
“你不屬於我,也絕不能屬於別人;你不愛我,也決計不能去愛別人。”
宮式微猛然睜開眼:
“宗政祺,你瘋了!”
宗政祺看著宮式微睜眼,並不意外,他笑著,用手輕輕的拂著她的臉頰,神情執著而陰鷙,音聲卻無比輕柔:
“微兒,何苦要逃,安心的待在我身邊吧。”
這陰冷的密室都從未讓宮式微如此寒徹骨髓,面前的宗政祺一如龍皇后眼前那個人,不,是那個冷酷的惡魔。
苦澀的藥湯源源不斷的灌入宮式微的口中,吐的一口,再灌入一口,沒有懲罰也沒有厭倦,無與倫比的耐心。
做這些的,是宗政祺。
宮式微的神識一絲一絲的抽離了身體。她努力的睜著眼,在眼前的頂棚上一下一下描繪著只見得一眼的小人兒,她努力的記著,仿佛要將他的樣子深深刻在自己靈魂深處,不讓他離去。視線漸漸模糊,眼前的小人兒恍然間走了樣子,變得了更大,狹長的眉眼,精致的下頜,白皙的皮膚,一言之中,風華頓起;黑暗之前,宮式微輕歎:
呵,是他。
所有的記憶,完完整整的回到了腦中,這讓宮式微惶惶半晌不能回神。
“當~當~當~”
水牢的鍾聲猛然響起,宮式微被那巨大的聲波震的一個激靈。不只是她,宗政錦和水牢管事也神情緊張了起來。
“三殿下,你快些離開吧,聖上怕是要來巡查了!”
宗政錦看了眼建元帝,又看了看宮式微:“微兒,錦哥哥明日再來。”
宮式微點了點頭,很快被強行帶了出去。
臨走前,她在門口看了看建元帝,自他說完那些,他的回憶,便又恢復了先前的呐呐自語,不再理會旁人。
宮式微歎了口氣,轉身進了牢房。
穩重的腳步聲帶著細碎凌亂的鞋底聲漸漸靠近了走廊深處,那穩重的腳步先是停在了建元帝的門口,那人只是隔著門,向裡望了望,語音滿是笑意:“父皇,身子骨可還硬朗?”
那建元帝自然不會答他,宗政祺也不以為意,“父皇可要頤養天年,看著兒臣是如何肅清君側的。那些父皇的摯友,兒臣自然會一個不落的送過來陪伴您的。”
自古以來,伴君側的多半是宦官,而伴先皇的,多半是死人。
門鎖鐵鏈纏繞的聲音,緊接著,那腳步聲緩緩的停在了自己的門口,宮式微躲無可躲,回身踢掉鞋子,
躺在了床上。牢門緩緩被人推了開,來人的氣息緩緩到了床邊,那人一開口,便是滿帶笑意的和煦:
“微兒,我知道你醒著。你自小便是這一個樣子,每當與我賭氣,便自己躺在床上佯裝休息。可你氣我什麽?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宗政祺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床上:“這床硬成這樣,可怎麽睡人?一會我便著人給你換一換。”
宮式微覺得宗政祺也是厲害,自己一聲沒有,他也竟然能自顧自的說這麽久。
“微兒,你這些日子都不乖了,像以前,你總是黏在我的身前身後,我說的什麽你從來都不曾反對,現在都被些亂七八糟的人帶壞了。”他頓了頓,“我那個四哥是長得漂亮,可他那副豔麗的皮囊裡都是些什麽你肯定是不知道,你太單純,萬不能聽信些沒有根據的話。就像你這隔壁;”宗政祺指了指宮式微房間的另一邊,“是我皇兄的良娣。我皇兄不幸慘死,就留下這麽一個遺腹子,可我四哥他不知為何竟在我皇嫂懷孕八個月的時候,生生叫人將那胎兒打了下來,這還不算,他又把人每日扔在冰冷的水池中,整整一個月!”宗政祺似乎說的心有余悸,“我救不得,只能讓人把我皇嫂留在這保護起來。”
宮式微心中咯噔一聲,果然,一旁的房間裡關的是宮凌美。
宗政祺今日不知怎麽了,竟無端多了這麽些話:“還有之前與你治病的唐聖手,他滿門上下一夜之間被我四哥屠殺殆盡,若不是聖手在京城助我成事,他八成也難逃厄運。”
“我四哥他心志不全,盡是些殺戮的念頭,你瞧瞧他做的這些事,有多過分!可是我這些哥哥也沒剩的幾個,我又能拿他怎麽辦?倒是你……”
“微兒,我先前是有些氣的, 可我是氣你是非不分,好賴不知!這世能保護好你的,能真心待你的,除了我還會有誰?”
“你可想得通?”
宮式微覺得,宗政祺這些話無不暖人肺腑,而這最後一句,竟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若是往常,沒得記憶,聽了這話,自己怕不是已經感動的熱淚盈眶,投懷送抱去了,可現在……她隻想遠遠的離開這裡。
想當初茶山圍剿,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的變數,像一隻刺,時時刻刻的抵在心上,心臟每蹦一下,就扎的生疼。
宮式微仍舊不言語,可宗政祺竟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宮式微隱隱覺得,他像是在打探什麽。
門口傳來通稟的聲音,
“陛下,藥已經好了。”
宮式微猝然睜開了眼,什麽藥?
宮人將托盤呈上,宗政祺一手接過,擺了擺手。瞧著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宗政祺方才說道:
“微兒,我瞧著你這幾日心神不定,特意給你熬了些補藥,快些喝了吧。”
宮式微面衝內牆,內心遠不如面上那麽平靜,那時宗政祺喂藥的記憶,與現在完全重疊在一起。若是再一次,自己都不知道是否還能活著走出這屋子。宮式微覺得,整張床都跟著自己的心臟劇烈的顫動著,怎麽辦!
宗政祺依舊安然的坐著,將藥碗放在床邊:“微兒,再不起來這藥就涼了。”
說著,他伸手抓住了宮式微的脈門。
宮式微心中一陣寒意,這哪裡是抓著脈門,這分明是捏住了自己的性命。
“微兒,這脈怎麽跳的這麽厲害?”
宗政祺嘴裡說的關切,手中卻含著內力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