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等到暮雨霏霏帶著魚竿、躺椅,和寧中子一起從竹林裡出來的時候,伶舟蕙新開辟的菜畦已經鬱鬱蔥蔥,新生的蔬果長得比隔壁的草藥還要旺盛。
紅油果,孜然果,野山椒,黑胡椒,紫鹽木,甜生薑,蒜稞蔥,葫形土豆,金針菇,香菇,蓮藕,茄子,長豆角,娃娃菜,百葉香菜,緋紅韭菜……
這些家夥年紀還不足一天,卻已經青葉招展,藤蔓相連,該開花8的開花,該結果的結果,無視種植環境,肆無忌憚的生長著。
這種恍如遊戲般的不現實感,讓松鳴驚歎於五行仙法的神奇同時,又忽然有種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簡單快樂。
這女人簡直就是個鹹魚利器!
寧中子和暮雨霏霏對此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倆女娃從未接受過正規修行,就是靠吃素煉氣的。
從竹林出來,寧中子扛著魚竿,倆女娃抬著躺椅,三人徑直來到了水潭邊。
並招呼松鳴過去。
松鳴在菜畦邊,眼看素菜和配料菜已經準備就緒,是時候享受釣魚生活了,便應聲來到水潭邊。
暮雨和霏霏忙不迭的把魚竿和躺椅往松鳴手裡塞。
“魚竿做好了。”
“躺椅也做好了。”
“快教我們鹹魚劍法!”
松鳴簡單看了看。
魚竿不是太長,比之前的細竹短很多,有削到一半用力過猛直接削斷了的嫌疑,上面還有各種沒削乾淨的枝丫倒刺,甚至還掛著一兩片竹葉。
好吧,貴在真實。
魚線是用的紗織蠶絲,約有兩丈長,細而透明,十分堅硬;魚鉤是用縫針彎成的鉤子,彎鉤的弧度很小,像個月牙,還沒有倒掛絲。
薑子牙釣魚,願者上鉤。
勉強能用吧。
松鳴又試著坐了坐躺椅。
椅子通體竹片,做工比較粗糙,也不能調節角度,坐上去甚至有些扎屁股,但左右晃了晃,結構十分穩固,應該是寧中子在旁指導做出來的。
松鳴雖然沒有專門學過煉器,但在長年的遊戲過程中,也累計了不少煉器技能點,如果他親自動手,肯定能做出比這好一萬倍的魚竿和躺椅。
但自己做的再漂亮,哪有壓榨別人的辛苦勞動爽?
暮雨和霏霏興奮的仰著小臉,急不可耐道。
“漂亮吧……現在可以教我們劍法了吧?”
松鳴點了點頭。
“嗯,可以了,不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切學習都要從打基礎開始,學習鹹魚劍法的第一步,是要學會蚯蚓劍法。”
暮雨霏霏不明覺厲。
“什麽是蚯蚓劍法?”
“就是用劍挖蚯蚓,不準用鏟子刨土,也不能用手抓蚯蚓,隻能用劍刺,還不能把蚯蚓斬斷……條件就這麽多,你們試試吧。”
寧中子搖頭不語,悄悄離開了水潭邊。
暮雨霏霏半信半疑,開始在松鳴旁邊的草地上挖蚯蚓。
百草崖土壤豐沃,蚯蚓很多,而且多為細長的紅蚯蚓。
兩女娃用劍隨意一挖,就挖出了許多蚯蚓,可惜靈劍太厚,蚯蚓太細長,以至於蚯蚓全都被切斷了身子,達不到松鳴的要求。
松鳴不可置否。
用剛剛澆水用的木桶裝了半桶水放在旁邊,再在倆女娃挖的土坑裡,抓了幾個半截蚯蚓串在魚鉤上,直起魚竿,往前一甩,將魚鉤扔進了潭水中。
搞定這些後,才一臉高深莫測的躺在椅子上。
“不必氣餒,再接再厲吧。”
暮雨霏霏鼓著腮撅著嘴,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你是不是又在騙小孩了?”
“劍身比蚯蚓的身子還厚,用劍怎麽可能抓起蚯蚓又不把蚯蚓切斷?你該不會是故意騙我們幫你挖蚯蚓吧?”
松鳴沉著臉,不動聲色。
“怎麽會呢,為師一秒鍾就能抓來幾十隻完整的蚯蚓,還需要你們慢悠悠的幫忙嗎?我這是在鍛煉你們呐。”
“我不信。”
“我也不信。”
“你們看好。”
松鳴半躺在椅子上,隨手一揚道:
“蚓來――”
隻刹那間,霏霏手中的靈劍忽然掙脫她的控制,嗖的飛進了土中,在地下轉了一圈後,又刷的飛出了地面。
劍身上果真串了幾十條蚯蚓!
每條蚯蚓的肚子都劍身橫著穿過去,本來很細的蚯蚓,被厚厚的劍身撐的鼓脹起來,處在要破不破的邊緣。
兩女娃頓時傻了眼,怔怔道。
“這比鹹魚劍法還強鴨。”
“我要學這個,必須學!”
“學是可以,但我免費教你們,不收你們一分錢,也不求你們叫我老師,只求你們能乖乖聽話,不要老是質疑我,能做到不?”
“能做到。”
“必須能做到。”
“快教我們蚯蚓劍法!”
“首先,要保持安靜,多思考人生,少頑皮操蛋,尤其不要打擾我釣魚……這樣吧,你們先去崖邊石台揮劍十萬次看看。”
“十萬次是多少次?”
“為什麽要去崖邊,在這裡不行嗎?”
“這裡會嚇到魚的。”
“說到底……你就是想甩開我們咯。”
“胡說!”
松鳴義正言辭。
“崖邊可以面對天空雲海揮劍,想象你的劍和身體融為一體,和徐徐清風融為一體,和天地靈力融為一體,讓你的劍感知天地萬物的呼吸……”
暮雨和霏霏微微點頭:
“雖然聽不懂,但是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去揮劍啦,我也要成為劍神!”
“連松鳴沒有修為都能辣麽厲害,我們煉氣高手肯定也能學會。”
松鳴:
“……”
這樣說著,兩女娃屁顛屁顛的跑去崖邊石台揮劍了。
哼哼哈嘿,不亦樂乎。
她們根本就不知道十萬次是多少……
松鳴躺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終於擺脫了熊孩子!
今日份的鹹魚正在繼續。
松鳴愜意的躺著,天高雲淡,水波興起,什麽也不想,一動也不動,暖陽溫暖身子,清風拂動發梢。
哪怕不斷有修士在包圍百草崖,也絲毫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
伶舟蕙與寧中子就沒這麽悠閑了。
二人站在北邊峭崖上,背對著天空雲海,望著廣闊的藥園,無腦揮劍的暮雨和霏霏,悠閑釣魚的松鳴,她們忽然有種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感覺。
“百草崖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也許這就是最後的回光返照。”
伶舟蕙歎道。
寧中子從懷中取出一枚長長的竹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閃爍著藍光的手書。
“這是道盟的檄文, 和令狐白說的一樣,限我們三日內交出伶舟雪。”
“你看這四周,仙衙已經派人全全圍住了百草崖,實際上我們已經處於半禁閉狀態,連飛鴿傳書都發不出去。”
“道盟此舉是有意讓我們聯系不上伶舟雪,好直接強製接管百草崖。”
和道盟抵抗了多少年,伶舟蕙知道終究會有這麽一天。
“該來的還是來了,珍惜這最後的三天吧。”
寧中子忽然小聲道:
“我說的更進一步的細節呢?你進展如何?”
“松公子似乎對一起修行沒有興趣呢,我上午發現他的治愈術不錯,想求她一起修行,幫忙給姐姐療傷,結果他居然想要幫我揉……”
“揉什麽?丹田嗎?”
“揉、揉胸……”
“揉胸算什麽雙修?松公子真是太單純了!”
“唉,就算松公子能引出姐姐,也隻能排除姐姐的殺人嫌疑,但以姐姐比我還抵觸男人的寒冰體質,她根本不可能通過道盟調查,結果我們還是保不住百草崖。”
“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許會有奇跡呢。”
“唯一慶幸的是,我們能遇到松公子,就算沒了百草崖,也不至於那麽難受了,自從公子來了,就連暮雨和霏霏都吵嚷著要修行練劍了。”
“是啊,人比地重要,有人的地方才叫宗門,人就是宗門,離開這裡的百草崖也會有新的百草崖,我們重新開始。”
正在這時,水潭邊的松鳴遠遠喊道:
“素菜都熟透了嗎?要準備烤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