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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海尖刀》第55章 神秘的地名
  入暮時分,天空陰沉了起來,接著刮起了西北風,吹在電線上發出嗚嗚的聲音。

  要下雪了。

  冬天的夜來得快,眨眼的功夫,天已漆黑如墨。

  林雨濤本來想吃完午飯就走,禁不住莫瑤一再挽留,加上白天抱著一條棉被實在太招搖,林雨濤就沒有勉強,熬到吃罷晚飯,林雨濤知道該走了,起身和大家告別。

  莫瑤打開門探出腦袋看了下外面,戀戀不舍說:“你還是別走了,天太黑了。”

  美蘭接過莫瑤的話道:“是啊,我們家又不是沒地方,正好一樓奶奶的隔壁有一間空房,我收拾收拾,你就在這兒睡一晚算了。”

  莫熙翰跟著說:“最關鍵是外面不安全,這一段時間日本人加強了巡邏,萬一撞上槍口,小命就送了!”

  “如今的南京城還有哪裡是安全的?”林雨濤隨口說了一句,進房間抱起他的棉被。

  莫瑤跟著進來,拉了拉林雨濤的衣角,情緒很是低落說:“雨濤,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你?”

  “常聯系。”說完林雨濤一頭扎進茫茫的夜色中。

  風中夾著零星的小雨,這是下雪的前兆。

  林雨濤專挑小路,幾乎是摸索著向太平門方向而去。

  回家的路太漫長,林雨濤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林雨濤先是繞到後山,只有父母在那裡,不見雷遠他們,一問才知他們回到東麓的石頭房子睡覺去了。

  林玉高夫婦看到兒子平安歸來,松了口氣。

  林雨濤想起趙闊海,忙問:“闊海回來了嗎?”

  林玉高夫婦互看了一眼,梅茹奇道:“他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嗎?”

  林雨濤不在逗留,趕緊回到石頭房子,遠遠見房子裡燈還亮著,推門進去,大伯已入睡。寧青倚在床頭,雷遠坐在床邊,兩人在交流著什麽。

  見是林雨濤,雷遠站起來,林雨濤把毛瑟98K從被子中取出,遞給雷遠道:“雷連長,這支槍現在完璧歸趙了”

  雷遠接過槍問:“任務完成得怎麽樣?”

  林雨濤想起機會的錯失,沮喪地說道:“媽的,離成功就差一點!不是那些草包攪局,我就成為民族英雄啦。”

  “越是重大的任務越是需要有周密的計劃。”雷遠看似無心說了一句。

  林雨濤看到石桌上放著幾張紙,走近一看,正反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日文,大為好奇:“你們這是做什麽?”

  寧青一直想和林雨濤打招呼,但插不上嘴,連忙回答道:“雷哥在跟我學日語。”

  “一個國家的語言,這麽輕易就能學會?那這個國家的語言也太淺薄了!”林雨濤明顯有嘲弄的意味。

  寧青一骨碌爬起來,欽佩之色溢於言表:“雷哥是個語言天才,一天時間不到,他所掌握的相當於一般人學了一年!”

  林雨濤沒有說什麽,但心中並沒有把這句話當真,總認為是寧青的奉承之語,這時卻聽到雷遠說道:“雨濤,你爸給的幾張紙都用完了,你還能幫我找一些嗎?”

  林雨濤剛要搖頭,忽然想起口袋裡的那張尋人啟事,連忙掏出,展開,把反面推到雷遠的面前。

  “這張紙的反面起碼還可以寫五十個單詞,充分利用一下。”

  雷遠看到紙的一面已寫了不少字,拿起看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

  林雨濤並未看到雷遠細微的變化。

  雷遠顯得如無其事地道:“你怎麽會有這樣的紙條?”

  林雨濤的話匣一下子被打開,

他將關於這張紙條的所有故事對雷遠他們說了。  林雨濤看到雷遠一直在思考什麽,試探問道:“雷連長,你說這紙條到底代表什麽意思?”

  “我看很平常啊!”雷遠連忙解釋,“南京失陷,多少家庭流離失所,出現這樣的尋人消息不足為奇。”

  林雨濤搬來木板,準備在寧青的床前再搭一張床。

  雷遠便前來幫忙。

  快要結束,雷遠漫不經心問道:“你是老南京了,打聽個事,南京城裡有月昔路嗎?”

  林雨濤思索了一會兒說:“這個路名好熟,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不過我可以肯定它不太出名。”

  “‘月昔’這倆字怎麽寫?”雷遠又問。

  林雨濤懷疑地看了雷遠一眼:“這倆字你都不知道怎麽寫,又怎麽會問起這個問題?”

  “先別問,好好想想這條路在什麽地方。”

  正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林玉忠的聲音:“應康路上有一條五百米的巷子,那條就叫月溪路!”

  沒等大伯說完,林雨濤興奮地一拍大腦:“對,月亮的月,溪水的溪,的確有這麽一條路……大伯不好意思,打擾你睡覺了!”

  “你們幾個小子說話這麽大聲,我怎麽睡得著?”

  雷遠和林雨濤對視一眼,情不自禁莞爾一笑,雷遠提高聲音:“大伯,如果實在睡不著的話,起來我跟您敬一根煙!”

  “滾犢子,看來你們是真不想讓我睡覺了!”

  雷遠壓低聲音又問林雨濤:“應康路在什麽地方?”

  “靠近中山北路附近……”說著林雨濤狐疑起來,“你為什麽要打聽月溪路?”

  “也就隨便一問。”

  敷衍!

  林雨濤知道雷遠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他,但對方不願實話實說,也不便追問。

  臨睡前,雷遠又問:“你們是如何進出南京城的?”

  林雨濤不無得意地把進出南京城的路徑向雷遠描述了一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未放亮,林雨濤醒來,發現和他擠在一張床上的雷遠不見了,連忙披衣起床。大門虛掩,屋外也不見他的身影。

  雷遠走了?

  返回屋內,林雨濤探手摸了摸雷遠那邊的被窩,發現尚有余溫,想起雷遠腿上有傷,料想他不會走遠,決定立即追蹤。

  和雷遠認識不久,林雨濤一直對雷遠充滿好奇,他槍法奇準,思維清晰、思慮過人,還有就是從昨天晚上寧青的描述,這個人的學習能力還很強。

  最蹊蹺的是那張紙條,當雷遠意外的看到那張紙條後,他馬上就問起南京城的月溪路,睡覺前還問起入城的路徑,種種跡象表明,這張紙條給了他某種暗示。

  難道雷遠就是這張紙條所尋找的人?

  可是,從這張紙條上,他又是如何聯想到月溪路?

  為什麽南京城留守的各路人馬,都在找他?

  他不就是教導總隊一名小小的上尉連長,有何德何能,讓他們花這麽大的氣力千方百計找尋他?

  一個疑問接一個疑問在林雨濤腦中閃過,他匆忙洗漱一番。

  打開門,細雨紛紛,雨中夾著片片雪花。

  地上鋪著一層淺淺而濡濕的雪,林雨濤看到一串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向後山迤邐而去。

  跟著腳印,林雨濤加快了腳步。

  腳印正是按林雨濤描述給雷遠的路徑,一直延伸向太平門方向。

  沒多久天已微亮。

  在太平門的外城牆的牆根,林雨濤終於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從身形上判斷,此人必是雷遠無異。

  林雨濤知道雷遠絕非一般人,不敢跟得太近,遠遠躲在一棵大樹後,防止被雷遠看到。

  林雨濤看到他爬上了那棵桐樹,他的傷口遠未痊愈,胸口應該還會疼痛,見他隻用一隻手,就爬上了桐樹,在漸近城樓處,他果斷縱身一躍,就上了城樓。

  他的入城式與林雨濤的完全不一樣,林雨濤是爬到更高處,雙手吊在向著城樓方向生長的樹枝上,待移至近處才跳下去。

  林雨濤心中一聲喝彩。

  如此精煉的方法必定需要強有力的臂力和非凡的騰躍能力。

  待雷遠上了城樓,從另一處下去後,林雨濤馬上上前,爬上梧桐樹,他想仿效雷遠的方法,可心中發怵,不得已還是采用自己拿手的“下馬式”。

  林雨濤上了城樓,看到雷遠已穿行在數百米前的小巷中。

  繞過太平門駐扎的崗哨,他們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

  林雨濤倒不是跟得特別近,他胸有成竹,他雷遠此行目的地無非就是他探聽的月溪路。

  雪花不見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

  衣服已經濕了,林雨濤感到陣陣寒意。

  但他的內心是火熱的。

  他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的激動和興奮。

  如果雷遠身負重大使命,那麽說不定他林雨濤也會為此沾光,還會牽著這條線順藤摸瓜找到組織,共謀抗日大計。

  有組織的反抗總比他一個人蠻乾更讓他心安。

  應康路在國際安全區的西北方向, 緊鄰安全區的北門。

  雷遠果然是循著月溪路的方向而來。

  進入應康路,再往前走一百米的樣子,就是月溪路了。

  雷遠拐進了那條叫月溪路的小巷。

  林雨濤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在巷口,林雨濤探頭張望,雷遠已蹩進了身旁的一棟房子裡。

  走近那棟房子,林雨濤看到房前的門牌號,上面赫然寫著:月溪路21號。

  林雨濤把那張紙條的內容重新回憶了一下——

  “新年將至,父母甚念,盼吾兒務必於臘月二十一日歸家!父:國華。”

  細細一回味,林雨濤這才恍然大悟,“臘月二十一日”並不是指時間,原來是個地名,是指月昔路二十一號,而月昔就是月溪,就是眼前的這座房子。

  雷遠居然能夠從那張紙條上讀出這樣的信息,一瞬間林雨濤對雷遠又有了異樣地認識。

  院門虛掩著,院內空無一人。

  正屋和偏房的大門都緊緊關閉,且上了鎖。

  正屋的一側牆面上,醒目地掛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貼著紅紙黑字:新年至,沐浴迎客。

  再無其它。

  整個院落,已不見雷遠的影子。

  林雨濤納悶了。

  明明看到他進來了,怎麽不見了!這麽小的一處院落,難道他有上天遁地之能?

  他四處尋覓。

  終於他發現地上的一攤淺淺的水跡延伸至房前的一口水井旁。

  痕跡在水井旁消失。

  林雨濤心想,難道雷遠下了水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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