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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海尖刀》第225章 故人相見
古屋臉上布滿的蕭殺之氣一下子讓氣氛凝重起來,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森川率先打破尷尬,咳嗽一聲,開始和劉起雄搭訕。

 “我下午在老虎橋監獄審訊完畢,聽武內說你回鷹機關了,可回去後怎麽沒看到劉君在辦公室?”

 “我先是回去了,很來想起一事,就去找下關區公所的曾甫堂曾所長,向他了解了一些情況。”

 “找他何事?”

 “是這樣的,我們上午到了老虎橋監獄,您在審訊的時候,我走訪了一下關押犯人的監區,正如您所言,這裡收押的絕大多數都是國軍士兵,在我看來,這些人盡管不是根紅苗正,或許也會對帝國有抵觸情緒,但我個人認為,他們本性不壞,只要稍加教化,完全可以為我所用。據我對目前的形勢判斷,像中島的第十六師團,谷壽夫的第六師團,稍作休整後恐怕不日後會西進向武漢方面進擊,帝國在南京城的治安方面,不可能一味依賴野戰部隊,也不允許投入更多的兵力,而很大程度上,需要提高我們的自我管理,所以當務之急是促使警衛軍形成戰力,這也是松井將軍等人成立南京警衛軍的初衷……”

 “劉將軍不愧黃埔出生,對形勢分析一針見血!”岩井讚道。

 森川嘉許地看著劉起雄,期望他的下文。

 劉起雄飲了一口茶,不疾不徐說道:“曾所長原是南京警察廳的副廳長,曾經管理著南京市民的戶籍,我此去想尋求他的幫助,以便對所有本土的南京籍士兵逐一審查,包括重新招募入伍的當地青年也能做到來路清晰,當然,不可能不魚龍混雜,但我想盡可能降低風險!”

 “嗯,很好!”森川頻頻點頭,又問:“曾桑怎麽說?”

 “他很熱情,一口答應了。”

 “對了,這個曾所長你原先認識嗎?”

 “有過數面之緣,但沒有深交。”

 森川還想問話,服務員敲門進來。

 一道道精致的全素菜肴很快傳遞上來。

 在上菜期間,岩井起身上洗手間去了。

 岩井剛走,張老板突然探進腦袋,對森川說道:“將軍,樓下有人找古屋小姐。”

 古屋彈起身,呵呵笑道:“正好,一定是那位雷先生帶到了。”說完疾步走下樓去。

 樓梯口,武內一身戎裝仰頭向樓上張望,看到古屋從樓梯下來,立即閃到一旁,這時雷遠從他的身後現出身子,在雷遠的兩旁,兩名全副武裝的日本士兵不苟言笑。

 武內堆著笑急切說道:“少佐,你要的人我已經帶到。”

 “煩勞武內典獄長親自走一趟,實在不好意思嘍!”

 “哪裡,古屋小姐交待的事,我哪敢怠慢!”

 兩人雖然你一言我一語交談,但古屋的目光一直落在雷遠身上,甚至都沒看武內一眼。待她從武內身邊擦過,才看到雷遠雙手依舊被手銬禁錮,馬上略顯不滿埋怨道:“雷先生已經是自己人了,典獄長怎麽還給他戴著手銬?”

 武內頓時吞吞吐吐起來,急忙辯解道:“雷先生到底如何處理,你們沒有進一步交代……我是怕萬一有意外,我萬萬擔當不起……”

 古屋並未作答,在雷遠面前站定,兩隻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個遍。

 雷遠眼簾低垂,不知是人已倦怠,還是不想看到古屋,整個人像是木雕一般,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古屋驀然就產生了捉弄他的念頭,恨不得馬上狠狠地捏他一下,伸手欲托起他的下巴,手剛觸及他的他的臉龐,雷遠下意識要揮手拂開古屋,發現雙手已被固定,不得已後退數步,躲開了她的手。

 古屋略顯失望道:“雷先生還在生我氣?”

 雷遠依舊緘默不語。

 “好了,武內君把他帶上來吧,順便和森川將軍打個招呼。”古屋忽然意興闌珊起來。

 森川坐在主位,臉正對包間大門,武內一進房間,第一眼便看到了森川,連忙提高嗓門說道:“報告將軍,雷遠帶到!”

 森川微笑著點點頭,“武內君辛苦了。先來見過帝國上海領事館的岩井先生的兩位屬下朋友……”森川站起身,一一替武內介紹。

 和在場所有人打過招呼後,武內身體縮進門後,扭頭對門外的兩名屬下道:“把他帶進來!”

 雷遠被從門外推到門口,他的腳步在進門的一刹那停了下來。

 “雷先生請吧。”武內面對雷遠說道,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卻發現他的身體僵硬,似乎極不情願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後面的獄警見狀使勁推了他一把,雷遠一個踉蹌,踏進了包間。

 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這個時刻,雷遠才發現屋內濟濟一堂,所有人都圍坐在一張餐桌旁,或好奇或審視或親切或冷峻的目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

 “雷先生,快快請坐!”森川繞過半邊桌子,親自前來引他入座。剛走近雷遠,就看到了他手上手銬,趕忙命令道:“武內君,快把雷君的手銬解了,從此之後他是自己人了!”

 除去手銬的雷遠活動活動了雙手,終於挪動腳步跟著森川並在他身邊坐下。

 “雷桑,數小時不見,你怎麽看起來生分了?”森川一邊替雷遠鋪開餐巾、擺開餐具一邊說道。

 ……

 雷遠目光快速巡視一圈,扭頭看了一眼森川,正要回話,忽然覺得斜對面有一雙眼睛一直在觀察自己,他忽然想起,從他進門到現在,這雙緊緊盯著自己眼睛就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他的目光中,充斥的並非好奇,也不同於在座所有人的淡定,狐疑中透出一絲陰沉,陰沉中透出一股峻冷。

 雷遠忽然間覺得背脊發涼。

 他眉宇間的神色竟是那麽熟悉。

 雷遠的大腦霎時開始了快速運轉。

 “這麽熱烈的場面,森川將軍是特地為我準備的嗎?”雷遠一面提起茶壺給自己倒滿了水一面問,目光又巡視一圈,很自然地從斜對面那名中年男人的臉上再次滑過,端起茶杯一口把茶水喝乾。他的腦海中開始快速思索這張似曾相識的臉龐。

 “就算是吧……”森川口氣並不堅定。

 “在我看來,能和將軍一起共進晚餐的人,非富即貴,我乃有罪之身,如此大的陣容實在讓我惶恐……”說著雷遠忽然打住,眼睛繞過森川,目光落在緊挨他的空位上,問:“將軍旁邊是不是還有一位客人?”

 “嗯,是啊,岩井先生去洗手間了。”森川補充了一句。

 雷遠的目光又掃過袁舒和上野明,不由又問:“這兩位朋友我從未見過,將軍能否給我介紹一下?”

 古屋忙站起來,指了指袁舒道:“這位是上海領事館的總領事岩井先生的得力乾將,袁舒袁桑……”

 “哦,原來是來自上海的朋友,都是帝國的棟梁之才。”雷遠對隔著森川的袁舒微微點頭問候。

 袁舒也跟著淡淡一笑。古屋又指了指上野明,正要介紹,上野明忽然先開口了,“這位雷先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的語氣奇冷無比。

 至此,雷遠才得以正視那雙陰鷙的眼睛。

 上野。

 雷遠突然靈光一閃。

 “您認識我?”雷遠一副不信的樣子。

 古屋的手停在空中,聽到這裡,連忙垂下手臂,好奇道:“上野君不會搞錯吧,雷先生和您一個在南京,一個在上海,怎麽可能見過面?”

 森川不自覺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臉疑惑,目光在他們二人臉上反覆遊過。

 “我相信我的直覺,我和這位雷先生一定謀過面,只是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上野明口氣堅定。

 空氣頓時凝固,包括川本以及劉起雄在內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雷遠身上。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人推開,岩井從外面走進,大力甩手意圖甩乾手上的水滴。在往自己座位走來的時候,他很自然就發現了森川身旁多了一個人。

 “森川君,這位就是雷先生?”岩井的話打破了沉寂。

 “是的,他也剛剛到。”森川答道。

 雷遠借機站起身來,朝岩井鞠了一躬,“岩井先生好……”他抬頭之際,忽然看到了又一張熟悉的臉龐。

 他們的目光開始相遇,岩井臉上風輕雲淡的神情忽然換成一種訝異,他腳步越來越緩慢,在雷遠面前停下,喃喃道:“這位雷先生好眼熟啊!”

 這一次,就連古屋也滿腹疑雲。

 毫秒之間,雷遠幡然醒悟,岩井的名字和眼前的這張臉忽然緊密聯系了起來。他想起,那次上海之行,他和這位岩井先生的確見過,不僅見過,他們之間還有過交流,不僅有過交流,他還給他敬過酒。

 那次是因由黃埔商行的白老板的一次宴請,在滬上人家飯店,他們得以相見,也正是那次相見,他意外地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從而得知劉起雄之妻將會被他們押解南京的消息,這才有了後面的林林總總。

 也就在那一瞬間,上野這個姓氏被他從記憶深處挖掘並繼續強化,這個名字是出自於白老板之口,盡管那次上野也出現在那家飯店裡,但雷遠隻聞其聲未見其人。

 脈絡頓時清晰起來,原來這位上野明便是在申報社帶隊抓捕杜玉龍的那位日本人,在解救杜玉龍發生槍戰時,雷遠和他有過短暫的照面,當時他們相距不足十米,時間過去這麽久,難得他居然對雷遠的這張臉還有印象。

 雷遠僵立原地,似乎在極力回憶著什麽。

 他突然一拍腦袋,豁然開朗起來,伸手和岩井緊緊相握,忙不迭聲道:“原來岩井先生是您啊?”

 岩井錯愕地看著雷遠,盡力在思考。他機械地握著雷遠的手,還是沒有想起來。

 是啊,由於他所處的位置,每天閱人無數,在滬上人家僅僅一面之緣的一次與自己毫不相乾的點頭之交,他又如何能迅速記起呢?

 “岩井先生,您還記得滬上人家嗎?那是一家飯店,在虹口區……”雷遠進一步提醒。

 岩井繼續費解地盯著雷遠。

 “再想想, 黃埔商行的白老板,我和白老板給您敬過酒……”

 “啊……”岩井終於恍然大悟,和雷遠相握的手有了反應,“原來是雷先生啊……”他又重新把雷遠打量了一遍,不禁問道:“你怎麽……”

 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雷先生會成為帝國的階下囚。

 雷遠抽出手,一臉羞愧。

 岩井並不介意,爽朗一笑,雙手按住雷遠的雙肩,示意他坐下。

 雷遠這才坐下,立即轉向上野,試探問道:“那次滬上人家,我去岩井先生的包間敬酒,上野君恐怕也在吧?”

 岩井不解雷遠為何有此一說,向雷遠投來疑惑的目光。

 雷遠趕忙解釋,“上野君剛剛和我說起,他覺得我面熟。”

 上野繼續凝著眉,看得出他還在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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