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生感覺自己被人扶了起來,他想要推開對方自己站穩,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關英五人緊張而愧疚的臉。
“幹嘛……”兩個字剛一出口,陳生就察覺到了嗓子的異樣,五年前他曾經被煙氣熏傷了嗓子,聲音總是有些沙啞,而現在,他發現自己的聲音除了沙啞之外,還有一絲滄桑感。
但出乎他自己的預料,異常的變化並沒有讓他吃驚或者慌亂,或許早在打定主意承受所有業障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
“我還沒死呢,哭喪著臉幹嘛!”陳生盡量讓自己顯得很平靜,他不想給這群孩子增加心理負擔了,“家人呢?”
關英低下頭,自以為隱蔽的抹了抹眼淚,抬頭的時候已經換上了笑容,側身向後望去:“他們很好。”
陳生抬起頭,只見不遠處,模模糊糊有著近百道身影。
“好就行,好就行。”陳生不斷念叨著,仿佛生怕自己忘記了一樣,“告訴我吧,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關英很是遲疑,就連關南四人,都不忍心的別過了頭。
“說吧,沒關系,我做好準備了。”陳生整個人靠在關南四人的臂膀裡,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關英。
關英咬著嘴唇,好半天才說道:“你老了。”
果然衰老了嘛!
陳生費力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粗糙的皮膚,仿佛是路邊的礫石,手指舒張放在眼前,映入眼簾的是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掌,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老人斑。
雖然自認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真的看到現在的自己時,依舊悲從心生。
“代我送送他們。”陳生放下手掌,老眼昏花的看向不遠處的關家村人的靈魂,雖然他們此刻身處陰間,但失去了業障的束縛,已經可以自如的轉世投胎。
關英點了點頭,朝著關南四人打了一個眼色,隨後獨自走向曾經的家人,浩大的六字大明咒隨著佛光響起,隨後關家村人的靈魂逐漸變淡消失。
陳生總算了卻了一樁心願,心中前所未有的輕松,隱約之間,他仿佛能感覺到前身的執念正在消散,他不知道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還是自己的錯覺。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中血紅色的月亮,歎息一口氣說道:“也不知道即墨兄怎麽樣了。”
“會沒事的。”關南也看向天空,“畢竟他是受了印的道士。”
話音剛落,天空陡然傳來一聲巨響,隨即周圍的景象如同霧氣般消散,天空中的血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輪耀眼的太陽。
當霧氣消散一空,周圍重新變成了陽間廟宇的樣子,只是和當初相比,此刻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紅線組成的陣法也同樣消失不見。
廢墟之上,穿著一身破爛道袍的即墨軒,一手握著銅錢劍,一手托著一枚巴掌大的印章,赤紅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
在即墨軒對面,是三頂被砸爛的純白轎子,三個十歲左右的幼童,雙腳離地,懸浮在廢墟之上,唯一的孩童看上去受傷頗重,只能依靠著一個女童支撐身子。
陳生曾經見過的女童站在最前方,手裡青色的鞭子上戾氣環繞。
“你們來了,我正需要幫……咦!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即墨軒本來對陳生等人的到來還充滿欣喜,想要尋求幫助,結果眼角余光卻正好看到了垂垂老矣的陳生,
一時間驚叫出聲。 陳生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什麽,轉而看向三個幼童鬼:
“我現在看不清楚你們誰是誰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已經完成了我的承諾,替他們背負了業障,將他們送去輪回。我也願意背負你們的業障,所以放棄吧,活人的仇交給活人報,不要讓他們害了你們一生,還要害永生永世。”
“呵呵,你背負了這麽多業障還沒瘋、沒入魔,只能算你運氣好,但想要超度我,你還太嫩!”說話的是唯一的男童,雖然他已經身受重傷,但依舊嘴硬得很。
陳生突然一皺眉,男童的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不禁試探性的問道:“堂弟?”
男童沒有回應,倒是他身邊的女童回答道:“我們已經不是你們熟悉的人了,不用套近乎。”
陳生沒理會女童,繼續說道:“堂弟, 是你吧,聽我一句勸,關家村的仇恨交給我,我會為你們報仇,業障也由我來背……”
“閉嘴!”男童驟然打斷了陳生的話,“想超度我,就先打贏我吧!”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撲面而來,吹的陳生額頭髮緊,仿佛有什麽鋒利之物正在向自己刺來,但是他什麽都沒有看到。
“小心。”即墨軒比自己的聲音更早到來,直接擋在陳生幾人面前,手中的銅錢劍快速的比劃了幾下,只聽“劈裡啪啦”一陣亂想,火星四濺。
“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退後,我的道匣最底層有一張符,用它來對付他們。”即墨軒剛剛說完,人就已經衝了上去,和三個幼鬼打成一團。
陳生稍微遲疑了一下,隨即對關英說道:“按他說的來吧,如果實在不行……就送他們安息吧。”
他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奈和沮喪,光是拯救關家村人的靈魂,他們六個就已經拚盡了全力,如今面對遠比食人鬼更加強大的三個幼鬼,他們已經無能為力了。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厲鬼大概是雜兵水平,食人鬼則是精英雜兵水平,而三個幼鬼已經算得上小BOSS了。
反觀自己等人,不過相當於精英雜兵的水平而已,匯聚的法身的關英更強些,但依舊為脫離雜兵水平,也不怪乎即墨軒會直說他們不是三個幼鬼的對手。
關英點了點頭,幾個墊步之間,已經找到了安穩躺在廢墟一腳的道匣,這個即墨軒一直背在身上的匣子,似乎有種獨特的力量,就算戰鬥余波已經將廟宇變成了廢墟,它依舊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