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的人。”陳生顫顫巍巍的坐在老者對面，眼睛直直的看著對方，“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

　　老者眉頭微皺，看了一眼旁邊翹著腳，一副與自己無關的樣子的即墨軒，沉吟片刻後歎息一聲說道:“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

　　說著，老者半閉上眼睛，將五年前發生的事情徐徐道來。

　　五年前，伏波將軍佔領本縣，為了籌集軍糧，他縱容手下士卒四處掠奪，作為縣城下的城鎮之一，這座城鎮也沒有能幸免於難，一夜之間，城中百姓商賈的糧食，被搶了一個精光，連第二天下鍋的米都沒有了。

　　當時老者正是城鎮的父母官，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他一面組織百姓挖野菜以度日，一面向附近城鎮求援，同時親自前往縣城，想要祈求伏波將軍給百姓留條活路。

　　然而事情比老者想象的更加艱難，他在縣城逗留數日，卻連伏波將軍的面都沒有見到，哪怕他跪在將軍府前兩天兩夜也沒用。

　　數日之後，他終於死心了，不顧家人的阻攔，回到了城鎮，想要盡到自己父母官的職責。

　　等他回來才知道，野菜早在第三天就挖完了，城鎮的人口畢竟太多，而周圍的野菜卻數量有限，至於附近的城鎮也同樣遭了劫難，無力救濟他們。

　　在此期間，眼見城鎮中百姓餓的形銷骨立，不斷有人餓斃路邊，城鎮中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了了，他們糾集在一起，打開了衙門的兵器庫，偷偷出了城。

　　老者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那群年輕人早就沒了人影。

　　當時老者以為這些年輕人是打算自己出去找個活路，心中即慶幸又無奈，慶幸的是城鎮不會就此毀滅，無奈的是自己這個父母官卻無法盡到父母的職責。

　　但老者不願意獨自逃走，他留在城鎮中，和城鎮裡的老弱婦孺一起，靜靜的等待死亡到來。

　　然而讓老者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那群年輕人竟然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了醃製好的肉食，老者喜極而泣，根本沒有注意到那群年輕人的異狀。

　　就是靠著這些肉食和每日辛苦找到的一丁點野菜，他們挨過了那個夏天，迎來了秋收的季節。

　　“在那不就之後，那些鬼魂回來復仇了。”老者渾濁的雙眼中，留下兩條清淚，“所有的年輕人，都在那一夜被生生啃食而死。”

　　“最初我們滿懷憤怒，因為在我們眼裡，那群年輕人是救活我們的人，所以有膽大的趁著夜色跟蹤鬼魂，找到了他們的出現之地，而直到那一刻，我們才知道當時吃的竟然是人肉。”

　　說到此處，老者臉頰顫抖，喉嚨不斷聳動，仿佛想要嘔吐一般。

　　“或許我們死有余辜，但我們僅僅是為了活下去而已。”老者的聲音哽咽，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呵呵，為了自己活著，就殺死無辜之人，啃食他們的血肉?你們還真是惡魔啊。”關晟早就聽不下去了，聞言咬著牙諷刺道。

　　老者無言以對，低著頭，目光悲傷。

　　“那麽你知不知道，當時有三個孩子被活著帶到了這裡，他們被玷汙，然後被活生生的吃掉！”關晟沒有放過老者的打算，進一步逼迫道。

　　老者呆住了，他抬起頭，眼睛死死的瞪著關晟，喉嚨“咕嚕咕嚕”作響:“真的嗎?”

　　關晟還想繼續說，卻被陳生拉住，他看著眼前仿佛“震驚異常”的老者，淡然說道:“都死了?我不信。”

　　他當然不信，

否則自己的堂弟為什麽會在離開前，說那一句“我們不會放棄”。　　況且，一句全死了是不是有點太模糊了，很難相信那群年輕人會一個都逃不出去，一夜間被殺光，按照即墨軒的描述，那時候食人鬼應該並不算太強大才對。

　　老者逐漸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黯然道:“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年輕人嗎?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還看到了幾個呢！”一直表現的仿佛“事不關己”一樣的即墨軒，突然說道。

　　老者臉上的表情一僵，他看了看即墨軒，試探的問道:“您是?”

　　“上次是我和我師父封印的他們，雖然我變化是大了一點，但應該還能看出來。”即墨軒說道。

　　老者端詳了片刻，拱手為禮道:“上次還未謝過貴師徒，真是慚愧、慚愧！”

　　“少轉移話題，到底還有誰?”關晟忍無可忍的拍著桌子，健壯的身體直接壓迫到老者面前。

　　老者長歎一聲，道:“當初是有一些年輕人僥幸逃過一劫，後來他們已經離開了城鎮，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老人家，我不知道你說的話中有幾分真假，我也不想知道，給我名字，否則我不介意完成我家人未完成的工作。”陳生已經失去了繼續糾纏的耐心，直言料到的說道。

　　“衛長風、司南、羅玉！”老者見實在無法隱瞞，只能直截了當的說道。

　　“就三個?”

　　“就三個，其他人我也不知道名字，現在城鎮中的情況，也無法確定他們的家人是否還在，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去一一詢問。”老者說道。

　　陳生微微一笑，說道:“既然你知道他們的名字，想必他們很出名吧，他們的下落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老者猶豫了一下，無奈的說道:“衛長風去了縣城，司南遠走他鄉，具體去了哪裡我真的不知道，至於羅玉，被伏波將軍帶走了。”

　　“謝謝。”陳生起身，向外走去，突然他轉回頭，面露笑容說道，“你早就知道那是人肉吧。”

　　老者低著頭，仿佛沒有聽見。

　　陳生沒有等老者的回話，他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依舊邁步走出了破敗的院落。

　　“阿生，要不要……”關南湊到陳生身邊問道。

　　陳生搖了搖頭，站在朱紅色的大門旁，看向內院，在那看似堂皇的大廳之中，一股肉眼難見的黑色正隱匿於其中，那是業障帶給他的獨特視線，可以看見業障的視線。

　　“他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