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待我們很好。”這個妖族人警惕地盯著程子昂，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用那麽在意我，我不會去跟你們宗主打小報告的。況且我們明天就要離開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程子昂擺手示意他不用擔心。
　聽到他的話，妖族人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沉默許久後深吸一口氣，然後認真地說道:“宗主待我們很好，雖然因為我們是妖族人，所以沒辦法入宗門，但是宗主卻讓我們享受外門弟子的待遇。如果沒有宗主，我早就餓死在彼岸鎮的街道上了。”
　說著，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忿恨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些自詡同胞的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餓倒在路邊，卻無一人肯幫助。若不是武雲宗的兄弟路過，我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還有這麽一回事啊。”程子昂釋然地點了點頭。
　該問的基本上都已經問清楚了，所以程子昂也信守承諾，沒有繼續為難這個妖族人。
　只見他輕輕一拔，就輕松拔出了插在牆內的長刀，然後收刀入鞘，頭也不抬地對妖族人說道:“你走吧，記住了，你的那些武雲宗兄弟問及之時，切莫告知你見過我們。”
　“是，多謝二位府君。”妖族人如釋重負，一邊鞠躬一邊朝出口走去。在鞠了幾個躬後，他轉身急匆匆地跑掉了。
　“哼哼，武雲宗果然不簡單啊。”程子昂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發出冷笑自言自語道。
　雖然沒有完成預期的任務，但卻有了意外的收獲，程子昂覺得這一擊足夠了。正好此時天色已經漸暗，於是他帶著楓回到了住處。
　他並沒有馬上把情報匯報給洛爾，而是花了一晚上的時間進行梳理。第二天，一行人正式準備離開彼岸鎮。
　馬車已經備好，在把洛爾和唐默請上車後，四人也登上馬車，正式開出院子。院子外的空地上除了有鎮上的人以外，居然還有來自武雲宗的一隊騎手。
　看到這一幕的程子昂有些感慨，雖說他們是來傳教的，但是卻什麽教都沒傳，盡管如此居然還有那麽多人來送他們。
　“各位府君，”鎮長上去一步，一臉悲痛地說道，“若是不嫌棄，還請多駐留幾日，我們也好盡地主之誼。”
　“免了，鎮長的熱情，我們承受不起啊。”雖然是公共場合，但程子昂卻還是忍不住嘲諷了他一句。
　“這...”聽到這句話，鎮長露出窘迫的神色，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府君，”這時，一個騎著馬的武雲宗外門弟子策馬而來，抱拳恭敬地說道，“宗主聽聞諸位即將離去，特派我等護送諸位一段路程。”
　“你們宗主消息倒是挺靈通的，”程子昂瞥了他一眼，擺手說道，“不過免了，我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就不勞煩武雲宗幫忙了。”
　“府君，”那個外門弟子低著頭，一臉為難地說道，“這是宗主的意思，還請府君不要讓在下為難。”
　聽到他的話，程子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鎮長，無奈地搖搖頭說道:“算了算了，前面開路吧。”
　“多謝府君，府君這邊請。”那個外門弟子聞言大喜，趕緊策馬說道。
　程子昂很清楚這麽做的後果，如此一來，他就等於當眾宣布，他們這個使團已經正式倒向了武雲宗這邊。
　鎮長這些人做的事不見得都是錯的，但卻和先遣隊的價值觀明顯不同，所以才會出現如此嚴重的分歧。
　總的來說，生於開明時代的先遣隊，內心始終在追求秩序，所以在處理相關問題的時候，也多以保證秩序為主要價值觀導向。
　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些鎮上的人很明顯在破壞秩序，妄圖在鳳虞境內建立一片秩序的真空區，這種做法顯然和先遣隊的價值觀相悖。
　反倒是被這些人視為洪水猛獸的武雲宗，卻是不折不扣的秩序維護者。他們幫助朝廷征收稅賦，甚至還會自行制定政策反哺於民，也會救濟街道上落難的人。
　於情於理，武雲宗都算不上是反派。如果他們算得上是反派，那這個世間的正義也未免顯得過於虛偽。
　彼岸鎮的經濟來源主要是中轉貿易，來往多商賈。而這些商賈則大多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不會做有益於別人的事，他們甚至連稅都不願意交，就更別提做善事了。
　這也就是為什麽，程子昂和武雲宗的人接觸後，就願意放寬自己的條件的原因。武雲宗征重稅固然應該批判，但是鎮上這些人連稅都不想交，難道不是更應該給予批判嗎。
　馬車在騎手們的護送下，正式穿過石橋，浩浩蕩蕩地向東進發。
　一行人坐在馬車上，伴隨著悠揚的鈴聲和沿途的顛簸，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因為說的都是漢語和塔斯塔語的結合，所以他們並不擔心會被別人聽到，也沒控制聲音。
　“昨天我們抓到了一個武雲宗的眼線調查，他告訴我們，武雲宗在這一帶都安插有眼線，基本上都是當地人。光是彼岸鎮，就有不少妖族人是武雲宗的眼線。”程子昂靠在馬車上說道。
　“那你怎麽不早說?”白月愣了一下，趕緊湊上去問道。
　“我這不是整理情報嘛，準備今天一起共享一下。”程子昂聳了聳肩說道。
　“那你還知道什麽?”白月好奇地問道。
　“應該說，武雲宗做事，要比鎮上這些人做事，要更有人情味得多。但是我還是覺得，武雲宗怎麽看也不像是個修煉的宗門。”程子昂說道。
　“那你覺得像什麽?”胡道可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CIA、克格勃、軍情六處、摩薩德...”程子昂聳了聳肩說道。
　“啥意思?”胡道可一臉茫然地問道。
　“情報機關！”白月一針見血地說道。
　“啊，你的意思是，武雲宗是一個情報機關！”胡道可忍不住驚呼起來，但又馬上閉上嘴壓低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是漢語，根本就不用擔心偷聽。
　“準確來說，是情報特務機關，”程子昂說著，瞥了瞥前面帶路的騎手一眼，接著說道，“外門弟子就相當於特工，內門弟子就相當於高級特工，還有一大堆眼線，就相當於線人。武雲宗整體呈現出世俗的風氣，完全不像是一個以修煉為主要目的的宗門。”
　“那你說，如果武雲宗是一個情報特務機關，那他們會向誰效命呢?”白月嚴肅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橙子昂聳了聳肩。
　“鳳虞朝廷?”白月話剛出口， 就意識到自己這個猜測有多可笑，不由得低下頭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不是，雖說是情報機關，那他們就不能為自己做事嗎，為什麽要依附於其他人呢?”胡道可不解地問道。
　“你是不是白癡，”程子昂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情報機關需要依附於某個強大的組織，這才是他們存在的意義。誰吃飽了沒事做，在這種地方搞個情報機構，你給他們撥款啊?”
　“那他們不是有稅收嗎?”胡道可攤開手，理直氣壯地問道。
　“那問題就來了，我既然能收到稅，那我費勁搞個情報機關幹什麽，安安心心收稅修煉不好嗎?”程子昂聳了聳肩說道。
　“彼岸鎮是西天外進入鳳虞的必經之路，在這裡設一個情報機關，顯然意圖很明顯啊。”白月分析道。
　“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能一直到九州為止，我們都無法逃脫監視。從我們被武雲宗捕捉的那一刹那，我們的行蹤就已經被某些人牢牢鎖定了，無論我們做什麽去哪裡，那些人都一清二楚。”程子昂不安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