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緩,洛爾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激動,於是輕輕咳嗽一聲,用緩和的語氣說道:“我自西陸而來,所見紛爭不絕。東盛西侵妖族,我知道是陛下不得已為之,故不願牽罪於陛下,只求陛下能就此解衣卸甲,不以不正之師,攻伐西天外妖族。”
“陛下執意求修為,所索繁多,皆掠於民。如此下去,如蒼生何也?”
“國師果然還是受文家所蠱惑。”武皇痛苦地閉上眼睛。
“陛下既然這麽說,那我也無話可說,就此別過吧。”洛爾說著,起身拱手,就準備離開。
“等等,國師。國師真的忍心見我如此沉淪麽...”武皇急切地上前一步,拽住了洛爾的衣擺。
洛爾回頭來,憐憫地看著武皇,他早已沒有了武皇應有的氣度,憔悴的目光深深地凝視著洛爾。從他的眼中,洛爾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一瞬間,洛爾陷入了恍惚和猶豫之中。
不管怎麽說,武皇畢竟也只是凡人,無法擺脫現實的枷鎖。所以說,錯的不一定是武皇,也可能是這個世界。
盡管有文家不遺余力地推廣,但魔力的天然存在,導致了武家幾乎不可能被完全消滅,只能被打壓或者替換。
武皇的武,首先是修煉者,其次才是皇帝。
所以,武皇剛剛那番話倒也沒說錯,他首先是修煉者的皇帝,其次才是九州萬民的皇帝。
文家朝廷壟斷了武皇統治九州萬民的職責,這就導致了武皇只能在其他方向想辦法,試圖成為修煉者的皇帝。
但很顯然,文家並不喜歡武皇瞎折騰。對於他們而言,一個不需要特別關注的人偶,可比一個不穩定因素要好得多。
對於文家而言,武皇只是作為穩住武家的工具而存在。如果沒有武家的威脅,文家甚至可以不需要武皇。
也就是說,文家壟斷了武皇身為九州萬民的職責,又不允許他成為修煉者的武皇,這才是武皇如此委屈的主要原因。
當然了,武皇兩頭受氣,除了文家朝廷干涉以外,還有他自身的因素。
如果他的資質足夠高,那文家再怎麽干涉,也都是無濟於事,得益於帝王宗提供的資源,武皇可以很輕松達到一個很高的武學境界。
等等,武皇修為不高,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他資質不夠的緣故嗎?
洛爾突然靈光一閃,猛地想到了他在伊川斐府邸的見聞。
“七連草,龍歎香...”
會不會有這麽一種可能,武皇修為提不上去,不是因為他資質不夠,而是帝王宗在從中作梗呢?
一想到這,洛爾的表情立刻就變得嚴肅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武皇,看得他頭皮直發麻。
“伊川斐是帝王宗典錄,負責管理各種天材地寶。龍歎香是重要且名貴的丹藥,用於提升修為。他用七連草代替,可能並不是想貪這點錢,而是...”
“伊川斐是尹州伊川氏的世子,出身高貴,根本就不缺那點錢。所以他這麽做的原因,可能就是為了限制武皇的修煉!”
洛爾當著武皇的面喃喃自語,梳理著腦海中的線索。當然,他說的是漢語,所以武皇是不可能聽得懂的。
“國師在說什麽?”武皇不解地問道。
“陛下是什麽時候築基的?”洛爾試探性地問道。
“國師願意幫我了嗎?”聽到洛爾的提問,武皇頓時大喜過望。
“陛下果真覺得,修煉大於一切嗎?”
“那當然,這是我奪回尊嚴的唯一方式。”
“那麽陛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築基的呢?”
“我...”武皇低頭想了想,認真回答道,“我六歲就開始修煉,到了十二歲才完成築基,然後就...”
這種事似乎很難以啟齒,所以武皇沒說完,就羞愧地低下了頭。
“六歲修煉,十二歲築基...”
坦白地說,這種速度,即便是和普通修煉者相比,也實在太晚了,更別提和花雨庭這樣的天才相比。
“帝王宗的典錄,一直都是伊川氏的子弟擔任的麽?”洛爾接著問道。
“當然,”武皇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伊川氏與皇族有姻親關系,所以自然只能由他們來擔任了。”
“原來如此...”
“國師的意思是?”
“哦,沒什麽,我只是隨便瞎猜的...”洛爾遲疑片刻,還是決定不要告訴武皇真相。
洛爾很清楚,就算把真相全都告訴武皇,也意義不大。武皇確實有權力,但絕不可能大到罷黜大姓的地步。
所以,就算把真相全都說出來,武皇也不能把伊川斐怎麽樣,可能還不等伊川氏反應過來,其他大臣就會跳出來把武皇懟回去。
經過兩百多年的發展,伊川氏儼然已經成長為一個龐然大物,其根基之深,就算是武皇也無可奈何。
情況很明顯,身為文家領袖的伊川氏,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限制了武皇的修煉進程。
至於為什麽要限制,洛爾猜測,很有可能是防止武皇倒向武家。
畢竟只有築基境修為的武皇,就算武家有意接觸,武皇也會愧於與之交往。限制武皇的修為,可以保證他不會與武家勾勾搭搭。
東盛帝國的朝政體系一直都是文治武功,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三大征後,文家對於武家的肆意妄為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所以迫切希望將武家勢力完全剔除出朝堂之中。
“國師...”
武皇眼巴巴地盯著洛爾,欲言又止。
“唉...”洛爾輕輕歎了口氣,搖搖頭問道,“陛下當真想要提升修為?”
“那是當然!”
武皇喜出望外地回答道。
“我確實可以幫助陛下修行,但...鑒於陛下的資質,九州的修煉已經無望。陛下若想學,不妨試試我們西陸的魔法。”
“魔法?”
“是的,魔法,”洛爾點點頭,“這種技法與修行相當,本質上都是對於力量的運用。陛下的資質不足以提升修為,那不妨試試魔法,或許能有所突破。”
“國師真心肯教我麽?”
武皇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那是當然,還是說,陛下不想學?”
“不不不,只要國師願意教,我自當全力以赴,只求能突破築基...”武皇猛地搖頭回答道。
“如此,那就開始吧,我事先聲明一下,魔法的學習,開頭是很痛苦的,而且基本上看不到成效,只有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後,才能熟練運用魔法。”
“但請國師指導,我當全力以赴,絕無怨言!”武皇一本正經地拱手說道。
洛爾倒是沒有嚇唬他,因為魔法的初學確實很痛苦,基本上都是在背咒語畫符紋。
他們的魔法老師說得很清楚,咒語背不好,就算嘴皮子磨破也無法施放魔法。
而符紋畫不好,是絕對不允許實操的,因為這極容易導致符紋失序,產生難以預料的後果。
先遣隊的成員從讀書認字開始,就在背咒語畫符紋,這個過程幾乎貫穿了他們的所有學生時代,算得上痛苦又令人懷念的記憶。
雖然不清楚文家伊川斐在打什麽主意,但是洛爾覺得還是盡量不要得罪他們比較好。
畢竟想要促成東盛帝國與西天外的和平,執政的文家是絕對不能得罪的。
所以洛爾理所當然地提出了魔法,畢竟這玩意學起來賊累賊麻煩,而且短時間內看不到成效,用來敷衍武皇再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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