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伊川瑩微微點頭,同樣看向荷塘說道,“家主和兄長待我很好,並沒有因為我是江州旁族就輕視於我,而是視我如己出。”
“那就好,”程子昂欣慰地點點頭,末了又擔憂地問道,“但在這樣的大家族裡,會不會很辛苦?”
“規矩確實要多很多,但是兄長很少發脾氣責怪人,只要沒有人違背家規,他對待所有人都很好。”伊川瑩回答道。
“能適應嗎?”
“嗯,”伊川瑩輕輕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無非是教導人遵規守矩,莫失了家族顏面的規定,只要行為得體,就不會被懲罰。”
“難怪你變得溫婉起來了。”程子昂點點頭說道。
“溫婉,你喜歡這樣的嗎?”伊川瑩歪著頭,好奇地問道。
“呃,我只是想誇一誇你。”程子昂不好意思地說道。
“哼!”伊川瑩嬌哼一聲,隨即轉過頭去,不敢再直視他。
二人就這麽默默無言地站在一起,望著荷塘聽著蛙鳴。伊川瑩收起視線,咬著嘴唇緩緩問道:“你們來尹州,是為了西天外,還是...”
“我們此行,旨在勸說武皇停止征伐西天外。”程子昂如實回答道。
“果然...”伊川瑩的眸子閃過一絲悲傷。
“我知道你很恨妖族人,但我想你應該能明白,導致這一系列悲劇的原因是什麽。我從不奢求你能原諒妖族人,但我們依然要選擇這麽做,如果你因此感到不舒服,我只能先向你道歉了。”程子昂態度誠懇地說道。
“你們不必向我道歉,”伊川瑩閉上眼睛,痛苦地說道,“我很恨妖族人,但是我承受不起你們的道歉。”
“希望你能早點忘掉這一切,回歸到正常的生活。”程子昂深深歎了口氣,對她說道。
“等我不再做噩夢了,我可能就會淡忘了吧。”伊川瑩說道。
程子昂逗留了幾分鍾,最後二人不歡而散。其實程子昂也知道,伊川瑩已經開始嘗試淡忘,但自己的出現卻再次勾起了她的痛苦回憶。所以在確定她安好的情況下,程子昂決定暫時還是不要打擾伊川瑩的生活了。
他離開庭院,站在寬敞的石板路上。一個丫鬟主動迎上來,低頭恭敬地說道:“府君,請隨我往榻下歇息。”
“你怎麽知道我要出來?”對於突然出現的丫鬟,程子昂感到有些困惑。
“奴婢一直在此等候,看著府君與少主情義綿長,不覺羨慕不已...”丫鬟越說語氣越不對勁,最後兩句話給人感覺酸溜溜的。
“誒,你....”
程子昂一陣驚訝,這時丫鬟也抬起頭來,眼神幽怨地盯著他。那一瞬間,程子昂感到一陣恍惚,腦海中似乎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你,你又吃醋了啊?”程子昂眨著眼睛,苦笑一聲問道。
“府君與少主郎情妾意,奴婢何來的資格,敢與少主相比。”丫鬟聲音越來越酸。
“別用這樣的語氣,”程子昂無奈地說道,“伊川瑩父兄皆沒,我擔心她的情況,於是就托人把她送回了尹州。今天難得到此,所以特來看看她,而已...”
“而已?”丫鬟歪著頭問道。
“而已!”程子昂點了點頭。
“那為什麽挨得那麽近?”丫鬟接著問道。
“這很奇怪嗎,我們是好朋友啊,你不知道嗎?”程子昂聳了聳肩,攤開手問道。
“好,朋,友?”丫鬟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情況很複雜,”程子昂解釋道,“伊川龍你應該認得吧,是他將伊川瑩托付給我們,我們感覺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決定把她送回尹州。”
“那幹嘛不早說?”丫鬟鬱悶地問道。
“某人似乎不打算讓我解釋吧?”程子昂歎了口氣說道。
“我看到你和別的女孩子挨得近,就覺得心裡不舒服,我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丫鬟跳到程子昂面前,背著手問道。
“相思病吧...”程子昂翻翻白眼說道。
“那要怎麽治呢?”丫鬟期待地問道。
“這種病,得以毒攻毒。回頭我再來找伊川瑩幽會,我倆共處一室,郎情妾意,你在旁邊伺候,我想...”程子昂想了想,揶揄地說道。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丫鬟憤恨地踢了一腳。等她準備踢第二腳的時候,程子昂敏捷地閃開,然後一把拽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好了好了,跟你開個玩笑,你也是老江湖了,怎麽那麽喜歡女孩子那一套。”程子昂苦笑著說道。
“我也是女孩子好不好!”花間似咬牙切齒地說道。
“別鬧了,”程子昂按著她的肩膀,看著她問道,“現在我們已經到了盛元府,你的任務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你是不是開始嫌棄我了?”花間似忿忿不平地問道。
“別鬧了,說正經的,”程子昂苦笑著說道,“盛元府乃武皇首善之地,應該不會再遇上大麻煩了吧?”
“我奉命監視你們,命令不撤,我哪也不去,就算你們面見武皇,我也得跟著你們。”花間似說道。
“怎麽感覺被你吃定了呢...”程子昂搖搖頭,忽然想到了什麽,於是看向她認真地問道,“說起來,伊川斐好像也是帝王宗的人,他跟你們有沒有關系?”
“誒?”
聽到他的話,花間似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程子昂能明顯感覺到,她有什麽話不敢說出來。
“怎麽了?”
“沒,沒什麽,”花間似重新直視他,認真地說道,“帝王宗可不全都是我們這樣的人,別忘了這個宗門是專門為皇族提供修煉的,特務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伊川斐...”
“他不過是區區典錄,雖是近侍,卻隻負責記錄出入的天材地寶,怎麽可能跟我們有聯系。”花間似說道。
“那你們的直系領導究竟是誰呢?”程子昂不禁好奇地問道。
“你問得太多了,不想我消失,就乖乖閉上嘴巴。 ”花間似半警告似的說道。
“以你的身手,還有人能留得住你?”程子昂問道。
“做人要講信用,懂不懂。”花間似理所當然地說道。
“好吧,你不說我也不強求,走吧,丫鬟,帶我回屋吧。”程子昂聳了聳肩,對她說道。
聽到這個稱呼,花間似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隨即浮現出難以抑製的笑容。她移開視線,歪著頭努力抑製笑容說道:“你怎麽總是喜歡記住這種無聊的事?”
“是你先這樣出現的啊。”程子昂說道。
“那走吧,”花間似說著,拉住了他的手,“以後不要隨便來這種地方了,人家少主也不怎麽喜歡你。”
“你,唉...”程子昂苦笑一下,無奈地發出了歎息。
在花間似的帶領下,程子昂不緊不慢地穿過良玉府,返回自己住的地方。一路上,他細心觀察了良玉府內的情況。
不同於花州碧城府的嚴肅氛圍,良玉府無論是伊川氏族人,還是府兵下人,每一個人都顯得彬彬有禮,看到程子昂路過時,他們會很有禮貌地停下來欠身示意。
在良玉府,無論老人還是孩子,每一個人都遵循著某種規矩,亦步亦趨地執行。程子昂看不到頑皮的孩子在府中奔跑,看到的只有謙遜有禮的孩子,在老師的教導下,無論身份貴賤,對每一個人都謙遜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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