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槍,平時好吃好喝伺候你,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你給我玩罷工!”
休息一陣後,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的胡道可,開始罵罵咧咧起來。他舉起手中的源子步槍,正欲往下砸,但想了想還是舍不得,最後又輕輕放下。
源子武器再差,畢竟優點也是明顯的。如果沒有這批武器,先遣隊兩年前就已經因為缺乏彈藥,手頭的武器變成燒火棍了。
雖然擋住了這波襲擊,但現場顯然沒法繼續住了,周圍到處都是焚燒的焦屍,以及血淋淋的肉塊,莉賽婭活活把這裡變成了人間地獄,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久久無法散去,甚至沾染到他們的衣服上。
雖然已經習慣了這種戰場環境,但是這次先遣隊員們還是感到深深的不適,現在他們只能搬離這一區域,否則連覺都睡不好。
唐默一邊安撫兩個好不容易哭昏睡過去的孩子,不禁搖頭感慨道:“唉,我之前一直擔心我們碰到麻煩,現在我更擔心這些敵人會遇到麻煩。”
“這些東陸人啊,沒動手之前一個個拽得二五八萬似的,動起手來完全不是半神的對手,被花式吊打。”胡道可抱著機槍搖頭說道。
“能不能讓莉賽婭稍微溫和一些呢?”白月看向程子昂,征詢似的問道。
“我只有調動她的權力,沒有規定她用什麽手段的權力,”程子昂搖搖頭,淡淡地說道,“別忘了,她才是祖宗,我是孫輩,我沒有資格去命令自己的長輩...”
“收拾一下,我們換個地方休息,過了今晚再上路。”
洛爾拍拍身上的血霧,看上去比程子昂還要淡定。他依然穿著聖潔的教袍,亦如那個溫文爾雅的國師大人。
但是所有人都忘不了,洛爾突然從袍子裡掏出一支自動步槍掃射的畫面。這樣的畫面和他的形象擺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洛爾畢竟是那個洛爾,長期的文職工作,無法掩蓋他身為軍旅世家所具備的氣質。大家依然記得他們剛來到異世界時,洛爾全副武裝指揮他們戰鬥的場面。
大家正收拾著,只見楓舉著刀,架著一個狼狽的人朝他們走來。眾人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剛剛還很囂張的安鄉域。
此時的他狼狽不堪,臉上身上到處可以看到血跡,臉上的頭髮也被燒得卷曲,渾身上下散發著血腥味和焦臭味。
他早已沒有了剛剛那般自信和傲慢,面如死灰的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眼神中滿是絕望。
楓手中的長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只需要輕輕一劃拉,凱達爾金屬刃就可以輕易砍掉他這顆腦袋。
不過當她把人帶到眾人面前時,洛爾卻輕輕擺手,示意她撤掉對方脖子上的刀。
楓應要求撤掉長刀,後退一步,持刀警戒著。安鄉域畢竟是修煉者,萬一他暴起,這麽近的距離,她可以保證隨時進行支援。
“安鄉域府君,讓您受驚了。”洛爾微微欠身,客客氣氣地招呼道。
安鄉域不知道洛爾肚子裡賣的是什麽藥,所以灰著臉惴惴不安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府君不必恐慌,我不殺你,如果你想走,現在就可以離開,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們帶句話。”洛爾微笑著說道。
“國,國師要說什麽?”
聽到這個好消息,安鄉域瞳孔放大,內心一陣波瀾,龜裂的嘴唇翕動著,緩緩開口小心翼翼地詢問。
“回去告訴你們的家主,以及你們的武皇陛下。不要試圖打我們的主意,有這個閑心,多關心關心國家大事為好。你們做不到文家那麽好,但至少也別擺爛...”
話鋒一轉,洛爾接著說道:“楓既然已經脫離皇室,便不再是你們的公主殿下,而是我的下屬。她脫隊胡搞,我自然會處罰她,但這是我們內部的事,你們別想著再從我手上把人帶走。”
聽完洛爾的話,安鄉域一言不發,下意識扭頭看了楓一眼。
“聽明白了嗎?”洛爾問道。
“聽,聽明白了...”安鄉域垂著頭回答道。
“你走吧,不要再派人來送死了,沒有意義,我們也不想總造殺孽。”
洛爾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我,我可以走了嗎?”
安鄉域喜出望外,混沌的眼睛瞬間亮起了高光。
“走吧,別再回來了。”
“多,多謝國師,多謝國師不殺之恩。”
“我已經不是國師了。”
“多,多謝上君...”
“趕緊走,別再客套了!”
洛爾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皺著眉頭不停地擺手。
安鄉域再三感謝,隨即轉身狼狽逃離。
他似乎還是感到不安,走幾步就回頭望一眼,生怕洛爾反悔。就這麽走了幾分鍾,這才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就這麽放他走了嗎?”白月望向洛爾問道。
“沒必要斬草除根,”洛爾輕輕搖頭說道,“留個人回去報信也好,讓他們長長記性,省得老是派人來送死。”
“那他們要是再派人來呢?”
“隨便他們吧,反正都是送死。”
經此一役,先遣隊已經基本上掌握了對付大規模修煉者的方法,基本上可以在東陸橫著走了,所以根本就不擔心敵人再度來襲。
收拾一番後,先遣隊離開了這如同地獄一般的地方,尋到一條小河邊落腳扎營。
有半神的警戒,先遣隊所有人都可以睡個安穩覺,不需要安排人守夜。他們就這樣在河邊睡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日上竿頭才醒來,用河水清洗身上的各種汙漬。
幾乎所有人都把身上的衣服換了,將換下來的衣服清洗,然後平鋪在河邊的石塊上晾乾。
他們洗臉的時候,還能從鼻子裡洗出凝結的血塊,這當然不是他們自己的血,而是來自於昨晚慘死的安鄉氏府兵。
出於對半神的信任,此時的先遣隊員們都顯得很安逸放松,白月坐在石頭上低頭寫報告,唐默正忙著照顧兩個孩子,胡道可則不死心地維護源子機槍,把零件拆得滿地都是。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溪澗,仿佛一切都很安靜祥和,昨晚發生的一切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洛爾負責清洗所有人的衣物,大家拗不過他,隻得讓程子昂去搭把手。不過他似乎還未從之前的陰影中走出來,總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二人正在晾衣服的時候,洛爾忽然冷不丁地問道:“花間似,你們認識多久了?”
聽到他的提問, 程子昂心裡一驚,心虛地抬頭看了洛爾一眼,隨即再次低頭:“我們剛來九州的時候,我就和她接觸了...”
“也有半年多了...”洛爾點點頭。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洛爾接著問道:“你們經常接觸嗎?”
“是...”
“那我怎麽都不知道呢?”
“她是隱霧術傳人,隱霧術就是一種...降低存在感的術式...”
“這樣啊,”洛爾恍然大悟,但又接著問道,“那你是怎麽知道她的存在的呢?”
“莉賽婭可以看到她,”頓了頓,程子昂接著說道,“只要是半神,都可以破除她的隱霧術。”
“原來如此,就是她一直在幫我的嗎?”
“是的,”程子昂點點頭,“我應該跟你提到過,花間似是帝王宗異人堂的高手,奉命安插在我們身邊監視我們,但...”
“但她卻主動和你接觸,”洛爾看著他,歪著頭接著問道,“但是為什麽呢,先遣隊那麽些人,為什麽她偏偏選擇了你呢?”
“大概是因為,她以為我可以發現她的存在吧...對於一個存在感幾乎透明的人而言,如果身邊出現一個能發現自己,並認識自己不會遺忘的人,我想她肯定會將其視為知己...”程子昂有些悲傷地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