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話，伊川斐似乎並不為所動，而是淡淡一笑，回身擺手說道:“聖徒既然已經知道在下的身份，又何必有此發問呢?我父親既為朝廷百長，那麽假以歲月，在下也當入朝輔政。現如今我正在做的，不過是為了將來積累罷了。”

“少府能夠左右朝政之事?”洛爾並沒有被他的話糊弄住，而是繼續眯著眼睛問道。

“某雖不才，但也讀過幾年書，父親日夜勞累，作為人子，為父親分擔一些壓力，實屬分內之事。”伊川斐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可不是分內之事那麽簡單，君束百吏，官馭萬民。少府既非王臣，亦非外吏，朝政之事，何來份內一說。這東盛朝廷，到底是公天下，還是家天下?”洛爾繼續壓迫。

面對洛爾的提問，伊川斐罕見露出了驚詫的神色，隨即陷入沉默之中，並沒能馬上回答。

洛爾當然知道伊川斐沒法回答，因為他已經看出來，作為皇族的白龍氏與作為權臣的伊川氏，早已緊密結合在了一起。

白龍氏執掌官吏，伊川氏治理萬民，兩家結合，事實上壟斷了東盛帝國上層的最高權力，這才是伊川氏有資格成為文家之首的重要原因。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伊川斐才會說出，朝政之事皆份內之事這樣的話來。因為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他，下意識忽略了二者其實並不是一回事。

東盛帝國的朝政，理應由文官理政，武將戍邊，但現如今卻演變成了伊川氏對整個帝國權力的完全攫取。

自古的皇帝，無論是地球也好，還是異世界的九州也罷。皇帝作為個人，權力最有可能會被三種勢力攫取，分別是權臣、外戚和內宦。

權臣容易在朝堂之上結黨營私，權勢愈大後，甚至敢於反對皇帝政令，典型如明朝東林黨。

外戚作為皇帝的親戚，最容易在皇帝交接權力之時攫取權力。尤其是新皇年幼，難理朝政的時候，就是外戚乾政的最佳時機，典型如東漢外戚。

至於內宦，作為皇帝的近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得上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一旦皇帝對朝政松懈，這些人就會趁機攫取原本屬於皇帝的權力。

這三者，伊川氏具備了幾點呢?

很遺憾，幾乎全部具備了。

首先，作為文官集團領袖，伊川慶理所當然成為朝廷的百長，獲得帝王對於朝廷百官的全部權力。

其次，伊川慶娶了現任武皇的親姐姐，並生了兩個兒子，分別是伊川斐和伊川序。

這樣一來，伊川慶就成了武皇的姐夫，伊川斐和伊川序就成了武皇的外甥。就算武皇想對伊川慶動手，也不得不顧及這一層關系。

武皇有兩女，都具備修煉的資質。就算假以時日朝政權力更迭，公主成為新的武皇，伊川斐成為新的百長，但考慮到伊川斐與武皇的表兄妹關系，雙方關系依然緊密。

正如之前說的那樣，伊川氏就像藤蔓一般，緊緊纏繞在名為白龍氏的大樹上。雙方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系。除非九州重新洗牌，否則這層關系很難理清。

其實洛爾也看出來了，伊川斐對於朝政有著異乎尋常的熱衷，所以他絕非只是典錄那麽簡單。

一個渴望權力的人，怎麽可能甘心當一輩子的閑官呢。

不過縱觀東盛九州的歷史，洛爾也覺得，伊川氏對於帝國權力的僭越，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

畢竟這種事，讓任何一個門閥來，都會演變成今天的局面。而讓伊川氏來，好歹還能領導文官集團推動朝廷改革，實現封建時代的進步。

想到這，洛爾也漸漸卸下了心理防備。因為他覺得，東盛帝國的內務，他們不干涉也得干涉了。否則作為局外人，他們有什麽資格要求東盛帝國永不再犯西天外呢。

雖然不能做到大刀闊斧的改革，直接推翻整個封建秩序，但是對當前的封建制度進行校正，洛爾覺得還是沒問題的。

正如那句話說的一樣，相較於公平，秩序更為重要。無謂秩序，就無謂公平。

洛爾可承擔不起推翻現有秩序的代價，畢竟推翻很容易，但是要想重建一個新秩序，以他現在的能力，還遠遠不足。

想到這，洛爾不自覺露出了一絲微笑。因為他已經想到了對策，知道該如何與伊川斐繼續聊下去了。

他舉起酒杯，晃了晃後又放下來，然後對伊川斐說道:“少府認為依賴世俗力量擊敗修煉勢力，在下認為不妥。”

“哦，聖徒有何高見?”一聽到這句話，伊川斐頓時眼前一亮，頓時來了興致。

“私以為，”洛爾說道，“九州修煉，傳承千年。以百年之積，除千年之弊，在下認為不妥。畢竟在九州，修煉者的力量是實打實可以看得見的，而非只是概念。”

“世俗的力量尚需要發展，而修煉的力量卻已然鼎盛。以孱弱之軀，搏擎天之峰，必然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洛爾能說出這番話，是因為他很清楚，東陸的火器發展不過是起步階段，根本不能與地球完善的軍事工業對比，甚至都打不過裝備落後武器的西陸軍隊。

單靠槍炮當然可以打敗東陸的修煉體系，但至少需要升級到地球一戰的水平才行。

而這一時期，東陸的修煉體系早已達到了巔峰，初級的火器根本無法抗衡修煉體系，所以就需要引進其他的力量加以對抗。

聽完洛爾的分析，伊川斐也皺起了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因素，只是一直心存僥幸。現如今被洛爾這麽一個外來者直接點明，他也終於明白了，想要對抗修煉體系，這方面是絕對繞不開的坎。

於是深吸一口氣，伊川斐主動前傾身體，恭敬地問道:“聖徒可有解決之法?”

“我既然提到，自然有解決的方法。”洛爾微微一笑說道。

“願聖徒不吝賜教。”伊川斐激動地拱手說道。

洛爾淡淡一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道:“少府可知，我為何以聖徒自居?”

“在下不敢臆測。”伊川斐謹慎地說道。

“我們這一路走來， 閣下覺得，我們是在裝神弄鬼，還是真有能力?”洛爾繼續問道。

“我聽父親說起，聖徒有元嬰之境，一旦出世，便使群雄環伺。”伊川斐說道。

“少府也覺得我有元嬰境的修為嗎?”洛爾微笑著問道。

“呃...”伊川斐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不知者無罪。”洛爾擺手說道。

“以在下看來，聖徒雖有修為，但絕非元嬰之境。”伊川斐微微皺眉說道。

“少府果然聰明，有識珠之慧，”洛爾微笑著說道，“正如少府所言，我並非元嬰境修為。”

“但聖徒屢次展現元嬰之能。”伊川斐追問道。

“那不過是幻象罷了，我們所掌握的，乃是一種被稱之為魔法的技藝。”洛爾解釋道。

“魔法?”伊川斐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不由地默念了好幾遍。

“少府認為，修煉者何以得道?”洛爾繼續追問道。

“願聞聖徒真言。”伊川斐不敢亂說，索性拱手傾聽。

“究竟是有志者，天之所以授道，還是天地本有道，為少數者居之?”洛爾繼續問道。

“在下認為...”伊川斐說著，還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二者皆有。”洛爾微微一笑，道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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