躡手躡腳地靠近,偷偷摸摸地取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機功能,然後對準謝長歌的白癡睡臉,拍個照。要不和他一起拍個照?但是把他弄醒了怎麽辦?如果有支畫筆,我會在謝長歌的還算帥的臉上畫個醜陋至極的塗鴉,然後再和他一起拍個照。如此一來,等到以後我們回到現實世界,一旦謝長歌漠視我,我就當著他的面看看這張照片……我怎麽覺得自己好無聊?不管了,和他一起拍個合照吧。
“哥……”
“啥?”
“哥……哥!”謝長歌猛地起身,正好與我撞個滿天星。
“你有病啊?”謝長歌捂住骨折的手臂罵我。
“你才有病……”我罵回,收好手機靠到他邊上看看他的手臂情況。
“走開,不用你管!”這小赤佬的火氣還挺大的。
“不管就不管。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向他吐吐舌頭回到陳耀飛的邊上坐下。陳耀飛正在看著窗戶發呆。
“看什麽?”我問陳耀飛。
“外面的黑暗。”難不成陳耀飛看見這無邊無際的黑暗想起了時間循環的事?
“想起來了?”
“什麽?”陳耀飛轉向我一臉呆樣。
“沒什麽。你看外面的黑暗在想什麽呢?”
陳耀飛低頭撥撥自己的手指頭,說:“我在想,外面的黑暗中或許真的有怪物。”
“黑眼喪屍。”
我和陳耀飛齊刷刷望向謝長歌。手臂的疼痛似乎已經減緩,謝長歌坐到床頭對我們說:“我從杜明的手記中得知,在醫院的黑暗中有一種黑眼喪屍。如其名,它的眼睛是黑色的。這種喪屍隻活躍在黑暗中,病棟裡病棟外皆有。由於病棟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所以它們在那裡如魚得水。據杜明的手記記載,這種喪屍無法見光,但是它們在黑暗中的行動速度比白眼喪屍還快。它們可以在明亮的環境中生存一段時間,可它們無法長時間逗留在光芒下。如果黑眼喪屍在光線下逗留,約三十秒它們體內的死逆病毒就會被消滅,它們也會變成真正的亡者。”
“說起來,”我回憶起葛英明說過的話,“死逆病毒是什麽?”
謝長歌沉默不語。這小赤佬在和我慪氣?
“謝長歌,死逆病毒是什麽?”陳耀飛問謝長歌。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涉獵的杜明手記中有一段文字,大致意思是這樣:死逆病毒會使人體細胞產生變異,致使活人死亡轉而複生成為渴求血肉的怪物。大家都看過喪屍片,可以把死逆病毒和電影中爆發喪屍危機的病毒聯系到一起。有些喪屍片中不是還有因為生化病毒變異的例子嗎,白眼喪屍黑眼喪屍紅眼喪屍都是如此。”
“那你說的改造屍呢?”我問謝長歌。
覺得謝長歌不會回答我,我戳戳陳耀飛的手臂指示他問謝長歌。
“謝長歌同學,改造屍是怎麽回事?”
“如其名,改造屍是經由某人之手,將人類的優秀部分整合起來的屍體。和喪屍不同,改造屍有自己的思想——它們的大腦應該已經和正常人的大腦不一樣了——相對於以獵殺食肉為本能的失去自我意志的大部分喪屍來說,改造屍往往會做出常人意想不到的舉動。還有,不要想著去惹怒一個改造屍,因為它們的能力要比喪屍強得多。”
“謝長歌,剛才你說的是杜明醫生手記中的內容還是你親身經歷過的事?”我對謝長歌能夠從改造屍眼皮——從改造屍面前逃脫的事仍然相當在意。
見謝長歌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我又問他:“聽你的話,改造屍不止一個?”
謝長歌不語。
我戳戳陳耀飛,陳耀飛問道:“謝長歌同學,這個病棟裡還有其它改造屍嗎?”
“病棟中不止一個改造屍。我所見到的改造屍身高和大叔差不多,體型也和大叔差不多,感覺性格也和大叔差不多……”謝長歌低頭不語,像是在思索著什麽事。
不過,為什麽謝長歌所見到的改造屍和我的樣子差不多?謝長歌不會在拐著彎罵我吧?不至於啊,不就和你撞了個滿天星嘛……
“從你的描述來看,這個改造屍和之前我們見過的那個高大的改造屍確實不一樣。我們見過的改造屍身高在一米八以上,體型也比較大,是個大塊頭。”
“時間差不多了,”謝長歌竟然在這個時候轉移話題去看時鍾,“我們準備好出發吧。”
陳耀飛整理東西,我去開門。打開門,我嚇得立刻關上門。
“怎麽了?”陳耀飛問我。
“混蛋小赤佬,你害我啊。外面還有喪屍啊。幸好是行動緩慢的喪屍,不然我就身先士卒了。”
聽了我的話,謝長歌沒有向我道歉而是低頭看了看時鍾,自言自語:“我差點忘了。嗯,果然如此……”
“什麽?”我問謝長歌。
“時間減少了。”謝長歌回答。
“啥?”我不明白。
“我第一天在這裡陷入裡空間是在晚上十點。因為我起得遲,沒能知曉回到表空間裡的時刻。第二天我陷入裡空間是在晚上九點,回到表空間裡大約是中午十二點。第三天我們共同陷入裡空間是在晚上八點。現在已過中午十二點,喪屍仍舊存在於病棟中,黑暗也沒有降臨,就是說我們沒有回到表空間裡。”
混蛋小赤佬,你竟敢欺騙我的感情。
“我們回不去了嗎?”我哭喪著臉問。
“不是回不去……”謝長歌思索。
“什麽意思?”
“時間縮短的話,”陳耀飛對謝長歌說,“這就意味著時間得延後了。”
“是,”謝長歌抬起頭對陳耀飛說,“假設我們從外界來的人在這病棟中有一段安全時間,那麽想必昨天的安全時間段就是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八點。要是這個假設成立,那麽就是說我們在病棟中的安全時間在縮短。今天我們返回表空間的時刻是下午一點,而今晚黑暗再度降臨的時間便是晚上七點。”
陳耀飛和謝長歌,兩人對視討論著我有點迷糊的東西。刹那間,我感覺自己是第三者,一個在兩人邊上默默發亮的電燈泡。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下次我們回表空間的時間就是下午兩點,然後是下午三點,然後是下午四點……”
“可能沒有四點。”陳耀飛打斷我說。
“為什麽?”按他們的話來理解,我說錯了?
“我們說的是安全時間段,講的進入表裡空間的時間是時刻。最後我們所擁有的安全時間段是下午三點到下午五點。恐怕,過了這個安全時間段,我們就回不到表空間裡了吧。更糟糕的是,如果我們是在表空間從現實世界到達這個異空間中,那麽,說不定沒了表空間,我們也就沒法返回現實世界了。”
“呵呵……”
“易佳和,你在笑什麽?”陳耀飛問我,謝長歌也把目光轉向我。
“沒什麽,”突然覺得很搞笑,“我只是覺得,我們的神明真是喜歡時間限制。先是來個縮短時間的一周時間循環,然後又是一個縮短時間的喪屍危機幸存者逃生。去你丫的時間限制!”
“易佳和,我們要講文明,不能說髒話啊。”陳耀飛說。
“真是莫名其妙。”謝長歌說完躺下來又蓋上了被子。
“喂,小赤佬,”我衝謝長歌喊道,“別睡著了,還有一個小時而已。”
謝長歌沒有回應我,我也就不和他說話。十分生氣,我想發泄一下。找找看有沒有好吃的把它們吃個精光——我才不會給謝長歌呢。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咚咚咚……”廣播播音,“親愛的患者朋友及病患家屬,新的一天,開——始——了!”廣播裡傳來音樂聲。
突然,音樂聲戛然而止,四周漆黑一片。
“謝長歌,陳耀飛,你們在嗎?”
“我在。”陳耀飛的聲音。
“謝長歌呢?”
“我在他邊上。”陳耀飛回我。
兩人都在,太好了。
沒多久,明亮的燈光開啟,差點亮瞎我的眼。
“你們都沒事吧?”我望向陳耀飛和謝長歌。只見陳耀飛坐在謝長歌的病床邊上挽著謝長歌的右手臂,而謝長歌竟然無動於衷。
“你們兩個人背著我做了什麽?”我在心中暗自琢磨著。
整理好物品,我問謝長歌:“你穿著病服沒關系?”病服寬松,不利於奔跑。
謝長歌不語。
“謝長歌同學,你還是換一件衣服吧。”陳耀飛建議道。
“現實世界中的衣服沒能轉移到異空間裡。我在裡空間中找到一條褲子換上了,但是沒能找到合適的衣服,畢竟或有血漬或破破爛爛沒法穿。而且,我手臂打著石膏,盡管沒有束帶,但一個人還是不方便換衣服。”
“我的外套借給你啊。”說著我脫下自己的外套丟到謝長歌的病床上。
“不要。”謝長歌拒絕。
“切,”我沒好氣地說,“你看你的病號服,這麽寬大。要是你遇見了一個智商低下行動緩慢的喪屍,結果因為被它一抓沒法脫身,你可就慘了。醜話說前頭,我可不會來救你。”這麽一想,謝長歌穿著這病服是怎麽逃脫喪屍的?還有最蹊蹺的是,謝長歌怎麽從改造屍手上逃離的?
“我覺得你還是換上好。”陳耀飛對謝長歌說。
“那,請你幫我換一下。萬分感謝。”謝長歌向陳耀飛請求道。
“喂,要我幫忙嗎?”
“走開。大叔你轉過去!”謝長歌憤怒地對我說。
“切,小赤佬,當你的身子是金塑的啊。誰稀罕看你這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說著我轉過身。
完成換衣,理好裝備,謝長歌打開房門。我在他身後想著要是他遇到喪屍,看他哭著向我求饒的樣子會有多好笑——謝長歌沒有遇見喪屍,我們也沒有。如謝長歌所說,我們真的回到沒有活人也沒有死人的表空間裡。
“首先,我們去收集食物。由於多了兩個人,食物的儲備要多一些。水也不能忘記。沒有食物,人可以活好幾天,但沒有水,人活不過至多七天。”
“照你們說的,我們剩下沒幾天就回不到現實世界了。到時候,有沒有水有啥區別?”
謝長歌轉身瞪了我一眼,繼續指揮:“為了避免病棟發生變化使我們迷失,我們互相不能離開對方。萬一有人走失,我們必須在傍晚六點前迅速找到對方並一同回到三號樓十五層。如果在傍晚六點半前我們還是失散,那失散的人就獨自一人趕到三號樓的十五層。兩個小時後無論我們分不分開都要在一起確認房卡的歸屬人。”
“乾脆把房卡給我。我在這裡找吃的找一個小時,然後回到病房裡等你們。”說完我對他們露出我能做到的最燦爛的微笑。
“三個人,眼界廣,能夠發現更多的東西。”小赤佬謝長歌,說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我是不會把房卡給你們的”嘛。
我們三人一起尋找食物。謝長歌帶我們坐電梯到三號樓的小賣部裡。奇怪的是,在我的印象中三號樓的電梯在表空間裡不是都故障了嗎。難道如謝長歌所說,是因為這病棟在變化的緣故?
我望著謝長歌的背影。他穿著我的外套,除此外沒有穿其它衣服。由於他的左臂打著石膏,他把左臂袖子給剪了。沒錯,他把袖子用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剪刀給剪掉了。我的衣服啊……
“應該不會是謝長歌在這裡,我們才暢通無阻的吧……”心念自己的外套,我嘟囔著順手開開邊上的房間門。門上鎖無法開啟。“嗯,果然不是……”
“喂,跟上。”謝長歌在催促我。
“知道了。”我跟上兩人。
這次行走在表空間裡,除了上鎖的房間,其它地方諸如電梯、樓梯、小賣部,都暢通無阻。沒有破電梯,沒有大箱子,只有到處都是寶藏的小賣部。我真是太幸福了,比月考考試得了一百分還幸福。
“唉,八月三十一日,馬上就要正式上學,然後就是開學初的考試了……”我歎氣。
“現在什麽情況,竟然還想著考試……”謝長歌抱怨道。
“怎麽不能想著考試了?對了,我還沒有複習過。啊,都怪你,陳耀飛。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忘記開學初要考試得抓緊複習的事?”
“哎,”陳耀飛摸摸後腦杓傻傻地說,“是我的錯嗎?”
“當然——是我自己的錯。”怨人不如反省。我忘記開學初考試的複習是我自己的錯,怪不得別人。
“易佳和,對不起。”陳耀飛這小子就是這點讓我沒轍,總是認為自己真的犯了錯。勇於承認錯誤是不錯,但不是你的錯,你又何必攬在自己身上。
“耀飛,”我走到陳耀飛邊上把手放在他肩上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但是你也要明辨是非。什麽該承認,什麽不該承認,你得學會辨別。”
陳耀飛點點頭,然後對我露出比小賣部裡的燈光還閃亮的如太陽光芒般的笑容。
“唉,有顏真的是能夠為所欲為的,連笑起來都能迷倒人。如果我有這樣的笑容,我定能捕獲一大片妹子。”
“沒可能。”商品貨架後面傳來謝長歌的聲音。
握緊拳頭又放下拳頭,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我恨恨地抓住幾個巧克力派丟進購物籃裡。
應我的要求,我們三人帶著打包好的大量食品來到三號樓的第三層。與熟悉的自動販賣機重逢,我喜極而涕,兩眼汪汪。一不留神,我已經抱上了自動販賣機。
“惡心,”我轉頭,謝長歌用嫌惡的目光看著我,“以為你隻想抱男人,想不到也喜歡抱機器。”
“它可是我們的恩人。對不對,陳耀飛?”
陳耀飛點點頭。我繼續說:“要不是它,我們早就餓死了。”我真想親它一口。
“咦?”
“怎麽了,易佳和?”陳耀飛走過來。
“這裡……這裡的鋼圈不是破了嗎?還有,我記得這兄弟可是給了我們好多吃的,怎麽現在看起來,它好像有所補足……”
“大驚小怪。”謝長歌頭也不轉地向電梯走去。
我和陳耀飛跟上他。知道謝長歌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我要陳耀飛幫我問他:“謝長歌同學,剛才……”
“每次重回表空間如同一個重置,放在垃圾桶中的垃圾、小賣部中缺失的食品,都會自動補足。”
“真的?”我難以置信。
“經歷過多次,我已經確定就是這麽回事。”謝長歌說。
我發現,只要我沒明著問謝長歌,謝長歌自己會把答案說出來。於是,我問陳耀飛:“耀飛,你說這到底怎麽回事?”
“我說過,”謝長歌不知道中了我的套兒搶先回答,“這個病棟是在變化的,無論表裡空間。”
回到謝長歌的病房,我們放置好物品。陳耀飛說要小便,謝長歌就讓他在病房的衛生間裡解決。
“好奇怪啊,為什麽我們只有小便的感覺沒有大便的感覺呢……”我故意不去看謝長歌。
“這裡發生的事本不能以常理來思考。或許,我們吃的東西只能飽腹,實質上是子虛烏有的東西也說不定。”
察覺到我的目光,謝長歌別過頭去。
“謝長歌,我說你為什麽總是不正面和我談話呢?”
謝長歌沉默不語。
“現在這樣,十多年前也是這樣。我又沒有招你惹你,你怎麽總是看我不順眼?”
謝長歌沉默不語。
“我要是有你這樣一個弟弟,為了擺脫你,我巴不得被喪屍咬……”
“住口!”突如其來的喊叫把我嚇得靈魂出竅。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謝長歌下床匆匆把從小賣部裡帶來的防身武器放到小包中。由於他太過匆忙,他的左臂磕到床頭櫃。大喊一聲,謝長歌靠到床沿捂著左臂痛不欲生。我見此在第一時間趕到他邊上,但他仍然這麽衝我高聲喊道:“走開!”
“怎麽了?”陳耀飛從衛生間裡出來。
“陳耀飛,幫我……”
“陳耀飛,別過來!”我阻止陳耀飛。
謝長歌緊咬牙關,額頭上已有汗珠冒出。他盯著我,眼神中充滿了與怨恨不同的異樣情感。
“叫你急,叫你野……”說著,我以我有的經驗幫謝長歌做處理。
說實話, 我壓根沒上過緊急救助的專業課程。現在是非常時刻,我也顧不上那麽多,用我這步入社會以來的全部知識為謝長歌緩解疼痛。好在,石膏沒有損壞,謝長歌在我執意地調整他的身體位置後似乎也好了很多。
“少生點氣,你還傷著呢。”雖然不知道我做的事會不會讓謝長歌的手臂情況更加嚴重,但自打我用公文包裡的繃帶為謝長歌固定手臂放置位置後,他的情況明顯好了很多。
“看吧,我也不是一無是處,還沒到受你冷眼的地步。”工作完畢,我用毛巾為謝長歌擦汗,然後再給自己也擦擦。
“沒有討厭你。”謝長歌好像呢喃了這麽一句。
我放好毛巾,理好準備在裡空間中防備喪屍的工具後對謝長歌說道:“其實,我剛才說的都是假話。即使你討厭我,我一直沒有討厭過你。十一年了,我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和謝長歌你成為朋友。這是我的真心話……”
話音未落,陳耀飛插嘴說道:“十一年了呀,你們認識的時間有這麽久了啊,怪不得感情這麽好。”
“我和他哪裡有什麽感情?”苦笑著回復陳耀飛。驚訝於沒有和我說相同話語的謝長歌,我轉過頭去看謝長歌。
謝長歌坐在床沿上,低著頭,臉上紅紅的。在我想說“你不會在思春”時,謝長歌開口說道:“余下來的時間就由你們到表空間中探索醫院情況,我在病房裡等你們。記住,傍晚六點半前一定要回來。”
原來,這小赤佬早有預謀。放心留在病房裡吧,等你手臂好了,我會揍你一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