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擁抱我入眠的梁凱榮不在我身邊。
特殊魔具樂園中的景物多是元素魔法師操控魔法建設,不足的地方便由樂園自己具備的人工智能調整,連夜晚至清晨這段時間的溫度變化都和真正的大自然無異。倘若有魔法師將常人放逐在樂園中,那人大概會分不清現實與樂園,就此畫地為牢。
清風微涼,隻穿一件短袖的我不住哆嗦。本想起床,我卻因喬什把腳架在我肩上難以挪動。不要問我為什麽他能一百八十度轉彎,更讓我吃驚的是約翰抱住我的左腿,還一臉幸福。發現意外的真相,我重新躺回到地面上,望向蔚藍的天空。剛想歎氣,某人把半個身子壓到我身上。瞄瞄蕭輝的睡臉,我生無可戀,呼喚余晶晶快把她未來丈夫拖過去。許久未見動靜,我想開了,覺得至少我不會感到寒冷。
再度睜眼,樂園中的大太陽高懸於空。
“怎麽像隻懶豬一樣,睡得這麽遲?”發現我醒來的喬什把我拉到流水亭外說,“你看,大家早就在吃早餐了。”
“喬什,你怎麽這麽遲醒來?”亞歷克斯的話暴露一個事實。
“我早就醒了,只是看見大家都睡著,覺得自己獨食不好意思。”那個把腿壓在我肩上打呼嚕的家夥是誰。
“為什麽不叫我們起來?”
“我是想催醒你們,但寢室長發言,我就顧自吃早餐嘍。”亞歷克斯把一個麵包遞給喬什。
“為什麽不在流水亭中吃?”
“這麽美的建築,在裡面吃東西太不禮貌了。”我無法理解帶頭人小次郎的思維。
“女生呢?”
“吃完早餐後回自己寢室去了,準備上課的書本和資料。”樸智宇回答。
“奇怪,調侃我總說為什麽的約翰,還有馬克先生怎麽不見了?”
“離開了。”
我向亞歷克斯追問:“這麽快,太倉促了吧?”
“你有急事?他們大概和守護者在一起。”
原來不是離開學院。
“查理和亞當呢?”
“你真的有好多問題啊,就不能安安靜靜吃完早餐?第一節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會吧?”仰望樂園中的太陽,回憶起做特訓的時候它的位置,我覺得亞歷克斯說的應該沒錯。
“查理這一周大概都不會上課了。”樸智宇說。
“為……”想到自己說太多的為什麽會惹人煩,我簡單推測敘述,“查理要做特訓,準備升階考試。”
“沒錯,”亞歷克斯說,“那家夥就是個熱血笨蛋,為了目標會竭盡全力。”
“既然這麽努力,沒理由不通過升階考試。可是他現在還是階級二,果然是升階考試太難的緣故。”
眾人沉默。
“其實……”小次郎剛想開口就被亞歷克斯一喝打斷。
“怎麽了?”一不小心提出問題。
“記憶缺失也是好事,至少不會記得傷心往事。”喬什滿不在乎地吃麵包,然後咬到自己的舌頭,“哈哈”地學狗子揮手散熱。
“我想知道。”
似乎是覺得我眼神堅定,樸智宇告訴我:“我們十之三曾經出現過一個叛徒。”
“叛徒?”
“他的名字叫李友,是蕭輝的發小。”
“等會,”我急忙問樸智宇,“十之三原來有九個同學?”
“十之三一直是八個同學。易佳和,我們沒告訴你,其實你是一年級後期轉學過來的插班生。”
晴天霹靂打在我身上,令我一時茫然。
“大叔我沒聽說過啊。你們是在開玩笑吧?”嚇得破音。
大家愁眉苦臉,不像在開玩笑。
“為什麽梁凱榮沒有告訴我這麽重要的事?”身為守護者,我的偶像理應在得知我失憶後告訴我這等大事。還是他說過我忘記了?
“對守護者來說,這一定是件很難受的事。畢竟,是他親眼目睹李友的判決,眼睜睜看他被押送到葛斯特監獄。”小次郎說。
“那一夜,蕭輝一個人躲在衛生間裡默默流淚。我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喬什的模樣怎麽感覺是裝出來的。我十分懷疑大家是在開我玩笑。
“笨蛋,他都把門鎖住了,你怎麽看到的啊。”亞歷克斯拆穿喬什的虛偽表演,也令大家似乎籌謀已久的玩笑破滅。
“我用了透視鏡。”
眾人震驚。
“打擾一下。透視鏡,難不成能穿透牆壁看到裡面的東西?”這麽扯的東西,魔法世界裡可能真的有。
小次郎點點頭,問:“喬什,為什麽你要用透視鏡去偷窺蕭輝?”
“我怕他想不開。”想不開,至於嗎?
“原來如此。”大家竟接連頷首接受了這個荒謬的理由。
“發小而已,不至於吧?”
“蕭輝和李友親如兄弟,是每時每刻都在一起的生死之交。”見我嘴角一撇,喬什補充:“他們真的經歷過生死患難。如果不是李友舍命搭救蕭輝,現在我們就不會見證達萊水晶的現世了吧。”
“每時每刻確實誇張些,不過他們兩人的關系非同一般,同住同睡同洗澡,兩人都不會在意他人目光。”
我噗嗤一笑,立刻掩飾對樸智宇說:“大家不都同住同睡嘛,還有同洗澡也不是大不了的事。俺世界的北方人一起在澡堂赤誠相見呢。”
“總之,因為李友犯事,蕭輝再也不能和李友成為朋友了吧。”
“為什麽?”想到小次郎說的葛斯特監獄,我就覺得自己似乎聽說過這個地方。
“一個是光魔法師,一個是暗魔法師,能成為朋友?”亞歷克斯反問。
“李友到底是做了什麽?”
“墮入黑暗加強能力習得藍色火焰,企圖超階成為階級六的元素魔法師,被發現舉報,最後成葛斯特的囚徒。”
小次郎接下樸智宇的話繼續說:“事情沒完。去年,李友逃獄。原因不明,方法不明,目的不明。逃獄後的李友行蹤不明。謠言四起,說他加入了某個暗魔法師集結的組織,具體情況不明。”
“葛斯特的守備這麽弱啊。”
“怎麽可能,”亞歷克斯大呼,“那可是被稱作‘無望之地’的暗魔法師之死牢,豈是讓人隨便進出的地方。據我所知,魔法世界史上從未出現過能從葛斯特出逃的魔法師。”
“李友不就是嗎?”我拿起一個麵包咬一口。
“所以,可想而知,他的出逃會發生多麽強烈的影響。”
“我啥也沒感覺到啊。”
樸智宇神情嚴肅對我說:“那是因為皇室特派員在李友出逃後立刻封鎖消息——雖然消息還是不脛而走,但他們的行動毫無疑問約束著公眾的言語。”
“哦。”我在牛奶和果汁間猶豫不決。
“你,聽到這件事,沒什麽想法?”亞歷克斯問我。
“有什麽想法?”
亞歷克斯窘迫地說:“李友曾經是蕭輝最好的朋友,情同手足。他被捕後,你成為蕭輝最好的朋友。李友逃獄,下落不明。現在你記憶缺失,連發動魔法都成問題……”
“所以呢?”
“和蕭輝成為朋友沒好下場,說不定他就是個克朋友的魔法師。”喬什沒有注意到向我們走來的蕭輝繼續說,“搞不好你也會被暗魔法師蠱惑,變成我們的敵人。”
“不會的,”蕭輝強顏歡笑,“易佳和,不會變成暗魔法師。是不是?”
我最怕別人直接問我。該說是抗拒問題還是性格內向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我不喜歡其他人把問題轉移給我。
“只要世界不毀滅,我就不會成為暗魔法師。”
“那算什麽?”尷尬的喬什為了逃避自己的真心話被不應該聽到的人聽到的事實而問我。
“字面意思。”
我是光魔法師還是暗魔法師,於我自身來說沒有什麽意義。我隻遵循本心行動,無論是哪種身份。
“今天的課有馬克和約翰先生主講。由於他們明天要離開學院,何時能再回來未定,他們的課會成為教室裡人山人海的課吧。”
蕭輝的話並不正確。
上午的魔法生物課由約翰主講,不知何原因人數和往常相比少了一半。我想十有八九是方東燕不在的緣故,魔法生物課的教室多出很多空位。可實際上,從聽課的同學那裡得知,約翰·金的人氣遠遠比不上馬克·沃克。因為他們兩個人的課被安排在同個時間段,聽聞這個消息的同學們都奔向馬克所在的草場去。
講台前,約翰和他的管家寂靜木偶人擺出幾乎一樣的造型,自以為很酷。直到上課鈴響,睜眼的他才大吃一驚:“人數好少!不對,怎麽會這樣,照理我所上課的教室應該水泄不通的啊。”
青天白日做夢的可恨青年。要是你和我同樣是光棍,我會同情你。如今,想都別想。
“易佳和。”我不理他。
“易佳和?”我沒聽見。
接下來是臉皮厚的人父用不同的聲調呼叫我的名字。
“你煩不煩啊,二百五!”
意識到作為一個尊老愛幼的學生,我不能這麽說老師。
“對、對不起……”約翰抱住他的管家一臉驚恐。
“說,有什麽事?”
“我,就是想問你一下,為什麽我的課人數這麽少?”
自作孽不可活,真想拎起喬什就朝約翰摔過去。
“你沒有魅力。”我竟然會如此感謝喬什的回答。
“怎麽可能。像我這麽英俊瀟灑……”
打斷約翰的自戀行為,我對他說:“來聽你課的學生都去馬克……先生那邊了。”
“馬克?哼,”看不清真相的約翰自欺欺人,“論長相,我比馬克帥得多;論實力,我可是有星級六的魔法生物管家啊。除去這些不說,我還有很多有趣的道具。你們看,這是我從常人界帶回來……”
“停,”我阻止約翰拿出無聊的東西,“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馬克的教室一看究竟。”
萬萬沒想到約翰這家夥當真跑出教室,留下寂靜木偶人孤零零站在講台前。
“誰有帶魔法生物翻譯機?”約翰一離開,我就獨自來到寂靜木偶人邊上,見它一動不動,就向同學們索要能聽懂魔法生物語言的東西。
“沒事誰會帶那個東西。”
“就是。”
我問小次郎魔法生物翻譯機是不是很笨重的東西,蕭輝先回答那個和常人界的耳機差不多大小。
“藍牙耳機?這麽小?”
我問大家魔法生物的語言是不是通用的。
“怎麽可能。”
“有些魔法生物能聽懂不同種類的語言,幾乎所有的魔法生物都能聽懂人類的語言。有些魔法生物會說人類的語言,但不是所有的魔法生物都會說人類的語言。”
造化萬千,魔法生物的本能令人驚歎。
“寂靜木偶人會說話的吧?”我向小次郎確認,“那時候它不是說話了嗎?”
白夜女巫解放的寂靜木偶人外態比我眼前的這位瘮人。
小次郎搖頭,表示他也不確定。
蕭輝回答:“我有在《魔法生物圖鑒》上看到過,寂靜木偶人會通過某些物品發聲。這些物品是對它們來說極其重要的東西。”
能夠理解,那時候的破損人偶就是那個寂靜木偶人的核心。余晶晶就是通過封印壞人偶把寂靜木偶人弄到魂縛令中。如果元素鳥不願意成為我的靈魂契約者,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它封入魂縛令中?
“約翰的管家,你會說人話嗎?”
寂靜木偶人不動。
思慮片刻,我問它:“約翰兒子的管家,你想回家去嗎?”
咯嚓一聲,寂靜木偶人動起來,我立刻退後。只見它揉揉脖子彎彎腰。不是人偶特有的關節部位提醒我它是個木偶人,我可能會錯以為它是人類。
“做那個蠢貨要我做的動作,真累。主人怎麽會有這麽愚蠢的父親。”正常說話的寂靜木偶人。
後面傳來交頭接耳:“喂,那個不是寂靜木偶人嗎,怎麽會說話啊?”“我還以為寂靜木偶人是很恐怖的魔法生物,竟然這麽普通。”“不是寂靜木偶人,一定不是。”
“愚蠢的魔法師。”寂靜木偶人抽出講台後的椅子霸氣地坐下,還翹起二郎腿。
“你有名字嗎?”
“名字?”
我點頭:“既然是約翰兒子的管家,你總該有個名字,好讓它以後呼喚你吧。”
寂靜木偶人托起下巴抬頭。由於它仍然戴著白色面具,我無法知曉它的表情,只希望面具後面的臉沒有上次那位可怕。
“聽你這麽一說挺有道理。那麽,我叫什麽會惹得主人喜愛呢?”
“這個得問約翰吧,畢竟你是他兒子的魔法生物。”
寂靜木偶人冷笑,說:“叫那個愚蠢的家夥給我起名字,不如等主人長大再決定。”
“這樣也行。”
循序漸進,我問木偶人:“為什麽你會覺得魔法師都是愚蠢的呢?”
話音剛落,木偶人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我提問有誤:“不是所有魔法師,而是除了我主人外的所有魔法師。”
這,我為什麽會有它和白夜女巫是同類魔法生物的感覺。
“你那個必殺技,好帥。能不能詳細說一下?”談起寂靜木偶人的必殺技,後面的學生紛紛探出頭。
“既然是我的必殺技,你以為我會在眾目睽睽下展現出來?你這是在小瞧我。”一言不合就麻煩。
“以後你主人長大不相信你必殺技十分厲害,即便你想展示給他看,因為沒有其他人做見證,他是不會感興趣的。”
木偶人再度托起下巴思考,然後猛地站起說:“言之有理。那麽,我現在就展示給你看……”
“且慢,”我弄巧成拙,急忙亡羊補牢,“展示必殺技有必要,但是不在你主人面前展示,即使有見證人也沒多少意義。所以,你主人要在場,我們也要在場才行。這件事,可以等你主人長大再說。”
我已經發現能套牢這個寂靜木偶人的苗頭。
“你有弱點嗎?不是我想對你不利。你看,你主人長大後會成為魔法學院的學生,而我或許會成為他的老師。作為他的靈魂契約者,你要讓他知道你的弱點,然後盡全力彌補它。”哪怕前言不接後語,只要扯到它主人,木偶人有極高可能性會回答我。
“我的弱點是光。”直言不諱。口口聲聲說約翰愚蠢,這個魔法生物難道意識不到自己是和約翰臭味相投的家夥嗎。
“你……”
“管家,管家……”可恨的約翰,詛咒你。
“大驚小怪。”寂靜木偶人坐在椅子上坦然地說。
氣喘籲籲的青年一點不顧自己教師的身份對不屬於自己的魔法生物說:“你,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惡氣。”
“沒空。”
“你, 你不幫我,我就不讓你碰我兒子。”
“你找死。”寂靜木偶人跳到約翰前面,黑發青年不敢動彈。
這出家庭劇我本不該插手,只是我很好奇約翰發生了什麽事。
“約翰,不如你答應將來讓你兒子給這位寂靜木偶人取個名字。”
“將來的事以後再……”
“就是這樣,”我對似乎真的泄露殺氣的寂靜木偶人說,“你主人的父親答應未來由你主人為你取一個名字。如此一來,你就會成為你主人獨一無二的魔法生物。”
“獨一……無二……”
寂靜木偶人轉身前進幾步,用傲嬌的語氣說:“那個,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之後我才知道,約翰的管家,性別女。勿忘昔日共禍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