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起床。穿好衣物放棄整理床鋪,我走出房間。父母不在家中。餐桌上擺好了父母為我做的早餐,難吃。節儉原則,我沒有用錢外出購買早餐。草草吃點,我把碗盤端進廚房中隨手擦一下餐桌然後返回自己的房中。
一年前,我成了失業大軍中的一員。老當益壯,何況青年。我有一份自以為工作的工作,寫劇作。寫作前,我幻想著我把這個夢想告訴父母后,他們會如電視劇、書中的父母那樣支持我。幻想很美好,現實卻令人沮喪。別說鼓勵我成就夢想,我的父母嚴厲批評我,要求我放棄這個無聊的想法,轉而去找大企業就職,或者去報考公務員。“不讓你做這個事的理由?佳和,寫作沒錢賺的。你看看,現在什麽東西都要花錢,房屋、水電、出行、吃穿,沒錢你活的下去?如果不是我們在養著你,你說你一個人到外面去,養得活自己嗎?你以為你是大神,能夠像別人那樣一個月賺上萬?現實點吧,佳和,寫作沒出息的。與其寫作,你還不如找份切切實實的工作,每個月賺上幾千。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別人家的孩子在你這個年齡早就娶親生子。佳和,聽我們的話,找份踏實點的工作賺錢。你看他們家的孩子,第一個月賺三千,第二個月就四千,現在都快上萬了。有了工作,別家的女孩才會看得上你。就寫作,沒有一個女的要嫁給你的。”父母的話不中聽,說的卻是實話。
一個打擊不會摧毀追夢人。然而,家人的不支持會讓追夢人產生自己是否應該繼續在這條路上前行的迷茫。試著找平台宣傳自己,這我是做不到的。我不是一個上得了台面的人,在大學的班級活動上連唱首歌都會忘詞。猶記大學的朗誦比賽,我說到最能引人入勝的地方,突然大腦一片空白。望著聚光燈,我保持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手勢竭力回憶後文。不幸的是,過了三十秒我還是沒能想出來。越緊張越容易忘詞,所以朗誦的時候除了要記住全文,還要著重記住幾個關鍵詞。如果條件允許,可以事前在朗誦大廳中觀察周圍事物,並將文字與周圍事物聯系起來。遺忘的時候,大腦回憶起關鍵詞或許能夠使朗誦者接上下文,而當朗誦者看到周圍的事物聯想起文字時或許同樣能使朗誦者記起下文。反正我就是個沒法登上舞台的人。蘇格拉底說:“認識你自己。”我是一個自卑自閉自憂鬱的人,難怪我沒有朋友,畢竟大家喜歡開朗的人,不喜歡如我這般的人。
我們有很多的夢想,小時候渴望成為飛行員、科學家、宇航員,長大後渴望成為名人、富翁、掌權者。現在問個孩子,他會一臉激動地說:“我想有錢。”就你想有錢,大叔我還想有錢呢。實現夢想,沒有資金拿什麽實現?只要有智慧和勇氣,就能實現夢想,前提是要有錢。我的夢想和拜金風氣格格不入,曾幾何時卻一度陷入這種境地。無能啊。
寫了一個上午的劇作,兩千字。“我是不是沒有寫作的才能啊……”外界對自己的影響是很大的,但對於一個追夢人來說,自己對自己的影響是最大的。身殘不可怕,志堅能勝利。如果自己對前路產生迷惘,氣餒會隨之到來,再不加以調整心態,放棄夢想便成了追夢人的末路。望著網頁上傑出的劇作家,我歎了口氣準備午飯。
“怎麽飯還沒燒好?整天待在家裡,連飯也不做,真是懶惰。老人說什麽都可以醫,唯有懶惰醫不了。我看我們還是把你嫁出去,讓你當個上門女婿得了。不過像你這樣的人當上門女婿,
人家還會嫌棄。”每天都能變著花樣嘲諷我的父母,或許比我更有成為作者的天賦。 上午兩千字,下午起碼三千字才對得起這一天吧。結果,晚飯時間到,我還是沒有完成五千字的自我要求。“我真該找份工作了吧……”想找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但像我這樣沒法和人交流的廢物,不會有人要我的。哪怕有人要我,他們很快就會嫌棄我。待在一個嫌棄自己的企業裡,待在一個自己無法出力的企業裡,我,自尋出路吧。只是,最後在我面前的往往是死路。
父母的嘮叨我耳熟能詳。不是我不想反駁。一方面,他們說的雖然現實但是為實話。另一方面,我已經累了。身體累,心也累,不想抵抗。在一次又一次的非物質人身攻擊下,我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在吃完晚飯後看會兒無聊的電視劇,接著寫會兒劇作。“明明沒人要看,還是一如既往地寫著。好想人格分裂,至少能有一個人陪著我。”
夜深,我仍然在寫作。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夜晚。望向窗外,遠方是否有一個同道中人在默默奮鬥著?我祝福你,但我不希望你祝福我。這是自私的,不過與我搭上關系的人必會遭遇不幸。請不要放棄,哪怕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放棄了,你也不要放棄。責任很重,常人吃不消。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前途漫漫,原諒我無法陪在你身邊。我,其實沒有資格祝福你。
六點,起床。匆匆穿好正裝整理好床鋪,我走出房間。父母還沒起床,但我必須出門。
我所工作的公司在市區,前往那裡需要搭乘公交車轉地鐵再轉公交車。我沒有自己的車輛,而且由於公司位於繁華地區的高樓大廈中,即便我有車子我也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停車位。上班高峰期自不必說,如果我七點起步開車到公司,抵達的時候我大概也要被記遲到處理了。公司的早勤打卡時間為上午八點半,我需要提早半小時到公司為大家做好辦公室的清潔工作。雖然不是每天由我來做,但因為我是新人,而大家都比較忙,這份責任就由經理交付給我。相比開車遭堵,乘坐地鐵要快得多。換乘公交車費點時間,可是只要我在六點二十分之前去往公司,時間是來得及的。
我的薪資是三千元,試用期是不買保險的。試用期後薪資會有一定提升,到時要從薪資中扣除公司為我購買保險的費用。我的工作內容是銷售。合法之下,我得以自己的能力為公司推銷產品。我可以網絡銷售,可以電話銷售,可以上門拜訪,可以發放傳單。只要能以我的名義為公司賣出產品,我就有提成拿。底薪是死的,提成是活的。銷售得越多,我的薪水越多。只要銷售成績優秀,我還能把死底薪變活——提升底薪,有概論能夠升職,這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
“易佳和,把這份文件處理一下。”
“是。”
“易佳和,幫我倒一下水。”
“是。”
“易佳和,我沒時間,下午你去市區裡發放傳單。”
“是。”
“易佳和,這種錯誤你都會犯,太不應該了!”
“老板,對不起,我錯了。”
“下次再犯,你會被扣分,後果你知道的吧。”
“老板,別呀。我會努力工作的。”這時候我應該拍馬屁,但為人老實,想到卻沒有說出。我真笨。
中午,我買了一個麵包吃。
“易佳和,我們要一起去吃午飯,你也來吧。”
“好。”藏好麵包隨同事去吃午飯。
“這不是合作公司的老板嗎,你怎麽會在這裡?對了,這是我的同事們……那位是新來的易佳和,他是一位不錯的同事。”
午餐快結束,合作公司老板說道:“難得大家相聚,這頓飯我請客。”
我的同事趕忙湊在我耳邊說:“我剛才把你介紹給合作公司的老板了。小夥子,機靈點。”
“老板,謝謝您的好意。不過,這頓飯,我請了……”
下午,市區中,我冒著酷熱的太陽獨自發放傳單。同事說:“發放傳單會有客戶詢問,到時這些下單的客戶都是你的。”
“帥哥,看看吧……美女,這個產品很不錯,你要不試試看……”
汗流浹背,信心喪失。望著成為垃圾飛舞在馬路上的傳單,我心想環保工人的工作又得多了吧。“不知道,我會不會被抓到,當眾被批評一頓。”不過,最讓我心寒的是,一天下來,有人詢問,沒有人要下單。即便有人要買東西,下的單也不會是我的,畢竟這些傳單的聯系人,是那個叫我來傳發的同事。
“我,是沒是沒有融入社會的才能呢?”
結束一天的工作,疲憊不堪的我回到家中。本以為父母回家,但父母仍然在外。打了個電話聯系他們,媽媽說她陪爸爸外出送貨,晚飯不回家吃了。“乖兒子,媽媽知道你工作辛苦。你可以到外面快餐店去吃飯,費用爸媽回來給你報銷。對了,同村裡有人給你介紹了一個姑娘,這周有空你去看看。”
躺在床上,饑餓的我望著潔白的天花板。起床隨便找點隔夜菜吃,我脫去衣物洗澡。天氣炎熱,我打了盆涼水潑到自己身上,寒意刺骨。鏡中的自己頭髮滴水,面容憔悴。輕輕拍拍自己的臉頰,我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招牌式微笑,鏡中的自己和工作時的自己並無兩樣。再次打了一盆水直接潑到自己身上,我發瘋似地弄散自己的頭髮然後望向鏡子,鏡中的自己倍顯滄桑。
掩面哭泣,悲傷成河,簡陋的衛生間中有一個孤獨的靈魂。
“所以,你想表達什麽?”放下手臂,我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鏡面晃動,鏡象化作漆黑的人影。
“易佳和同學不愧是……”
“奉承話免了。你特意把我扯進這個幻境,到底意欲何為?”
我和背著謝長歌的陳耀飛來到通道盡頭的電梯中。通道中沒有窗戶給我們確認黑暗的吞噬情況,也沒有喪屍阻擋我們。陳耀飛放下謝長歌把他靠在電梯的牆壁上,然後確認謝長歌無事的他轉身隨謝長歌坐到地上大口喘氣。我待謝長歌坐下先從表面檢查謝長歌的情況,然後再用微量的幽炎治愈謝長歌和陳耀飛的身體。雖然幽炎能夠治愈傷口,但其需要花費一定時間;幽炎是無法讓兩人和我恢復體力的。
“沒想到,哈,哈,我們真的能到達這裡……回家去。”陳耀飛抹下額頭的汗水調整了謝長歌的坐姿。
“是啊,”我看一眼仍處在昏迷中的謝長歌,對陳耀飛說道,“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陳耀飛汗流滿面對我露出一個傻傻的笑容。突然,他的表情嚴肅起來,好像在我身後看見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易佳和,小心!”
話音未落我未看,我就被什麽東西抓住拖出電梯遠離陳耀飛和謝長歌。陳耀飛大聲呼喊著我的名字追出來,但他一出來電梯門就慢慢合上。
“陳耀飛,回去,電梯門要關了!”在被拖拽的時候我朝陳耀飛大喊。陳耀飛回頭髮現電梯漸漸閉合,迅速回到電梯中按下開門鍵阻止電梯關閉。
我掙扎著想抓住身後的手,可我無法觸摸到對方。立刻明白是誰拖拽我,我燃起幽炎,對方終於放開我。
“呀,真是危險,差點我就被你燒沒了。”黑影懸浮在半空中。
我喘息著站起來與黑影對峙:“你這個混蛋,為什麽偏要在我們快出去的時候來妨礙我們!”
“不是我的意願,是病棟中大家的意願。不,”黑影見我熄滅幽炎便向我飛來,在我燃起幽炎後又退後對我說道,“我不是來阻止你們回家的,而是來阻止你回家的。”
“什麽?”
黑影回復我:“現在,你們所理解的正義和邪惡都被歸屬於病棟的力量之中了,我自然也是病棟中的一部分。由於自己本是病棟中人類意志的集合體,既然大家快融為一體,我也無話可說。然而,現在病棟對我下了命令,就是把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你吞噬掉,讓你成為我們整體的一部分。”
“開什麽玩笑?我來自外面的世界,和你們八竿子打不著。”
黑影說道:“易佳和同學,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了。哎,真是可惜,本來你和我融為一體多好。要是被病棟吞噬,你就會成為病棟的傀儡,如同那些行屍走肉一般永遠生不如死地遊蕩在這個異空間中。”
“兩個我都拒絕。我是不會被你吞噬,也不會被病棟吞噬的。”
“我說的話表達了眾人的念想,但大家的念想在逐漸消亡、統合。如今的我可以說是病棟真正的一部分。由我吞噬你,由病棟中的其它力量吞噬你,還是由漸近的黑暗吞噬你,其結果都一樣。”黑影轉身,我朝它的後方望去。明亮通道上的第一盞燈已經熄滅,黑暗開始侵襲這裡。
“很意外,那家夥竟然是謝長歌念想中的謝天問。看你一臉想詢問謝天問情況如何的表情,我就回答你。事實是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怎樣了。融合病棟一點力量的我知道謝天問被黑暗吞噬,但他最後有沒有歸屬於病棟,我不得而知。”黑影主動退後到黑暗前的燈光下對我說:“黑暗完全吞噬病棟的結果,我想謝天問已經告訴你了。我來到這裡的目的,我也已經告訴你了。接下來是接受我還是反抗我,由易佳和你自己選擇。”
黑影仿佛洞察到黑暗來襲的具體時間向我飛來一段距離,它身後的黑暗便立刻吞噬掉下一塊區域。
“易佳和!”陳耀飛在呼叫我。我轉身向陳耀飛望去,他一邊按著電梯鍵一邊憂心忡忡地望著我,做好離開電梯衝向我的姿勢。
我向陳耀飛跑去對他喊道:“耀飛,想想謝長歌。你不能跑出電梯!”
刹那,周圍一片漆黑,睜開眼的我看見的是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我的目的是吞噬你,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不過,以前我遵循著你自己的意願,而現在由於病棟的控制,我必須對你實行強製性措施。”黑影回答我。
“所以你就用這樣的幻覺想要把我困在過去,然後你就能吞噬我?”
“不僅僅只是如此。排斥這個幻覺的你顯然是我還無法吞噬的對象。”黑影給了我提示。
“你只是應病棟的要求在拖延時間,讓黑暗將我吞噬掉吧?”
黑影合掌說道:“一語擊破,漂亮。”
“我問你,為什麽你要等我跑出一段距離後才讓我陷入幻境中?”
“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我得趁你不備才能對你施加幻覺。另一個原因……我對你產生了深深的好奇心。在觀察你了解你一段時間後,我突然發現,你我是根本不可融合的。這樣的你,與其被黑暗吞噬成為沒有靈魂的空殼,不如由我這個惡人大發慈悲贈予你一個重生的機會。”
“口氣倒不小啊。黑乎乎的東西,我問你,為什麽你覺得我和你是根本不可融合的?”
黑影沉默。
“你放心,我是不會揍你的。”我掄起拳頭。
黑影忽地化作我的樣子,使我不免感到生氣。在我想開口說它幾句的時候,鏡子中的“我”咧嘴獰笑道:“因為你,根本沒有心。”
“呃,你說的是比喻還是真的?”我看看自己的胸膛。
“易佳和同學,”鏡中的“我”一從鏡中出來,衛生間就向四面八法擴展瞬間成了全白的一個空間,“這是我從你的念想中窺探到的世界。”
我表示沉默。
黑影見我沒有開口便繼續說道:“這個世界乍一看白茫茫一片,但是撥開蒼白的碎片,裡面卻是黑暗。”
空間破碎,白色後是黑色。
“這些黑是你心中的負面情感,通過你的七個罪過表現。暴食,失落的你總會借此發泄自己的憂傷。色欲,寂寞的你幻想著一位女性能與你肌膚相親。貪婪,你有著比暴君更加狂妄的野心。懶惰,為此你的父母經常謾罵你。暴怒,這是你顯露自己的方式。嫉妒,起因是你的身邊沒有溫暖人心的感情。傲慢,謙虛的你是俯瞰世人的偽神。易佳和,你有著一個汙穢的身體,也有著一個腐朽的靈魂。在不堪重負的壓力之下,你讓你的身體遍布傷痕。在彷徨迷茫的日子之中,你讓你的靈魂墮入地獄。”
“那麽,你是來指責我的,說我不應該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化作黑影的“我”搖搖頭說道:“我本來以為這樣的你是我融合的絕佳容器,然而我錯了。你看——”
黑色脫落,後方是白色。
“你不是乾淨的白,也不是單純的黑。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像你這樣的念想,明明是深度絕望,不過還心懷希望。”
“這麽說,我雖然壞,本質上還是一個好人嘍。”
黑影閉上眼睛說:“本質嗎……”它睜開眼把手放在我的胸膛之上。
“怎麽,暖和嗎?我燃起幽炎會更暖和哦。”我壞笑著說。
黑影沒有縮回手,靜靜地感受著我的心跳。
“果然……”黑影低聲說。
“啊?”
“人類之所以稱得上人類,是因為人類擁有著智慧以及與動物截然不同的情感。動物以本能追愛,而人類則不同。擇偶,相處,共育結晶,相伴終老……我所了解到的人類的念想大部分都是這些。然而,易佳和同學,你根本沒有心,何來愛這種東西?”黑影獰笑。
“有什麽好笑的?”
“我只是覺得易佳和同學你實在太有意思了。啊,這究竟是什麽呢?身為人類卻沒有作為人類資格的易佳和同學,你就是‘失格者’,是遊離在平和與瘋狂中的異類。”
“哈,哈,哈。說人話好不好?”
“我所說的一切你心知肚明。你是因為不能認同這樣的自己而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嗎?不對……易佳和同學,你根本不在乎這個。”
周圍的一切產生變化,黑與白交融混合,整個空間一片混沌。
“易佳和同學,這就是你的心。如你這樣的容器我是十分感興趣的,但是我不能與你相融。”黑影放下手恢復原形和我一同看著空間變化對我說道:“在這片混沌的盡頭,我看見超凡脫俗的存在。那是我無法接觸的存在,卻是我渴望接觸的存在。這是什麽,‘失格者’,唯有你自己知道。”
場景變換,我回到通道中。陳耀飛站在電梯口望著我。
回首,黑暗在黑影身後。
“時間不多了,”黑影對我說道,“病棟對我的控制越來越強,異空間中的念想將會完全與病棟結合成為一體。易佳和同學,病棟是不會放過你的。只要你在,陳耀飛和謝長歌都無法離開這裡。”
“你是說,我必須留在這裡?”
“對。你會被我吞噬,會被黑暗吞噬,會被病棟吞噬。然後,你的同伴會在病棟的控制下脫離這個異空間。以你一個人換你兩個同伴的性命,還是拚死反抗最終落得你們三人都被黑暗吞噬的下場?選擇吧,易佳和同學。”
“易佳和!”陳耀飛不敢挪開手指,謝長歌依然昏迷不醒。
“費腦細胞的事我懶得思考。說起來,懶惰是我的七個罪過之一。好吧,我選擇留下來,所以就請你告訴病棟要它把我的兩個同伴送出去。”
黑影點點頭對我說道:“讓你的同伴把電梯門關閉,再按下我與杜明一體帶你們下來時的那個樓層的數字鍵,你們就能回到你們的世界。”
“不要,我才不要!”陳耀飛的樣子就像個望著自己丈夫出征的姑娘。
“耀飛,聽話,把門關上,然後和謝長歌一起回去。”
“不要。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陳耀飛說著放下按住電梯按鍵的手。
我立刻衝上前去把他推到電梯中。電梯門沒有關閉,是因為我站在電梯裡,病棟不允許我離開。
“怎麽說也是個高中生了,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我對靠在電梯中因我的重推而目光呆滯的陳耀飛說道,“我是回不去了,你和謝長歌一起回去。”
“我不要……”
“煩死了!”我重重擊打電梯把陳耀飛嚇住,“像你這樣子的人,我最討厭了——雖然很想狠下心這麽說,但果然我是無法討厭你們的。無論是傻乎乎的你,還是總叫我‘走開’的謝長歌,我都視如己出。”
我抬頭望著陳耀飛,他的眼中滿是淚水。
“易佳和同學,時間不多了。我可以等你,但病棟等不了。如果你再不出來,我就得進去了。”
“知道了啦。臨終一別都不讓人好好留念。”目不轉睛地說完,我替陳耀飛擦乾淚水,然後蹲下來再用幽炎替謝長歌緩解痛苦。雖然只是幾秒,但我想謝長歌一定沒問題的。
起身頭也不轉離開電梯,我聽見陳耀飛在呼喚我的名字。
“回去吧,耀飛,和謝長歌一起,回到你們的世界中。”
“易佳和……”哭喊聲在電梯門的閉合下消失。
“不後悔嗎?”黑影問我。
“來吧。”我回答黑影。
黑暗佔據我的視界,我的身體猶如重石墜入深潭。
“這樣真的可以嗎?”輕浮的黑影用不輕浮的聲音和我對話令我不舒服。
“易佳和同學,我說過我擁有著你的念想。雖然我不能抵達混沌的盡頭,但光是你表面的東西足以讓我歡呼雀躍。可是,這樣一來就太沒意思了。”黑影用它那尖銳的聲音輕浮地說道,“我不能讓你就這麽被病棟吞噬。你是我的東西。”
“呵呵,你不是最終也要歸屬於病棟嗎?”
“沒錯。所以,我才要趁著自己尚且擁有自己力量的時候,大鬧一場。”
“你要做什麽?”
“利用你的身體破壞電梯門,把你的同伴全部扯回這個空間中,讓他們和我們陪葬!”
意識漸漸模糊,我的身體不聽我使喚。
“混蛋……”
“來吧,易佳和同學,用你的力量,如與喪屍蠱戰鬥時那般,把善與惡全部湮滅!哈哈哈哈……”
幽藍的火焰在黑暗之中熄滅。踉蹌幾步,我靠著牆壁坐倒在電梯門邊。通道中已然是黑暗一片,喪屍們必然蜂擁而至。黑影得到了它所期望的東西,雖說這本就是我想對它做的事。“在我吞噬你之時用你那幽藍的火焰消滅我,將我徹底從這個病棟中排除。怎麽,你似乎不情願?抱歉,是我想多了。‘失格者’,不會有這種想法。當然,身為病棟中人類意志集合體的我會再度重生,希望那時你已經不在這病棟之中,不然一旦接觸到你的念想,我又會瘋狂地追求你。拜拜啦,易佳和同學。如果你不幸地逃出病棟,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因為幸存的你,終有一天會……”黑影在幽炎中消失。
“哈,哈,哈……”黑暗中蠢動著什麽。
太快了吧,難不成是病棟著急了?有什麽好急的,反正我已經逃不出去。哈……沒有心思去感慨人生。從哭聲中誕生,從無聲中消亡,這樣的人生,挺符合我這種人的。不曉得謝長歌和陳耀飛出去了沒有?一定出去了吧。要是知道他們沒有出去而被困在病棟中,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毀了這個病棟。
“哈,哈,哈……”惡臭撲鼻,黑眼喪屍就在我的眼前。
“哈……你個頭!”燃燒幽炎,三隻向我伸出雙手的黑眼喪屍化為灰燼。其它黑眼喪屍遇光紛紛後退。
幽炎燃盡,我奸笑一聲。疲勞困乏,四肢無力,我連換個好看點的姿勢都做不到。罷了,橫著死豎著死都一樣。總是想著要注重形象的我,到頭來還是沒了形象。
斜眼仰望電梯的指示燈,我松了一口氣。燈滅,意味著陳耀飛他們已經出去了。
行屍病棟,只剩下我一個活人了。一個人,果然是很寂寞的啊。
“帶我走吧,去往你所在的境界。”
閉上眼,我做好心理準備感受身體被撕裂的劇烈疼痛。
眼前晃過一道光,耳邊傳來黑眼喪屍“哢啊”的叫聲。
“易佳和!”熟悉的聲音。
睜開沉重的眼皮,我望見某人向我伸來一隻仿佛閃著黎明曙光的手。
“神明……”我伸出手緊緊握住,在自己被拉到電梯中後說道,“怎麽可能,當然是陳耀飛這個混小子了。”
“易……佳和……”蘇醒過來的謝長歌靠在我邊上虛弱地看著我。
“哈啊——”陳耀飛迅速按下關門鍵,但電梯門未關閉,幾隻黑眼喪屍就不顧光芒灼燒向我們前進。
“快關門啊……”心急如焚的陳耀飛連按電梯關門鍵,忘記了當初他對我說的話。
電梯門徐徐關閉,黑眼喪屍是無法進入電梯中了。
“咯啊——”黑暗中衝出一隻紅眼喪屍,在電梯門即將關閉之時衝入電梯中。
“時止。”
艱難起身,身體顫抖的我走到紅眼喪屍前把手放到它的頭上說道:“抱歉啊,看來大叔我,命不該絕。”
電梯門閉合,如釋重負的陳耀飛退後幾步和我一同靠到電梯上。於是,我們三人並肩而坐。
“都按下數字鍵了,為什麽電梯沒有啟動?”陳耀飛望著電梯按鍵板問道。
謝長歌沒有回答,閉著眼睛靠到我手臂上。
“不好意思,大概是我的原因。”無力的笑容。
“這樣啊。”陳耀飛隨謝長歌靠到我手臂上閉上眼睛平靜地問我,“易佳和,我們回不去了嗎?”
“或許吧。”我老實地回答。
陳耀飛不言,謝長歌不語。
我把陳耀飛和謝長歌摟到懷中,真摯地對他們說道:“莫憂莫懼莫悲切,永生永世永相隨。我們,一起回家吧。”
“一起,回家。”謝長歌話畢,電梯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