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一間臥室裡,在劉子梅、何伊洋和大姑媽三雙眼睛的注視下,林茂南緩緩拉開了那個黑色的大包,包裡的物品映入林茂南的眼簾,他一件一件的拿出來,放到收拾的一塵不染的床上。 一件大衣、一件襯衣、一條褲子、一隻夾包、一個錢夾、二部手機、一隻手表、一串鑰匙和一隻破碎的太陽眼鏡,在這些被從背包裡拿出後,下面的幾件東西都是大件了。
有一個很精致的相機包,裡面裝著一隻單反相機。
相機包旁邊塞著一個洗漱包,裡面擠滿了林力的清潔用品。
再往下有一個小運動包袋,裡面有四隻兵乓球拍子和一些兵乓球。
最下面是一個電腦包,裡面裝著一台蘋果筆記本電腦和幾張光盤。
“該留下的我都給你留下了,收拾了半天,車裡的和你爸身上帶著的東西,凡是我覺得可以給你帶回來的全部帶回來了,茂茂,你要節哀。”劉子梅看著眼前一床的物品,禁不住想起了過往,一陣心酸湧上心頭。
“毛鴨,你要堅強起來,你要知道,我還在等著你實現對我的承諾呢。”一旁的何伊洋擦擦眼淚,也在鼓勵林茂南。她話語中的“毛鴨”,是她對林茂南的一個小外號,因為當時他們在上大學時,林茂南的髮型就是那種毛乎乎的“毛寸”頭,於是,他便有了這個愛稱。
“嗯。”林茂南嘴角在微微抖動,硬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
“差不多了,咱們把東西收拾起來,下樓去吧,該開門了。”大姑媽看了看表後說道。
“嗯,就是,時候不早了,咱們別怠慢了你爸的朋友,趕緊收拾吧,要看,晚上沒人的時候你們倆再看,現在,喝點水,趕緊開始收拾吧。”劉子梅很是讚同林茂南大姑媽的時間觀念。
於是,林茂南在何伊洋的幫助下把這些遺物一件一件重新裝回包裡。就在他們往回裝相機的時候,從相機包裡滑出了一隻十分小巧而精致的橘紅色卡片,卡片上隻有一個編號:“NO.0019”,林茂南拿起來看了一下,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愣了一下沒想起來,於是順手裝進了包裡,繼續收拾了起來。
在這個屋子裡的四個人,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張看似普通的卡片,將來要在嵐江市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呃,這個,讓我想一想。”樓下的何平開動腦筋在思考到底用什麽來代替面前這個小小的香爐,而林茂南的大姑父則焦急的站在一旁等待著。
“哎,我想到了,趕緊去廚房!”何平想出了一個主意。
“怎麽辦?”林茂南大姑父追問。
“去廚房,拿一個盛調料的小鋼盆,把最大的拿來,然後去後院鋪一層泥沙,咱們拿這個當香爐!”何平的主意在目前這個緊張的狀況下顯得不錯。
“好主意!我馬上叫人去辦!”林茂南大姑父立馬來了精神頭,他急忙安排家裡手頭沒事的親戚去辦,然後叫上剩下的親戚們準備開門迎客。
何平又帶著林家幾個年輕人,上樓去給林茂南裝扮了一番,林茂南此刻已經是全身披麻戴孝,立在父親遺像一旁,靜待來吊唁的賓客了。
稍作整頓後,大門開啟,林家哀樂鳴響,正式的吊唁開始了。
首批進來的是記者們,他們很有規矩的把器材排成一排,從門口的長廊一直排到林力的遺像旁邊。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全部擠在門口,第一批來上香的不必說,自然林家的親屬。他們在閃光燈的伴隨下,
一個一個的給樂土中的林力上完了香,又各自回到了工作崗位。待親屬們祭拜完畢後,何平一家三口出現在了正廳中央,閃光燈再次絡繹不絕的閃了起來。 何伊洋在前,身後何平和劉子梅左右分開,行至林力遺像前站定。透過飄渺的香霧能夠看得出來此時的何平已經是淚眼朦朧。一個男人的情感是何等的深沉啊,尤其是像他們這般共過風雨的兄弟,從此天各一方,兩世為人,此時的何平的內心又如何能夠平靜?可何平此刻正用一份外人無法看懂的平靜在面對這個相片中的男人。何平凝視著林力遺像中的雙眼許久沒有說話,彷佛在用心靈向林力坦訴這這一家人對他的眷念。何平站在老友“面前”,此刻雖然無聲,但已是道不盡那萬語千言了。
何平身旁,劉子梅低著頭,不曾抬頭看那相片中的男人一眼。外人看來不知情,但是林家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不想看,不是不願看,而是無法面對那照片中的男人,一來因為他們的關系情同手足,直到今天、此刻,劉子梅都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二來因為林力是在她的身邊走掉的,她帶著一份無助,在深深的怨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把這個男人留住, 這份遺憾也許別人從此無法體會了。再看二人身前的何伊洋早,已抽抽嗒嗒的哭成了淚人。
林茂南的大姑跟何平一家隨沒有過什麽深交,但是她知道林家和何家這兩家人的感情有多深,為了防止他們過分的悲痛引發什麽意外,林茂南的大姑來到何伊洋身旁,輕聲地對何伊洋說了幾句“節哀”之類的話,並愛憐的幫何伊洋擦去了淚水,這一幕倒也十分融洽。林茂南的大姑父手裡捏著幾根香也走了過來,把香分給何家三口人,然後對何平說:“老何,節哀,雖然不該走的已經走了,但是咱們這些活著的人得為了他好好生活下去,來,上柱香吧。”
“老林……”何平終於開口了,卻是一腔悲痛。
“老林啊,對不起啊……”
“林伯……”
一家人再也無法控制,統統爆發出了心底的情感,周圍的記者們也終於被這一家子人打動了,閃光燈沒有繼續照耀下去,有的女記者也在偷偷的抹著眼淚。
“老林,你放心地走吧,去你曾經想去而沒去了的每一個地方看看,這邊還有我,不用你牽掛!我會好好待茂茂,就像你當初待洋洋那樣,你放心吧,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女婿,來日給他們辦喜酒,你得回來跟兄弟一醉方休啊老林……”何平在宣泄著心中壓抑的情感。
過了一會,這一家人的情緒稍有穩定,何平和劉子梅三鞠躬,何伊洋則跪下去拜了三拜,而後插好香,退了下來。
祭拜的人絡繹不絕,轉眼間的功夫已到正午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