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林依萱和林依婷都回了自己的院子,而林雨桐和在江陵時一樣,去了老太爺的書房。
如今林家所居之處並不寬敞,老太爺的書房所在的院子,和未成親的林辰晧、林辰傑的院子幾乎挨在一起。
眾人從書房離開的時候,已是亥時過半了,林辰晧像往常一樣送林雨桐回碧桐院,一路上兩個人默默無語,秋菊和冬竹跟在後邊。
林雨桐知道林辰晧肯定是有話和自己說,往日裡他送自己回院子,路上總是要說一些有趣的見聞,逗林雨桐開心,從不會像今天這樣沉默。
走到湖邊的時候,已經能看到碧桐院的大門了,林雨桐示意秋菊到遠處等自己,冬竹也知趣的跟著秋菊一起走遠了。
暮春的夜晚還有些涼意,月色皎潔,湖面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
林雨桐抬起頭,望著面色陰鬱的林辰晧,直接問道:
“表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林辰晧望著林雨桐認真的小臉,雙手緊搓在一起,考慮著怎樣說才能不讓林雨桐太害怕。
林雨桐突然笑了笑,將臉轉向湖面,不看林辰晧,隻平靜的問:
“表哥可是見到了七皇子,在為雨桐擔憂?”
林辰晧有些驚訝,沒想到林雨桐會一下子就猜中了自己的心事。
“表哥,七皇子可是威脅你要離我遠一點?”林雨桐再次看向林辰晧問道,目光清明,無波無瀾中帶著絲絲的寒意。
林辰晧心慌起來,不由得著急的解釋道:
“表妹,七皇子的威脅我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可是他,他竟然說……”林辰晧氣氛的咬緊牙,半天才又接著說:
“他雖身份貴重,可是他根本就不是良配,深宮之中求生存,何其不易,何況他性格偏執,他還……”林辰晧越發著急,完全不再是往日從容不迫的樣子。
“表哥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江陵相別時,他就告訴過我了。”
林辰晧更加氣憤了,那時候林雨桐才和韓煜相識不過短短半月,他竟然就敢這樣放肆。
林雨桐望著幽幽的湖面,平靜的說道:
“皇子擇妃,必是要經過選秀的,我無父無母,更沒有父兄在朝為官,是沒有資格去選秀的,所以這一點根本就不用擔心,若是他想通過太后或者聖上賜婚,更是行不通,我是跟在師傅身邊長大的,太后和聖上都對師傅禮遇有加,絕不可能不經師傅同意就強行賜婚。”
林辰晧沒想到林雨桐面對這樣的問題時還能這樣冷靜,他咬了咬嘴唇,狠下心問道:
“表妹說的是,可是若是有一天姑祖母她老人家……”
“最難解決的問題往往有最容易的辦法,若是師傅她老人家不能庇佑我了,我還可以絞了頭髮回惠慈庵,難不成他還強行將我從庵堂裡搶出去不成。”
林雨桐的臉上帶著一絲冷笑,她原本隻把韓煜當年的所作所為看做是小孩子的胡鬧,根本就沒有當真,沒想到韓煜竟然敢拿這件事情威脅林辰晧,看來他是當了真,事情恐怕真的麻煩了,怪不得林辰晧會表現的這樣異常。
林辰晧聽了林雨桐的話,大急,他激動的用手扶著林雨桐的肩膀說:
“表妹說的什麽話,什麽叫沒有父兄,林家所有的人都是你的親人,我不許你說什麽絞了頭髮的傻話,我,我……,我可以去求祖母,讓她想辦法馬上給我們定親,我可以等著你長大,七皇子他總不敢強搶有夫之婦的。”林辰晧漲紅了臉,盯著林雨桐的眼睛,雙手都在顫抖。
林雨桐望著林辰晧,微微的笑著,
兩行清淚卻流了下來,她輕輕的將林辰晧扶著她肩膀的手拿開,說道:“韓煜貴為皇子,他若真的胡來,誰也保護不了我,我知道表哥是為了替我著想,才說出這樣的話,此話萬不可對第二個人說,否則雨桐愧對林家所有人。”
林雨桐說完,決絕的轉身離開,林辰晧著急的追上她,攔在她面前說:
“表妹,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有意要輕薄你,我,我……”面對著林雨桐從沒有過的傷感眼神,林辰晧不敢再說下去,他感覺再說下去,自己的真心可能反倒會讓林雨桐更加痛苦。
林雨桐低下頭,拿帕子擦了擦眼淚,再抬頭,已經又是微笑的模樣,輕輕的說了一句:
“我知道表哥只是想幫我,這件事情我自己能解決,表哥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早點回去吧,你明天還要去國子監讀書呢。”
說完,不等林辰晧回答,林雨桐就對著遠處的秋菊招了招手,秋菊小跑著過來,扶著林雨桐往碧桐院門口走去。
林辰晧呆呆的站在原地, 望著林雨桐離去的背影,眼淚漸漸湧上眼眶,表妹這是委婉的拒絕了他,她寧願獨自去對抗韓煜,也不肯讓自己想辦法幫她。
冬竹已經不記得林辰晧上次哭是什麽時候了,印象中少爺小時候被老太爺和大老爺打的滿院子跑的時候也沒有哭過,他低頭站在林辰晧身邊等了許久,直到前邊碧桐院裡的燈光都熄滅了,林辰晧才轉身往回走。
風吹雲動,一團烏雲漸漸遮住了月亮,夜幕下,林辰晧的身影孤單的讓冬竹覺得有些難過。
碧桐院裡,林雨桐睜著眼躺在床上,從回來的路上開始,她就一言不發,秋菊和候在院子裡的春草、春雨看她神色異常,都不敢多問,小心的伺候著她歇下。
“秋菊,若是我想回惠慈庵待一輩子,你願意陪我嗎?”林雨桐幽幽的問道。
秋菊本就沒睡著,只是不敢打擾林雨桐,才在裝睡,她聽了林雨桐的話,立刻爬起來,跪在林雨桐的床邊,回道:
“別說是回惠慈庵,就算是刀山火海,奴婢也會陪著小姐的。”
林雨桐笑了笑,伸手拉了秋菊的手,說道:
“這世上,有許多比刀山火海還要難過的坎,不是因為過這些坎自己會受傷,而是不管過不過,都會傷害自己在乎的人。”
秋菊聽不懂林雨桐的話,但她知道林雨桐這會兒是難過的,她往前挪了挪,讓林雨桐可以把頭靠在她的懷裡,許久,秋菊才感覺到林雨桐睡著了,細微的呼吸聲讓秋菊安心不少,她了解自家小姐的堅強,不管今天多麽難過傷心,只要能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可以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