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對馮氏的印象不深,幾乎不知道她長什麽模樣,畢竟在馮氏身邊的那三天,林雨桐虛弱的幾乎就沒有睜開過眼睛,她能記得的就是馮氏哀哀哭泣的聲音,和馮氏摟著她哭泣時那種渾身戰抖的絕望。
可是這兩年,遠離了家鄉的林雨桐在思念師太和師姐的同時,突然也開始經常的想起生母馮氏,不只是原來那種對馮氏的同情,還有著深深的思念,也許這就是血緣的力量。
林雨桐把這種思念埋在心裡,不對任何人說,因為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當初王家對她的算計,知道靜慧師太和靜心為了讓她擺脫王家的糾纏,曾經頗費周折,她怕師傅和師姐知道了她的這種心思會傷心。
飯後,就在林雨桐準備告別的時候,張娘子突然問寶珠知不知道馮氏的墳頭在哪裡,說來之前,靜慧師太囑咐她帶著林雨桐去給馮氏燒柱香。
林雨桐咬緊了嘴唇才沒有讓眼淚溢出眼眶,她忘了,她自小是在師傅身邊長大的,她的任何心思都逃不過師傅的眼睛。
寶珠躊躇了半天,才說:
“當初二弟妹去世,我的大弟妹認為她是不祥之人,說會克了我那侄兒的前程,不肯讓二弟妹葬入祖墳,原本二弟妹的娘家是不同意的,可是後來不知怎的就同意了,就把二弟妹單獨葬在了一個地方,這地方我是知道的。”
寶珠說完,愧疚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從始至終寶珠都覺得是自己沒有好好的照顧林雨桐,而林雨桐卻從不計較。
馬車行駛了許久,才來到距離王村不遠處的一個小山林旁邊,馮氏就葬在這林子裡。
已經幾年的一處孤墳,卻並沒有長滿荒草,或者已經被風雨侵蝕的不成樣子,馮氏的墳頭顯然是有人曾經添過土的,墳頭上也並無長高的枯草。
看林雨桐望向寶珠,寶珠丈夫忙解釋道:
“雨桐,這些年你祖父母他們不許你姑姑再回娘家,我們怕萬一碰到了又是一番糾纏不清,所以隻敢偶爾偷偷的來看看你母親,就怠慢了弟妹,你別見怪。”
林雨桐對寶珠夫婦施了一禮道:
“這些年,多謝姑母和姑父為我母親添墳燒紙錢,雨桐銘記在心。”
寶珠哭得泣不成聲,摟著林雨桐說:
“好孩子,你如今過得好,你母親地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張娘子和寶珠鋪好了地墊,用火鏈將紙錢引燃,林雨桐便跪下給馮氏磕了頭,她一邊將紙錢一張張的引燃,一邊在心裡說:
“母親,雖然我算不上你的親生女兒,可我總也欠了你的情,趙金梅逼死你和你的女兒,我會給你們報仇的,你和妹妹一起在天上等著看那一天吧。”
回去的路上,林雨桐和張娘子、姑姑寶珠乘坐了一輛馬車,陳莊頭會先將寶珠夫婦送回家,然後再送林雨桐回惠慈庵。
寶珠臨下車的時候,林雨桐突然問她:
“姑姑,如今王莊的趙氏怎麽樣?”林雨桐語氣平淡,寶珠卻嚇了一跳,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她就知道事情沒那麽容易解決。
寶珠停下了腳步,用懇求的目光看著林雨桐說:
“雨桐,那趙氏惡有惡報,被縣令打了板子後,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壞了腿,癱瘓在床好些年了,你父親和祖父母都是被趙氏蒙蔽的,這些年他們的日子過得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別再恨他們了?”
林雨桐對著寶珠笑了笑,說道:
“姑姑放心,即使只為了你,我也不會和父親以及祖父母過不去,趙氏被打斷了腿,是因為她算計我,但是她逼死我母親這件事,是必須得有個說法的。
”林雨桐說話時笑語晏晏,眼中的寒意卻讓寶珠有些害怕,她艱難的點了點頭,下了馬車,雖然不免有些擔心,但是她知道林雨桐是個善良的孩子,既然說了不會記恨弟弟和父母,就一定會遵守諾言的,至於趙氏,在自己的娘家跋扈多年,聽說即使如今癱瘓在床,也仍然對一家人呼來喝去,這種女人,就算吃些苦頭也是活該。
王志旗,林雨桐的大堂兄,如今已經快十六歲了,在廣水縣的縣學裡讀了快十年書了,卻仍然連個童生都沒有考上,幾乎已經是縣學裡的一個笑話了。
剛開始的那幾年,王家人堅信是因為縣令趙坤對王家人有成見,從中作梗,才故意讓王志旗考不中的。可是現在,幾年過去了,廣水縣的縣令已經換了三任,王志旗依然榜上無名。
王志旗雖然在家裡信誓旦旦的說:肯定是趙坤臨走的時候,對別人說過什麽話,故意刁難我的。
其實,王志旗自己心裡明白,趙坤都離任許多年了,縣學的教習都換過一輪了,誰還記得他當初被趙坤斥責過的事情。
明白真相的王志旗雖然不甘心,卻也無計可施,而趙金梅卻越來越急,時常責罵王志旗不用功,還不許給他說親,非要等他考上了進士,好娶個大家閨秀。
王志旗在心裡自嘲,若要等著中了進士再成親,估計王家大房就要絕後了,趙金梅生了三個孩子,兒子卻只有王志旗一個。
新年剛過,縣學裡還沒有開學,王志旗卻早早就回了縣學,他不是為了回來讀書的,而是一個人在廣水縣城裡晃蕩,他實在受不了自己母親天天在耳邊嘮叨個不停,而且家裡的大鍋農家飯, 他也不愛吃,就向祖父母要了銀子,自己每天流連在廣水縣的酒肆茶樓,甚至是低等的青樓之中。
這一日,王志旗剛從一個小飯館中吃飽喝足出來,就在街角與一個算命先生撞了個滿懷,王志旗正要張嘴罵人,卻見那算命先生看著他卻連連歎氣道:
“唉,可惜了,本來是個狀元命的。”邊說邊搖頭。
王志旗本來沒打算細聽那算命先生說什麽的,但是“狀元”兩個字,卻如同一支大手,一下子就把他的注意力抓住了,他趕緊攆上已經轉身離去的算命先生,好說歹說,還送上了一把銅板,請求算命先生把話說明白。
算命先生用同情的眼神看著王志旗,說道:
“公子本是狀元命,卻被家中的親人妨礙了命格,不然早就該大有一番作為了的。”
王志旗急了,忙說:
“先生,我幼年就曾有大師這樣說過,可是那兩個克了我前程的人,一個死了,一個遠走他鄉,為何我還是屢考不中呢?”
“依我所看,克了公子的人該是屬虎的女人,名字中帶有木字,公子可仔細回想一下,親人中可有這樣的人?”
王志旗開始細細的回想,卻越想越心驚,去世的馮氏雖然不知道年歲,但是母親當年多次對馮氏指名道姓的罵,他清楚的記得馮氏是叫馮慧容的,名字裡沒有木字,而被送到尼姑庵的那個堂妹,今年應該是快九歲了,那就是屬龍的,也不符合算命先生的話。
全家人裡,只有自己的親生母親趙金梅屬虎,而且名字裡有木字,難道…..,王志旗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這個結果真的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