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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中山裝不免有些抱怨,帶著責怪的口吻道:“如此重要的事情,呂先生卻不能親自來,有些事情礙於規矩,也是沒辦法與你溝通的。”
那女人皺著眉頭解釋道:“呂先生的確另有要事,能否將那批物資的詳細情況再說一說,我即刻回去匯報,務必要破壞了這次物資的運送工作。”
想到關鍵處,女人不禁有些興奮,閃閃發亮的眼睛盯著中山裝,詢問著更加具體的情報。但就在此時,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槍聲,旋即街面上有人高聲叫嚷著抓地下黨,聽著聲音便是往這個方向而來。
中山裝面色一變,顧不上再詳細說明,急切道:“外邊似乎有情況,你我分開撤離,切記,盡快將情報上傳,不可耽誤。”
那女人耳邊聽著急促的槍聲,心中也是驚慌,遵照中山裝所說,匆匆的離開了酒樓,低著頭往遠離槍聲的方向疾行而去。冷風與年育新早有準備,等她一出酒樓,便暗中跟在了後面。
一路尾隨下來,那女人也算有些經驗,時不時的采用一些反盯梢的手段來查看身後的動靜。幸好冷風與年育新都是這方面的高手,幾次都是有驚無險的避讓開,就這樣跟了約莫半小時後,終於來到了一所院落的外圍。
左右看看,並無異常。女人走到門前,輕輕的叩響了大門。
“幫,棒棒棒,幫幫!”
有節奏的敲門聲過後,大門吱扭一聲開了,從裡面探出了一個腦袋,四處打量一番,將那女人接了進去。
冷風與年育新對視一眼,看來這就是目標地方了。又等了一會並不見那女子出來,基本可以肯定了。
年育新板著面孔對冷風道:“冷風,那就麻煩你跑一趟吧,帶竹下隊長前來,我就辛苦點,留守這裡,以備不時之需了。”
在整個培訓班裡,年育新唯一看得上的對手便是薑文清了,至於薑文清手下的組員,根本不被他看在眼裡,即便是冷風與常明在考核當中的表現相當耀眼,也被他覺得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罷了,若說真實水平,這兩人都屬於廢材而已。
面對年育新的吆五喝六,冷風並沒有生氣,反而心中隱隱高興。既然年育新選擇了留守,讓他跑腿並不算什麽,關鍵是有了一定的反應時間,這才是關鍵。這些地下黨能否逃脫升天,也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冷風快走兩步,當脫離開年育新的視線後,找到了一塊大小適中的石塊,報了一張報紙,在上面用左手七扭八歪的寫了兩個大字:快逃!隨即從院落的後面趁著無人直接丟了進去。
事已至此,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若連這麽明顯的警告也救不了他們性命的話,那這樣的廢物,死了也是白死的,值不得為這些人惋惜。
做完了這些事,冷風也不耽擱時間,原路返回,在半途便遇到了竹下浩二帶著幾個人正匆匆沿著他們所留下的印記趕來。因為擔心被發現,他們相距很遠,想來這段時間也夠他們逃走了。
在他們中間,冷風一眼便看到了那個中山裝,此時也混雜在其中,諂媚著與竹下浩二說著話。見到冷風趕來,竹下浩二兩眼放光,急不可耐的問道:“冷風,目標確定了麽?”
冷風點點頭道:“隊長,年組長已經盯緊了目標,就等隊長出馬收網了。”
“很好,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前面帶隊,兄弟們,抓緊點別讓地下黨跑了。”
那個中山裝看出了冷風似乎地位有所不同,一邊趕路,一邊湊到了冷風身邊,笑嘻嘻的道:“這位是冷組長吧,鄙人梁邱,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冷風斜著眼睛看了他兩眼,並未作聲。那個梁邱更是巴結著小心,他可是注意到了,即便是那個竹下浩二,對著這個冷風似乎也是態度不太一樣,至少沒有那麽凶。可見這人的地位,應該算是有些來歷的。
不一會功夫,他們這些人已經趕到了那處院落,與守候多時的年育新匯合在一起。
“年組長,裡面可有什麽動靜?”
年育新搖了搖頭,這段時間他始終盯著院落,根本沒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甚至前幾分鍾,還有人探頭張望了許久,隨即便縮回去了。至於那個女人,進去後就再也沒看到了。
竹下浩二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又問年育新:“你可注意過這院落的後門,可別發生了什麽意外?總感覺有些不對。”
年育新肯定的點點頭道:“後門我已經看過了,但也沒發現什麽異常。隊長,不如我們派人試探下,看看有何異常?”
旁邊的冷風也點頭道:“隊長,年組長說的不錯,現在已經將整個院落團團圍住,就不用考慮那麽多了,要不找人來假裝警察,上門查看下究竟。”
竹下浩二也深以為然,當即指派了一個手下去叫門,剩下的人做好準備,隨時準備救援。
“幫幫幫,幫幫幫”
敲門聲持續了好大一會,始終沒有人開門。後面的竹下浩二心中一沉,方才還是和顏悅色,此時已是臉色陰沉,一揮手,已是帶著人直撲了上去,一腳便踹開了大門,呼啦啦衝了進去。
整個院落靜寂無聲,根本看不到半個人的影子,竹下浩二火冒三丈,將年育新叫了過來,大聲斥罵道:“怎麽回事?人都哪去了?”
年育新也一臉懵,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慌了手腳,顫抖著聲音強自為自己叫屈:“我,我一直守候在外邊,連撒泡尿的功夫都沒耽誤啊,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竹下浩二沒好氣的踢了他一腳,氣急敗壞的呵斥道:“還愣著幹什麽,都給我仔細的搜,別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行動起來。冷風也不例外,緊緊跟在竹下浩二的身後,準備搜查正房。那個梁邱也驚慌失措的跟在旁邊,目前來看,肯定是哪裡出了紕漏,到底是誰的責任還很難確定,他自然心裡也沒底,萬一這幫人把他當做了替罪羊,這滿肚子的委屈恐怕也找不到地說理去。
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梁邱忙不迭的趕到了竹下浩二的前面,弓著身子殷勤的就要推開房門。
就在竹下浩二的手剛搭到門上的一瞬間,冷風莫名的感覺到有些心神不寧,甚至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這讓他很不舒服。
冷風心中有數,這人肯定都走光了,雖然不知怎麽逃走的,但從年育新的反應來看,這院子裡的人肯定另有暗道逃離,如此布置周密的地方,說不定就有什麽危險的後備手段,不得不防。
是以,就在梁邱往前擠的同時,冷風卻有意無意的落在了後面,事實證明此舉的果斷英明,也救了他一命。
就在梁邱的手推開房門的一刹那,嘴裡還殷勤的招呼竹下浩二之際,冷風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這門縫之間赫然有一條線。
不對,果然有陷阱。冷風看著前面尚自媚笑的梁邱和緊隨其後的竹下浩二,心中冷笑不止,身子卻在眨眼間躲到了一個人的身後。
說時遲那時快,就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冷風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前方傳來,整個身子已是不由自主的往後跌去。眼中所見之處,已是一片殘垣血肉橫飛,悲鳴慘叫聲不絕於耳。
一瞬間功夫,冷風就覺得後背痛楚難忍,想來是砸到了什麽,不過好在他見機行事提前躲到了別人身後,險而又險的躲過了這場爆炸。但他前面的那個替死鬼可沒那麽好運了,雖然沒死,但全身上下血肉模糊,怎一個慘字了得!
同一時間,距離稍遠的人都被嚇得趴倒在地,直到硝煙散盡後,才慌裡慌張的爬起來,大呼小叫的尋找竹下浩二的蹤跡。冷風也強忍著後背的疼痛,勉強站了起來,裝模作樣的往那房門處踉蹌而去,嘴裡還喊著:“快,快看看竹下隊長,快點。”
方才被痛斥的年育新因為不想被罵,方才特意躲遠了些,沒想到卻逃過了一場劫難。此時臉色已是嚇得蒼白,一臉懵逼的站在一旁呆若木雞,心中暗暗叫苦。沒想到自己這次為了搶功主動留守,居然釀成如此後果。早知道如此,還不如換成自己去報信了。
這時候看到冷風居然爬了起來,雖然齜牙咧嘴的很是痛苦,但顯然沒受到太大的傷害,胳膊腿都完好無損,不免有些惱怒,心裡抱怨老天,怎麽沒把這家夥也一並收了去?但臉上卻是滿懷關切,迎了上來問道:“冷風,你怎麽樣?”
冷風一咬牙,勉強苦笑道:“我還好,不過竹下隊長恐怕就。。。”
就在這時候,就聽見一個人大呼小叫,叫喊的名字正是竹下浩二。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衝上前去,看看這個竹下浩二是否還能幸免於難。
兩人的心思各有不同,年育新自然希望竹下浩二沒事,至少別死了就行,否則他的罪過可就大多了。但是冷風卻截然相反,巴不得這個竹下浩二被炸成五六截,徹徹底底的死於非命,那才能遂了他的心願。
然而讓冷風失望的是,被人扒出來的竹下浩二居然還活著,只是受了重傷,從脖頸處往下鮮血淋漓,整個人已是陷入了昏迷狀態,只有一息殘存。年育新大喜過望,連忙招呼著剩下的人,趕緊著送往醫院。
冷風也湊了上去,趁著一股亂勁,暗暗的將手掌放到了竹下浩二的後背,裝出要幫忙的樣子,暗地裡卻是猛然發力,力透肺腑。竹下浩二本就身負重傷,生命奄奄一息之際,再受此重創,哪裡還能禁受得住,哇的噴出一大口鮮血,隨即真個腦袋偏向了一邊,這一次,是真的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隊長,竹下隊長,你快醒醒,堅持住啊!”
冷風哭喪著臉,努力喚醒竹下浩二。但無論他如何喊叫,都已經無法得到一絲回應。旁邊的年育新早就被那一大口鮮血嚇呆,愣愣的站立在旁邊,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次的跟蹤行動慘遭大敗不說,還賠上了竹下浩二和兩名手下,以及地下黨的奸細梁邱的性命,可謂一敗塗地。冷風的後背經過檢查,是被爆炸力轟到了後面牆壁上,恰好後面有個凸起,還好撞到了後背不要緊處,否則若是傷到了脊椎,冷風可就要後悔死了。
行動失敗,頓時引發了來自特高課的憤怒。事後川田青木大發雷霆之怒,將冷風與年育新叫到了辦公室,罵的狗血噴頭。
直到他的情緒宣泄完畢,才強自壓住內心的怒火,詳細聽他們匯報了整個過程後,川田青木氣急敗壞的質問年育新:“年育新,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說一直沒離開過你的視線,那為什麽人都沒了?你們時候勘察現場,可發現了什麽?”
年育新連續被他呵斥,說話聲都有些顫,低著頭垂頭喪氣道:“事後我們發現,那、那個院子的的廂屋牆壁,竟然被開了暗洞,與隔壁院子是聯通的。極有可能他們通過暗洞逃出了我們的監控,更無恥的布下陷阱,等待我們上鉤。處長,我,我可真沒偷懶,一直在外面盯著,他,他們真的壓根沒從這個院落裡出來。”
川田青木的心思根本不在他的身上,既然發現了暗洞,那說明對方早有準備,一旦發現情況不妙,自然會脫身潛逃。但,問題的關鍵就是對方是怎麽知道這個據點已經泄露了,他們是什麽時間知道的?
按照年育新所說,他們兩人的跟蹤絕對沒有被發現,這才一路跟蹤到了那處院落。如果真的路上早有察覺,按照地下黨的脾性,是萬萬不能帶到自己的老窩的。如此說來,在女地下黨進入院落之前,應該一切均屬正常。
隨後兩人一個留守一個回來報信,這也是符合常規的。冷風此人素來忠心不二,回來報信的時間也沒什麽疑問,而且這次爆炸也險些丟了性命,嫌疑應該最小。
反倒是這個年育新,按照冷風所說是主動提出留守的,在這麽長的時間內,如果想通知對方,時間是綽綽有余了。而且爆炸發生時,這家夥跑的遠遠的,絲毫無損。按他所說,是因為被竹下浩二訓斥的緣故,不想靠的太近。但這個說法,真的行得通麽?
川田青木腦海裡不斷思索,年育新的嫌疑無疑很大,但他卻找不到對方的動機,莫非與地下黨有染?但是按照此前的表現,可是大大的忠於日本國的,否則也不能被參加這次培訓了。況且,這次任務是竹下浩二臨時抽調,這兩人都不是冰城人,事先兩人根本不知道行動的具體詳情,怎麽能這麽快便聯系到地下黨呢?
左右思量,川田青木始終無法做出決斷,最後也只能暫時保留著這個大大的問號,以後再慢慢的對年育新進行觀察吧。對於冷風這次的表現,川田青木還是頗為讚賞的,也更加堅定了他早已計劃好的一個行動方案。
等回到了酒店,冷風懶洋洋的趴在床上,心裡頭卻止不住的興奮。這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本來想著已經沒什麽好機會向竹下浩二下手,萬萬沒想到,正是因為自己的善意幫助了地下黨,反過來地下黨設下了陷阱,反而收了竹下浩二的性命。而且最妙的是,最後下手致命一擊的還是冷風本人,能夠親自動手不假手與人,這才是真正的爽快、酣暢淋漓。
這正是因果輪回,天道彰彰啊。竹下浩二,就暫時以你的項上人頭,祭奠我郭大哥以及那些兄弟們的在天之靈吧!等著日後,我冷風還會殺掉更多的日本人,陪著你一起上路的。
此次培訓,原本還有兩天才宣告結束。但因為這次失敗的行動,整個特高課蒙上了一層重重的陰霾。川田青木將精力全部投到了查探地下黨的線索,再也沒什麽心思管理培訓班,只是混了兩日後便告以段落。讓所有參與培訓的學員各回各家,至於說日後的工作安排,再等進一步通知。
臨走之前,冷風抽空偷偷見到了方建國,同時還有南崗警察署的副署長郝正陽。當他提起那樁爆炸案後,兩人這才得知,竹下浩二已經死在了冷風手下。方建國連忙恭喜冷風,終於大仇得報。
郝正陽不知個中詳情,當聽方建國說出二龍山的事情後,也不禁唏噓不止。但對於這場爆炸,他卻有不同的看法。
不錯, 如果按照時間推斷,冷風應該是沒有嫌疑的。但事情的最大不確定因素,就在於地下黨本身。若是有人走漏消息,說他們之所以能夠逃離,得益於一塊石頭的從天而降。如此一來,冷風的時間就有了漏洞,畢竟丟一塊石頭,也就幾秒鍾時間。
即便不能單憑這一個說辭,就能斷定冷風有問題。但對於一個潛伏特工來說,哪怕是再細微的漏洞,也有可能是壓在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此事,不得不防!
這麽一分析,冷風也覺得自己似乎做的有些魯莽了。但他時間有限,根本沒辦法聯系到地下黨,這倒是麻煩了。沒想到郝正陽卻笑著說道:“你盡管放心,這事情,我自有辦法,準保平安無事。”
至於是什麽辦法,既然郝正陽沒說,冷風也不便多問。即使郝正陽能聯系到地下黨,那也是好事。畢竟,對付日本人,他們都是同盟,都是朋友。何況,他冷風都不知道幫助過地下黨多少回了,如果說他就是個地下黨,估計也是無人懷疑的。
冷風暗自在心裡自嘲,卻又想到了李青霞,也不知道她在北平過得怎麽樣?可曾遇到什麽危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