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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刀鋒》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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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裡,姚可依早就回來了,正興奮的布置著房間。其實從房間的選擇來看,姚可依相當有眼色,唯一的一間帶有書房的主人房,她特意留給了冷風,自己選擇的卻是稍有些小的房間。

 冷風靠著房門,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收拾屋子,一邊將自己遇到了毛家旺的事情說了出來,而且已經聘請了毛仁青作為這所宅院的管家。姚可依聽了後也不免有些唏噓不已,聽到說毛家如今只有父親一人拉扯著兩個孩子相依為命,對冷風此舉大舉讚歎,覺得再好不過。

 冷風早已想好了,一樓的房間總計有三間,供毛家三人使用綽綽有余。而樓上的四間房,除了他與姚可依外,還剩了兩間客房,等他與閆娜她們碰頭後,人手調配上也可以靈活處置。

 原本想著出去吃飯,沒想到的是姚可依還真厲害,轉手之間便端出了幾樣小菜,雖然買的都是熟食,並沒怎麽下廚。但這份心思著實讓冷風刮目相看。

 想當初她說可以幫著燒飯做菜,冷風還當她在說笑,沒想到今日還真吃到了她的飯菜。甚至除了小菜外,不知從哪裡還整了兩個小酒杯,姚可依說一定要先恭賀喬遷之喜,自然少不得這美酒佳肴。

 坐在二樓的陽台上,桌子上擺著佳肴美酒,吹著徐徐微風,望著不遠處隱約可見的街頭人影晃動,冷風瞬間覺得自己的心不再那麽浮躁,好似變得異常的平靜。

 “表哥,今天我們遇到的那兩個女人,就是你看到人家好似呆頭鵝的那個,你還有印象嗎?”

 “呵呵,都成呆頭鵝了,當然有印象。怎麽,莫非她們有什麽不妥麽?”

 姚可依嘻嘻一笑,放慢了語調說道:“她們啊,真的是有些不妥呢。你可知道她們是做什麽的?”

 冷風也是一愣,這話中有話啊,這個時代的女性,人家是做什麽的,他怎麽知道,真是笑話。但轉瞬間,他想到了一種可能,臉上的表情也稍有些變化。

 看他似乎心有所悟,姚可依也不再賣關子了,笑道:“真沒想到,這兩女人居然是堂子裡的姑娘,據綢緞鋪的夥計說,那個號稱小姐的名氣還不小,好像叫做什麽五姑娘。”

 冷風哈哈大笑,點指著姚可依道:“你這丫頭,還真是搞情報的出身啊,居然這麽八卦。不過我看你和她們聊得倒是蠻開心的,瞧那女人的舉止做派和談吐,

似乎也不是尋常女子。”

 姚可依看著冷風,調笑道:“哎呦,看來表哥對人家還真是念念不忘呢,要不改日我請人家這個五姑娘來咱家裡做客,也好一嘗你的夙願?”

 冷風突然出手,伸手在她的腦殼子上敲了一記,警告道:“你若再亂說話,可別怪我這表哥手下無情哦。不過是一面之交罷了,日後也未必再能遇上了。”

 姚可依沒好氣的撅起了嘴巴,衝著他做了個鬼臉,恨恨的道:“虧得我枉做好人,還給你千方百計打探這姑娘家的來歷。哎,真是做好人沒好報,傷透了本姑娘的心。”

 兩人隨口閑聊著,既是說起這堂子裡的姑娘,冷風卻想起了昨日吃飯時聽到的新聞,就當做笑話講了出來。果然,這女人都是八卦動物,聽到說近日將要舉辦這花國大總統的選舉大賽,姚可依的興致立刻便被勾了上來,追問著具體都有什麽樣的人物,可有什麽大名鼎鼎的美人?

 “說起來這裡面的頂尖人物,當時還真被那兩個食客說到了,據說有兩個絕佳的姑娘,叫做什麽含香老五和富春樓老六,吹拉彈唱,顏值樣貌都是頂好的,都是這次花魁大賽的熱門。”

 “含香樓老五,春雨樓老六。老五,老五,哎呦,這個老五該不會就是我們遇到的五姑娘吧?”

 姚可依嘴裡念叨兩遍,突發奇想,聯系到了這個五姑娘的身上,越回想越覺得有可能,興奮的叫道:“表哥,你挺厲害啊,這好不容易看中個姑娘,居然就有可能是這次花魁大賽的熱門人物。還別說,我依稀想起了店裡夥計說的字眼,還真有可能是說實名含香含香的,可不就是你說的含香老五麽?”

 冷風也覺得有可能,畢竟看那姑娘的舉止做派,若是不知根底的,就說她是哪一家豪門的大家閨秀,也絕對不會露出半分破綻,那身段妖嬈自不必說,說話的溫婉可親,舉止的落落大方,無不展現出一種令人心折的風姿。

 說句實話,在冷風心底深處,隱隱有些遺憾甚或是憤懣。對他而言,這個含香老五固然是個美人,但在他看來,卻是有些小時候王家大小姐對他的那種呵護親近,是那種姐弟之間的親近,而非男女情感的味道。但此時知道了對方的真實身份,卻又有些遺憾,似乎將心目中的王大小姐與堂子裡的姑娘聯系在一起,那將是對她的最大褻瀆。

 暗自搖頭,將這份遺憾藏到了心裡,冷風微微一笑,故意逗弄姚可依道:“估計你是看不到這場熱鬧了,那花魁大賽還是在10天以後呢,估摸著那時間你還在蘇州陪著哥哥的。”

 姚可依一聽,還真有這種可能,不由得崛起了嘴巴,氣呼呼的道:“不看就不看,人家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們蘇州的姑娘,可不比上海的差。上海有花魁大賽,我們蘇州說不定也有什麽選美比賽呢。”

 冷風連連點頭,非常認可她所說的話,這才讓姚可依滿意的閉上了嘴巴。兩人邊吃喝邊聊天,很快便將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吃飽喝足後,冷風也順口說起了這幾日的安排計劃。

 冷風的事情很多,自然無法一直陪著姚可依。還好已經找到了合適靠譜的毛仁青當管家,不管如何毛仁青也比他們早來了許多天,這地面上的熟悉程度要比他兩個強得多,有他在,冷風也能放心做事。

 姚可依雖然有些不情願,但她也知道冷風來上海是來工作的,並不是陪她玩耍,也只能答應下來。好在有毛仁青一家三口,聽說還有個小姑娘,很是可愛,甚是討人喜歡。姚可依竟是隱隱有些期待,想著能看到這位可愛的小姑娘了。

 次日一大早,毛仁青帶著一雙兒女便來了。至於他現在的那套房子,他已經與房東說好了,也能早些出手節省點開支。雖說冷風當日與他說了一些,但當他看到這所獨門小院後,還是有些意外的驚喜。

 如今的上海,地皮已經很值錢了。能擁有這麽一所小院,尤其是在法租界的地盤裡,那就是身份的象征。雖然不知道冷風是做什麽的,但從他的為人舉止來看,人品自然差不到哪裡。正是因為他對冷風的認同,這才爽快的答應充當管家一職。

 對他們的到來,冷風很是開心,姚可依也見到了心心念的小姑娘,歡喜的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小妹,忙不迭的拿出昨日剛買的點心水果,招待毛仁青一家。

 毛仁青心知肚明,如今他既是選擇了做個管家,就要有自知之明,主人家待自己的好,卻不是自己能恃寵而驕的資本。寒暄了兩句後,便向冷風請示,自己都應該做些什麽,有哪些職責?

 見他如此知禮,冷風暗自點頭,先是領著他們在宅院裡走了一圈,其實也不算太大,很快便都摸清楚了。隨後便帶著他們看了一樓的屋子,當場言明這三間屋子,他們可以自由選擇。至於職責什麽的,暫時也沒什麽,無非就是幫忙看家護院唄。此外還有一點,那便是毛仁青為孩子們準備吃飯的時候,順便帶上他與姚可依的用餐,那便足夠了。

 毛仁青頗有些感動,其實走上這麽一圈,他已然明白了。這所宅院面積不算大,裡面也隻住著冷風與姚可依兩人,若不用什麽管家,也根本沒有問題。既然冷風這麽鄭重其事的聘請他當管家,現在看來,真的有些照顧的成分在內。

 不過毛仁青素來都是有情義的漢子,也懂得變通。如今他們家境困難,偏偏他還拖著一隻傷腿,能有貴人扶持幫他們一把,他自然不會頑固不化的拒絕。但既然冷風看重他們,那他毛仁青也當以仁義報之,當即便暗下決心,要竭力維護冷風他們的周全。

 將毛家安頓好後,冷風便將家裡的事情交給了姚可依全權處理,自己則是出門直奔十六鋪碼頭,自然便是與閆娜雷曼玉等人先行匯合,互相通報下彼此的情況。

 按照此前的聯系,閆娜等人如今就住在永安路上,距離十六鋪碼頭也就咫尺之遙。憑著來時帶來的雄厚財力,她們一來到上海,便看中了這裡的一所廢棄廠房。原先本就是做麵粉的,因為經營不善無力回天,這才給她們撿了個便宜。

 說起來也得謝謝彼得教授。來到上海後,閆娜很快便意識到了彼得身為一個白俄貴族的便利之處。

 話說這白俄人,在上海也算一個獨特的種族存在。流浪的俄羅斯人當時上海被稱為“白俄”。而“白俄”這一詞其實就是從英文翻譯過來的,1917年俄國的布爾什維克革命之後,大批深恐不能見容於赤色蘇維爾政權的人向國外逃亡,相對於留在紅色政權下的“赤俄”或‘蘇俄’,歐美國家把那些逃亡者稱為“whiterussian”(白俄)。從此便成為這些無國籍者的專有名稱。

 沙皇的倒台,讓那些白俄,尤其是舊貴族大批湧向歐洲各國,法國、德國、奧匈帝國、波蘭、捷克、羅馬尼亞、塞爾維亞。。。也有相當一部分冒著凜冽呼嘯的寒風,穿越遼闊荒涼的西西伯利亞大平原,從海參威乘船渡海到中國的旅順登陸,分散居住在東北的各個城市,其中尤以冰城為他們的聚居之地,因此至今冰城的許多舊有建築還保留著俄羅斯民族的建築風格。

 十多年前,上海便已開始有從蘇俄,歐洲或者東北移居來的白俄,如今已經頗具規模。

 自1904年日俄戰爭之後,日俄兩國已成為世仇。1931年,日本在中國東北發動了“九.一八”事變,強行侵佔了我國的東北。於是,住在東北地區的那些白俄的日子自然不會好過,便陸續舉家向南遷徙到了上海,這便使上海的白俄人數急增至三萬余人。而這些‘浮萍’白俄對當時上海的經濟和文化生活都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

 這些白俄絕大部分分散居住在原法租界的中部,即眼下的思南路、瑞金二路向西延伸到汾陽路、嶽陽路那一大片狹長的地區之內。另有一小部分則住在公共租界范圍之內的虹口提籃橋地區,和猶太人群落一起成為國際混居區域。

 在這些白俄人中,其中不乏是原來的貴族和領主,當然,大多只是俄羅斯邊遠省份中的小貴族或小領主,更多的還是沙皇帝俄時代的資產者、官員、富農、軍官甚至士兵,其中很多是曾在內戰期間與紅軍打過仗的白衛軍官兵,在被紅軍擊潰之後逃到了中國,從此成了無國籍者。

 這些白軍大約是在1914年歐戰爆發時被征入伍的,經過七、八年的外戰加內戰,大多數人已被訓練成了戰爭機器,他們逃亡到中國之後的最好謀生之道便是當兵,一些中下級軍官被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巡捕房招去當了下級警官,雖然要受製於英國、法國、日本等籍警官,但在中國巡捕和廣大普通市民面前卻也能抖上些威風。

 此外,對於這些白俄軍人來說,還有個好的去處。那便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所成立的“萬國商團”了,那是個由官方控制的民間武裝組織。

 這個民間武裝便是由外國僑民和“高等華人”組成,有各種輕重武器,團員執勤時穿製服,平時定期進行軍事訓練,而且也設有軍銜,自士兵直至上校(司令官),他們的職責是協助租界上的外國駐軍維持治安。

 當時公共租界上的商團人數要比法租界上多得多,分為英國隊、美國隊、意大利隊和中國隊。當更多白俄從北方遷來上海之後,公共租界的商團中又增加了一支白俄隊,全部由帝俄時期的軍人組成,他們集中居住在軍營裡,按月領取薪餉,完全服從租界當局指揮,因此實際上是一支雇傭軍。

 當然,也有一些白俄軍人不喜歡軍營的氛圍,便另謀出路,想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此時的上海,綁匪橫行,常有富人或其家屬被綁勒贖的消息傳出,有的花了巨款贖回了票,但也有送過贖款結果還被撕了票的,這便使那些沒有強硬黑白兩道後台的有錢人惴惴自危,也給那些當過兵打過仗的白俄增添了覓職的機會,充當私人保鏢和公司警衛。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當閆娜她們購買了麵粉廠後,便做起了老本行,繼續做貨棧生意。不過與奉天的貨棧相比,規模上無疑擴大了好幾倍之多。同時她們對麵粉廠重新進行了規劃整理,籌建了幾個大型倉庫,專門用來儲存物資。

 想在情況複雜的上海,經營這麽大的貨棧,沒有一定的關系是絕對走不通的。閆娜這個女人能說會道,與善於經營的雷曼玉一外一內,配合的相當默契。但沒有一定的武力,光憑小馬他們幾個人是遠遠不夠的。所以閆娜在了解了白俄人的事情後,果斷由彼得出面,招攬了五個白俄軍人,作為貨棧的護衛。

 其實,上海的白俄中除了中小貴族、領主和帝俄官兵以外,還有一些是知識分子和原來的商人。

 在這些知識分子中,有一部分是帝俄時代的藝術家,他(她)們在上海已不可能再有機會登台獻藝,但還能靠著自己的技藝在異國他鄉謀生。

 幾萬白俄,能從事上得台面的人畢竟隻佔少數,其余大多數人討生活的路子還是有些不堪的。當餐館侍者、看門拉門的、廚工。。。有些年老力衰者便拉著手風琴或小提琴在街頭賣藝乞討,所奏的樂曲大多是俄羅斯音樂家恰可夫斯基和羅姆斯基·柯薩柯夫等人的作品,有時也奏俄羅斯民歌,如《伏爾加船夫曲》等,濃鬱的俄羅斯曲風每每飄蕩在租借的上空,都縈繞著這些人對故國家鄉的眷戀之情。

 上海有句老話“恨人富貴嫌人貧”。嘲笑貧窮,至今也是人群中的共同陋性。看到那些窮困潦倒的白俄人,剛開始還有些新鮮,但後來看得多了。上海人就給那些白俄中的窮人還起了個名稱:“羅宋癟三”,並且逐漸由貧窮階層引伸到所有白俄僑民。

 至於白俄中女性所從事的職業與男性同胞相比便愈見低下了。 在餐館、酒吧等場所當女侍和在店鋪中當售貨員,是她們能找到的較好職位了,但由於僧多粥少,更多的人只能去當表演舞技的舞娘。

 而當舞娘也分成好幾等,較高者在小戲院或遊樂場裡表演,較次者則在低級夜總會或酒吧中演出,最低檔的便是在租界上某些隱蔽場所中跳脫衣舞,那就完全屬於色情活動了,按照當時租界的法例,是要受到禁止和取締的。

 除掉上述那些職業,也有相當一部分白俄女郎當了妓女,她們大多是俄國十月革命之後在中國出生的。當時,兩個租界都不禁娼,只要向巡捕房申領執照,繳納捐稅便可以開設妓院,於是法租界的襄陽南路、建國西路一帶開出了好幾家白俄妓院,其中最有名的一家在霞飛路上的霞飛坊裡。

 上白俄妓院去的嫖客大多是住在上海的歐美僑民和外籍海員,中國人中只有極少數“洋氣”的人會到那裡去。那些妓院也分成等級,其中高等妓院中的“小姐”大多自稱出自貴族門第,是某某公爵、伯爵或男爵家的小姐,妓院中的鴇母也都自稱有貴族身份,是某某伯爵夫人或某某女男爵等。且不論這些身份是真是假,想到自己有可能和一位真正的貴族女郎春風一度,有不少男人都會趨之若鶩地登門尋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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