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雪原上出現了一撮小黑點,慢慢蠕動著,越來越近。
格雷早在對方的必經之路上找了個地方隱蔽了起來,他身上的狐尾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遮蓋全身,雪白的狐毛使他完全融入了雪原之中,像隱了身一樣。
當黑點越來越大,終於看清面貌後,格雷不禁大為吃驚。
看來,漢德大師以前所描述的那些奇特種族是真的存在的。
正踏著冰雪,步履沉重,迎面而來的是八個人。
但他們並不是真正的人,他們是這個世界上諸多亞人中的一種――矮番。
矮番,帕撒爾高原上的土著,又稱番人,番子,身材粗短,性格粗豪,部族眾多,以擅長開采礦物,冶煉金屬,鍛造兵甲著稱,它們信仰的是鍛造之神――格桑次仁,主神座下八神侍之一。
“我們居住在高山之巔,所以不需要長得那樣高而無用。”這是矮番人的名言,他們雖然個子不高,但卻是一個驕傲的種族。
雖然從小就從漢德大師那裡聽說過矮番,但親眼所見卻是第一次,格雷相當的好奇。
這八名矮番乍一看長得極相似,都可以用同一個形狀來概括他們的外形,那就是球體。
他們身高最多一米四,卻粗壯得驚世駭俗,上下一般粗,四肢也粗短強壯異常,再加上個個都裹著厚重的毛皮所製的衣物,更是顯得圓滾滾的。
個子雖然不高,但矮番卻有著異常濃密的毛發,一頭鋼絲般的頭髮茂盛得驚人,亂糟糟地在腦後系成一把,連皮帽都省了。
他們全都是一臉深褐色的大胡子,把整個臉的下半部都遮了個嚴嚴實實,最誇張的是,他們的兩個大鼻孔中各長出一叢濃密的鼻毛,拱出足有一寸多長。
如果說萬物都是上帝所造,那上帝在製造眼前這個種族時一定是在打瞌睡,粗糙而醜陋的五官橫陳在橫肉叢生的臉上,讓人印象深刻。
海北大陸是南高北低,帕撒米高原的南緣有包括斯多爾納山脈在內的一系列雄偉山脈,海撥普遍超過五千米索,是生命的禁區。
矮番雖然世世代代生活在帕撒米高原上,但主要也是聚居在多盆地與河谷的高原中部,以及山地與丘陵交錯的北部地區。
在這裡出現矮番的蹤跡,非常的不尋常。
這八名矮番顯然經過了艱苦的長途跋涉,已經筋疲力盡,個個面無表情,沉默地拖著沉重的腳步,像木偶一樣機械地一步步挪動著。
隊伍中,還有兩頭犛牛,但比地球上的犛牛要大上整整一圈,而且頭上隻有一隻角,倒更像是披著長毛的犀牛。
“撲通!”
就在這支小小的隊伍走到離格雷不遠處時,隊伍最後的那名矮番再也堅持不下去了,腳一軟就仆倒在了雪地裡。
前面七名矮番停住了腳步,回頭圍了上去,一番“嘰哩咕嚕”,完全聽不懂。
“話都聽不懂,都沒法交流,我怎麽向他們提供幫助?”格雷鬱悶。
“這不來了嗎?”視野中,緊接著出現了一行行的彈幕,看內容,顯然是這些矮番正在交流的內容。
彈幕哥,好樣的。
那名背上背著一把沉重的四面斧的顯然是矮番中的首領,他將倒地的矮番扶起,一口咬開懷中掏出的牛角壺,就要往他嘴裡灌。
倒地者卻無力而又堅決地推開了送到嘴邊的牛角壺,搖了搖頭,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頭領,不用為我浪費寶貴的青稞酒了。
我堅持不下去了。我就要去見祖靈了。” “德央旺堆,不要泄氣,神明既然明示我們向南,就一定能找到出路的。”矮番頭領有力地搖撼著這名叫德央旺堆的族人,聲音低沉短促地鼓勵道。
“我是看不到那一刻了,單增索朗頭領,答應我,你一定要帶領著我們安巴部族,逃出生天,重新強大起來。”德央旺堆反抓住矮番頭領的胳膊,輕聲而又急切地說道。
單增索朗有力地點了點頭。
“那麽,”德央旺堆一臉釋然,“等我去見祖靈後,你們不要浪費了我的一身血肉。”
“不!”單增索朗如被蜂蜇,大聲道:“決不能做這樣的事。”
周圍的矮番們也一片不安的聲音。
“求你們了。”德央旺堆卻直盯著單增索朗的眼睛,“我們已經五天沒東西吃了。我們是部族最後的希望,一切以部族的存亡為重。這,也是我能為部族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可怕的沉默籠罩了這支小小的隊伍。
“啊!”彈幕哥卻忽然悠悠道,“安巴部族,一個多麽讓人懷念的名稱啊。沒想到,昔日番人第一強族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既然是安巴部族,那就好辦了,就算我為故人做點什麽吧!也算是一舉兩得。”
說罷,彈幕上的任務體再次出現:任務改變,這支曾經強大的部族已經陷入了絕境,收伏它,讓它成為你的第一批追隨者。獎勵:收獲你在這個世界崛起的第一塊基石,它將給你帶來千倍萬倍的回報。
“雖然有你翻譯,他們的話我聽得懂,但我卻完全不會他們的語言,怎麽收伏他們?”格雷一籌莫展。
“辦法總是有的!”
隨著彈幕哥的這句話,眼前出現這樣一行字:“逗西絲咖,呼嚕呐哩叭叭洞。”
下面用漢字給出了注釋:“別害怕,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最後,還用特別的字體標明:“沉著現身,聲音平靜,表情誠摯。”
此時的彈幕變得亮度非常低,隻隱約可見,隻要離格雷稍微遠一點,就很難發現他雙眸中的異樣
明白了,這是要我跟著台本表演啊!
這個辦法好啊,小學剛開始學英語時自己不就是這樣乾的嗎,什麽我是“米”,你是“油”,見面就說“好啊油”,回答就是“飯三克油”,駕輕就熟啊!
深吸一口氣,格雷站起身來,用沉著的腳步從隱身之處走出,現身在這一小群目瞪口呆的矮番面前,以無比真摯的表情,平靜地說道:“逗西絲咖,呼嚕呐哩叭叭洞。”
腔調還頗有些抑揚頓挫,再加上一身白如雪的長長狐毛在朔風中飛舞。
格雷都有些被自己這救世主般的出場造型感動了。
接下來,是不是就到了這群已經走投無路,陷入絕望的矮番像遇到救星一樣五體投地,山呼萬歲的戲碼了?
短暫的驚愕後,那名叫單增索朗的頭領大喊了一聲,矮番們一下子炸開了鍋,紛紛摘下背上的武器,就要朝格雷撲上來。
他們武器都是像四面斧、鐵蒺藜棒、釘頭錘這類重武器。
通過字幕哥的翻譯,格雷赫然看到矮番頭目喊的是:“是人族,卑鄙的人族,殺了他,我們就有食物了!”
我靠,這是什麽情節,居然要把救世主當食物,還能不能讓人好好演出了!
幸好,彈幕哥的劇本及時更新。
格雷一聲斷喝,用矮番語厲聲道:“大膽!你們難道忘了神明的指示了嗎?”
這句話像有魔力一般,立刻讓眾矮番收住了腳步,面面相覷,遲疑起來。
忽然,格雷兩眼翻白,渾身顫抖起來,越來越劇烈,詭異極了。
但矮番們卻更加驚疑不定,緊緊盯著格雷,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單增索朗頭領卻似乎想到了什麽,兩眼在疑惑中流露出驚懼和希冀。
數息後,格雷終於平靜了下來,此時的他,氣質大變,面容雖然依舊稚嫩,卻流露出一種滄桑而從容的強者氣度。
這種感覺,用一個詞形容那是相當的貼切,裝逼!
“你們既然通過神明呼喚我,為何見了我卻又不跪?”格雷沉聲問。
“你……你……你……”單增索朗的呼吸急促得如拉風箱。
“你是洛桑嘉措那小子的後代嗎?你長得和他很像。”格雷打量了一眼單增索朗,淡淡道。
“洛桑嘉措,是……是我的八世祖。”單增索朗吞了一大口唾沫。
“是嗎?”格雷的聲音充滿了一種悲涼, “沒想到,混混噩噩之間,這世界,已經過了八世了嗎?”
“您……您是?”單增索朗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渾身發抖。
格雷輕輕伸出手,捏住單增索朗掛在胸前的一塊自然呈熊首狀的綠松石,無比感懷地輕聲道:“這是我送給最疼愛的小孫子,洛桑嘉措的周歲禮物,希望他能長得像雪山上的暴熊那樣強壯,成為守護我們安巴部族的勇士。”
單增索朗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撲通”一聲跪倒在格雷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腳,痛哭:“十世祖,真的是您嗎?真的是您的祖靈顯靈了嗎?”
所有的矮番都哭喊著趴到了雪地裡,爬著匍匐到了格雷的腳下,包括本已虛弱至極的德央旺堆。
哭聲越來越大,簡直變成了嚎啕,很難想像看上去粗獷無比的矮番們能哭成這樣,似乎積累了無數的痛苦、委屈都化為了這滂沱的淚水。
“十世祖!十世祖!!”單增索朗的頭緊緊抵在格雷的靴子上,涕淚迸流地痛泣道:“懲罰我們吧!懲罰您的這些不肖子孫吧!我們把您留給我們的一切都丟了!流著奶和蜜的隆多河谷丟了,肥美的魚蝦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的密卓爾海子丟了,黃金和秘銀鑄就的迦巴齊山丟了。您一手壯大的安巴部族,現在就像風中的葉滾草,失去了一切啊!您懲罰我們吧,賜死我們吧!”
格雷一腳將單增索朗踢翻在地,怒斥:“我安巴部沒有你這樣沒出息的子孫!你既然求死,為何又要到大雪山祈求神明,喚醒長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