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眉頭亂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來送錢的，柳淳這小子能在短時間之內，把銀行運行起來，也算是本事，朝廷這麽能乾的臣子未幾了。

　“你過來，把帳給朕好好說說！”朱元璋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是！”

　柳淳恭恭敬敬把帳目送到了朱元璋的眼前，“陛下，銀行目前吸收了一百三十多萬貫存款，又兌換出往近七十萬貫新鈔，至於籌備金這塊，並沒有喪失，還有略微增長……”

　增長的就是藍玉存進往的……

　朱元璋眉頭緊皺，“吸收了這些存款，可是要給利息的，朕算計著，你現在是賠錢，又何來的收進?難道是你把這些存款當做稅金，拿來糊弄朕?”

　老朱的金融程度也在上升中……柳淳急忙擺手，“陛下，存款可是不能隨便支用的……臣這一次交給陛下的是商稅的進帳。”

　“商稅?銀行的商稅?你們不是沒賺錢嗎?哪來的稅?”老朱生怕柳淳把銀行弄成剝削百姓，敲骨吸髓的工具，那些忠心耿耿的百姓傷不得！

　“是這樣的，大寧的貨物跟銀行掛鉤了，必須用新鈔才乾購置……陛下也知道，臣一向貨真價實，童叟無欺，買賣公平……”

　老朱輕咳了一聲，柳淳趕緊結束了吹捧，正色道:“當下很多在銀行換了新鈔的百姓，創造貨物便宜，比如一把菜刀，才區區25文，比市面上便宜了10文還多，他們很多人都買了，而且不光是自己用，還拿出往賣給那些沒有存款換鈔的人。”

　朱元璋倒是沒賭氣，反而朗聲笑道:“好！就該這樣！百姓捧朕的場子，自然有利益，那些抵製新鈔的，朕也不會放過！”

　老朱又警惕道:“你說的商稅，不會是從這些老百姓身上收來的吧?”

　“不不不！”柳淳解釋道:“普通的小額交易，稅金太少，收了還不定夠人工消費……臣收的是大批交易！”

　“大批交易?”

　“嗯，就是那些黃豆，油菜籽，鐵錠之類的。”柳淳道:“銀行給交易雙方供給擔保，他們的帳目通過銀行，能夠確保資金安全……比如某人買了黃豆，他把錢存到了銀行，銀行會經過五天，再記到賣方的帳戶上，在這五天裡，假如黃豆出了問題，他可以提出凍結貨款……這樣就能最大限度掩護買方的利益。”

　朱元璋用鼻子哼了一聲，“不愧是生意人出身，替他們想得真周到！”

　柳淳訕訕笑笑，“陛下，只有看到方便，商人才願意在銀行交易……而他們通過銀行交易，帳目就擺在了銀行眼前……臣按照三十稅一，預扣稅款，也就輕而易舉了。”

　柳淳講到了一個要害……稅收很多時候要考慮可操作性……就比如一直廣受詬病，闡明朝不收商稅……實在明朝也是有商稅的，未幾，三十稅一，但好歹人家有啊！

　問題的要害是收不上來！

　農民土地放在那裡，一年產多少糧食，明明確白。

　商人就不行了，他們天天都在交易，有多少進帳，多少出帳，該怎麽核定稅額，全都複雜無比。

　而按照歷代衙門的編制，就算戶部的職員膨脹一百倍，也未必能夠用。

　所以古代大多數都主抓幾項重要的生活必須品，比如鹽鐵銅器酒曲茶葉等等……施行專賣，最多收點過路費，至於什麽營業稅啊，增值稅，那是想也別想。

　另外一方面呢，假如非要征收，就會湧現官吏趁機剝削百姓的狀態……比如在洪武七年，彰德府課稅司向老百姓用的茶葉，棗子，飲食之物征稅……一下子惹惱了朱元璋，老朱大怒:“古謂聚斂之臣甚於盜，正此等官吏也！”

　立即將課稅官吏緝拿下獄，重辦不貸……後來老朱又降旨，自今如軍民嫁娶，喪祭時節追送禮物，染練自織布匹及買已稅之物，或船隻車輛，運自己貨物並農用之器，各處小民挑擔蔬菜，各處溪河小民貨賣雜魚，民間家園采用雜果，非興販者，及民間常用竹木，蒲草，器物並常用雜物，日用食品，俱免稅……

　通過老朱的旨意，可以看得出來，洪武天子看待商稅的態度。

　普通百姓，織布，打漁，編草鞋，席子，賣點紅棗，鴨梨，蔬菜……這些東西，是一律不準課稅的。

　換句話說，就是不許擾民，不許魚肉百姓。

　商稅重要集中在鹽，鐵，豪商，作坊上面……是范例的抓大放小，這是非常公道的。

　只是礙於官吏的能力和操行，很多該抓的大魚，也抓不上來……當然了，到了明朝中後期，情況就更遭了，收不上稅，反而會被視作善待“百姓”的好官，跟朱元璋的初衷已經完整背離了……

　如今銀行的湧現，給完善商稅大網，供給了可能。

　“陛下，目前臣預收了三千貫商稅……卻不知道如何處理，故此來向陛下請旨。”

　“三千貫太少了，若是能多幾倍就好了。”

　老朱自言自語起來。

　按理說收商稅，當然是好事情，而且越多越好。

　老朱巴不得每個商人都能給他的國庫供給貢獻呢……可現在的問題是很多大商人，並沒有吸收銀行，他們不願意把錢存進往。

　柳淳能收的這點稅，全是靠著大寧商品的買賣換來的……試想一下，假如全部京城的大批交易，全都納稅，又該是何等可怕的數字！

　當問題來了，如何讓商人吸收銀行呢?

　下旨意逼迫嗎?

　誰不配合，就重辦不貸，抄家，殺頭……老朱不是沒想過，只是直覺告訴他，未必能行！

　“太子，你怎麽看?”

　朱標忙道:“父皇，能收商稅，固然是好事情，銀行能協助充實國庫，更是令人欣慰。只是兒臣還沒想通，為何商人不願意吸收銀行……”

　朱標能不知道嗎?只是他不敢說而已。

　老朱深吸口吻，“柳淳，你知道嗎?”

　柳淳差點吐血，你兒子都不敢說，我哪敢說啊！

　“這個……臣愚鈍！”

　“哼！”老朱氣得一拍桌子，怒吼道:“朕不就是多發了一點寶鈔，又能如何?他們竟敢不滿足！沒有朕，他們還都給韃子當奴才呢！一群忘恩負義的牲口！碩鼠！尋常百姓，尚且能感懷天恩，這幫人居然如此可惡……信不信朕立即下旨，把舊的寶鈔全都廢了！讓他們手裡的寶鈔變成一堆廢紙！”

　這位洪武大帝不警惕泄漏了貿易機密……他的寶鈔的確有變成廢紙的可能！

　既然寶鈔如此，那新幣會不會也走上老路?

　誰也說不準！

　別看藍玉得到了禦筆賞賜，私下裡很多人都說藍玉是傻瓜，自己把家產裸露出來，以後天子要辦你，根本不用抄家，直接拿著銀行的帳本就往抓人了。

　事情又回到了當初柳淳和朱元璋討論的問題，一個好的貨幣，必須方便，安全，保值，新幣方便夠了，有金銀托底兒，也算保值，可安全卻未必了。

　好玩的是，對貨幣安全最大的要挾，居然是朱元璋本人！

　真不怪柳淳不敢跟老朱和盤托出……假如他一開端，就把其中的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講明確了，朱元璋未必會批準開設銀行。

　可現在弄到了一半，就差臨門一腳了，錢也投進往了，馬上還有商稅擺在那裡！

　朱元璋想拒盡，都拒盡不了了。

　“柳淳！”

　洪武帝瞬間暴怒，像是一頭獅子，邁著大步，衝到了他的眼前，兩個人相距不到一尺，臉上的毛孔都看的清明確楚，老朱每一個汗毛，都寫著我很惱怒！

　“你……你……”朱元璋憋了好半天，卻沒說出什麽，畢竟承認被一個小子給挖坑埋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你說，要朕怎麽辦，才乾取信商人?”

　柳淳咽了口吐沫，他這是頂著泰山一樣的壓力啊！

　為了掙點錢， 我輕易嗎！

　全部大明朝的商人都應當感謝我才是！

　“陛下……臣，臣感到，應當降旨，承諾新幣幣值基礎穩固，並且和金銀掛鉤，不會濫發貨幣……同時，同時要授權銀行，替，替儲戶保密！”

　“什麽?”朱元璋切齒道:“若是有人貪贓枉法得來的錢，存到銀行，也要保密嗎?”

　“這個……是不是應當由三法司出具公文，然後銀行再配合動作……只有如此，才乾安人心！”

　“嗯！”朱元璋的喉嚨裡發出嗡嗡的聲音，好似龍吟虎嘯……柳淳的額頭不停冒汗，圖窮匕見了，畢竟是大功告成，還是功虧一簣，就在老朱的一念之間……當然，他的生逝世也在這一念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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