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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歎世間苦晝短》第18章 路遇不平便拔劍
  這時,反觀沈沽恩一行人,這時已經距離東海道只有一日路程了,時值午時,太陽高懸,但其光芒並不熾烈。在一陣陣從東邊吹來的海風中,沈李一行人行進速度並不快,反倒是像極了某位富家公子帶著朋友和下人出門踏青。

  “停。”沈沽恩有氣無力地一揮手,車隊便立馬停了下來。

  “沈大人,您的病好的怎麽樣了?“山風冷笑道。

  “山風統領啊,我這病說來也是和東海道水土不服所致,若是先延緩幾天,想必會好很多。“

  “沈大人說笑了。”山風冷哼一聲。

  “兄弟們,就地扎營!”山風看了一眼正懸的太陽後瞥了一眼無病呻吟的沈沽恩。

  “那沈李兩位大人便暫且歇息,咱們晚上再啟程。”山風抱拳。

  ............

  營帳內,沈沽恩雙手抱頭躺在一席子上,李隆玉則跪坐在一側。

  這時,沈沽恩突然對李隆玉眨了一下眼,李隆玉心領神會,便躡手躡腳地掀起巴掌大小的一角簾子向外看去。

  在李隆玉的視野內,山風坐在遠方一顆樹墩子上,正一邊熟練地磨著腰間馬刀,一邊默默聽著那幾個騎兵的抱怨。

  “老大,你說,這二椅子和那紈絝是不是發現了什麽?要不.....“一名騎兵利落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姿勢。山風看了他一眼後搖了搖頭。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又何必急於一時?況且........“山風看了一眼營帳方向。李隆玉察言觀色,便在山風腦袋轉過來前便把簾子那一小角放下。山風看了一會兒後便把腦袋轉回去繼續說道。

  ”陛下這一手實際上是那些混跡官場的老油條們人人都可以看出來的陽謀,沈祚又怎會不知?不過沈祚既然敢將自己的兒子送出去。那要麽他就是個乞生怕死之徒,但很明顯,從他年輕時的表現來看並不是。那麽就只有第二種可能,那就是他在東海道留了後手。“

  “後手?可沈祚這輩子都沒有去過東海道幾次,那他怎麽在那裡做布置?”

  “我也不知道,但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為何?”騎兵疑惑道。

  天生異象,之後便有仙人自西方駕雲而來,敬黃亭竟也是攔其不得。之後那仙人撫其頂為其開脈引星,造就了個大好仙根。若不是因為這沈沽恩自己是個憊懶貨色,恐怕他的修行成就早就可以和那臥鳳道的韓盈昃相媲美了。但即便如此,他的武力也遠非凡人可比,現在肯定不是個動手的好時候,要等,也得等到晚上。天黑了,才好乾活。“山風陰惻惻地笑道,殊不知,盡管營帳和山風他們距離尚遠,李隆玉聽不清他們講的是什麽,但是,山風猙獰的表情卻是著實嚇了他一身的汗。

  “沈公子,醒醒,你再不醒,只怕我們就要交代在這兒了。”李隆玉搖了搖正在假寐的沈沽恩。

  “急什麽?早死晚死不都是死?死了好,乾乾淨淨,一了百了。”沈沽恩翻了個身繼續睡。

  “你.....“李隆玉氣急,也不理會沈沽恩,也雙手抱胸靠在營帳角生悶氣。

  “想活命的話就先省省力氣,到時候好跑路。”沈沽恩戲謔說道。

  “你是說.....“李隆玉聽聞此言便立馬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當即便坐了起來。

  “呼嚕........“沈沽恩這時開始打起呼嚕,李隆玉笑笑便抓了一把手邊猶帶濕意的土揚在沈沽恩的臉上。

  “哎喲,你幹什麽......“沈沽恩跳起,抖著脖領子處的泥土,李隆玉則笑的滿地打滾。他原本潔白的禮袍也被弄得灰撲撲的。原本在帳篷外密謀的山風聽到笑聲,冷笑一聲後便擦了擦手中的刀。

  ................

  亥時,人定。此時,已然入夜。

  人們常說,東海道的夜晚和其他幾道大不相同。東海道夜晚的星空,美的灑脫。因為,東海道常年有柔和東風吹拂,惹人心醉。就好像是一名白衣文士,飲得烈酒三白乘船入海,殊不知卻莫名駛上天河,醒後搖亂一片星雨。

  月光如水山沉影,東風吹得行人醉。本當是良辰美景一場,卻讓林間的一道疾風擾亂。

  只見原本在月光籠罩下淡白色的密林裡,一道寒芒急急向沈李二人所在營帳之處掠去。

  “自家人,何必打打殺殺?”此時身著一襲丹紅色紗袍的沈沽恩朗笑一聲,從營帳處飛出,左手攬著李隆玉,跳上鄰旁樹梢。足尖一點,便如一隻紙鳶般順勢向空中扶搖而上。

  “哪裡走!”

  這時,原本躲在林間的剩下六個騎兵此時在六個方享如同六隻大鳥竄出,跟著躍上天空。六把刀組成一個圓錐,齊齊向沈沽恩足底刺去。“沈公子小心。”李隆玉驚呼一聲。

  這時,沈沽恩原先借著的那股力道已快散去,衝勢已盡,二人開始掉落。眼見沈沽恩和腳下的六把刀即將相交,沈沽恩輕笑一聲,右手大袖一甩,當下身子卻在天空中改變角度,橫著向下落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沈沽恩右腳腳尖點在一把刀的刀背處,之後狠狠發力,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破空而去。而反觀那六人,一人被那股從刀背傳來的大力打破平衡,直直撞向自己身前的另一個騎兵。如同連鎖反應一般,六個人便如同一筐被打翻的水果一般紛紛搗散,合圍之勢就這樣被沈沽恩不費吹灰之力地破去。

  正當沈沽恩飛出去不到十丈之時,一道陰惻惻地聲音從沈李二人背後傳來。

  “沈公子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好俊的身法!”

  沈沽恩轉身看去,只見原本瘦削的山風渾身肌肉膨脹,周身各處竅穴如同星辰般熠熠生輝,同時又不斷噴吐寸許大小的精芒,如同與漫天星辰交相呼應。此時的山風如同跳澗猛虎一般,踩著一叢叢樹枝,飛快朝二人奔來!

  “吞星納氣,浣星境巔峰!“沈沽恩瞳孔一縮,內心卻是叫苦不迭,隻得大袖一卷樹枝,再度接力,加快速度。

  眼看著山風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沈沽恩盡管面色不顯,但是心中卻是焦急萬分。李隆玉似是也感受到沈沽恩的焦慮之情,但他眼下知道,若是再出言讓沈沽恩分心,二人今夜必命喪於此。其間,盡管一些樹枝刮破李隆玉衣衫還有臉頰,李隆玉也悶聲不吭。

  “奶奶的,沈祚這老小子非得把爺給坑死。這什麽他娘的鬼玩意,說什麽危機時敲三下玉佩,就自會有仙人來相助,可老子都他奶奶的敲了百八十下了,這鬼玩意屁都不放一個。”沈沽恩盡管在心裡罵起了他奶奶,也就是沈祚的娘。但還是用右手不停敲擊那塊玉佩。

  “沈公子,別跑了,你不過是入微境而已。盡管有高人為你開脈,但境界差距你始終無法彌補。更何況你還帶著個拖油瓶。恐怕你現在一身力氣也去了個七七八八了吧。”山風此時卻是慢慢降低速度,不緊不慢地跟著,和沈沽恩保持著不到七丈的距離。就好像是在耍猴一般逗弄著沈沽恩。

  沈沽恩聽聞此言後反倒平靜問道。

  ”山風,你知道為啥我這十七年裡面境界始終都是入微嗎?“

  “哦?願聞其詳。”山風背負雙手戲謔道。

  “因為啊,你媽死的時候,我給你媽送過葬,沾了不少晦氣,搞得道心受阻。”

  “噗嗤.....“原本一語不發的李隆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而反觀山風則臉色陰沉如水。

  “沈公子看來也只能逞逞這口舌之利了。”說罷,山風雙腳用力,直接踹斷一顆二人合圍的大樹,如炮彈一般向沈沽恩背後衝來。

  ”如此美景,怎可見刀兵血光?“這時,浩大的聲音從林間傳來。一道狂風吹過,樹木枝葉嘩嘩作響,其聲如同無名瀑布從天而下,激起萬千白濤。

  山風冷不丁地被那陣狂風直接吹飛,在撞倒了幾株大樹後才停下。沈沽恩見此停住腳步,跳下樹梢,將李隆玉放開後便靠在大樹上大喘氣。

  “閣下是誰?”山風抹了一把唇邊鮮血後勉強站起。

  “朝陽不再盛,白日忽西幽。

  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

  人生若塵露,天道邈悠悠。

  齊景升丘山,涕泗紛交流。

  孔聖臨長川,惜逝忽若浮。

  去者余不及,來者吾不留。

  願登太華山,上與松子遊。

  漁父知世患,乘流泛輕舟。”

  這時,在月光下,三道身影從林間黑暗中緩緩放大,之後逐漸清晰。

  沈沽恩定睛看去,只見為首那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身高七尺面冠如玉。其身著一襲正紅色繡麒麟錦袍。頭戴一頂掐絲燒藍五蝠臨門進賢冠,腦後長發流散直到腰間。左側則站一年約六十的慈祥老者,其身後所負木箱,則又幾隻畫軸探出。男子右側則站一年紀約莫三十五六的邋遢中年男人,其比那青年男子高出一頭,高眉深目,面向渾然不似中原人。身著一襲玄黑色道袍,腳著草鞋,頭戴一頂破舊蓮花冠,看上去甚是奇怪。

  “在下天子直屬無當騎兵三寮寮長山風,在此處決叛逆。閣下為何從中作梗?”盡管山風強提氣勢,拉來皇帝這面大旗,但他心裡還是在打鼓。因為他可以死,但此地並不在東海道,若是之後皇帝追究,東海道有萬千理由推卸責任。並且,來人似乎並不想要殺死沈沽恩,若是沈沽恩不死,皇帝投鼠忌器,怕沈沽恩和他魚死網破,把實情說出,到時,皇帝下不來台,東海道計劃也得胎死腹中。

  “路遇不平便拔劍。”紅衣男子輕聲開口。那聲音如同淙淙泉水,在此方天地流動。林間樹木颯颯作響,青草搖曳,又垂下幾滴月露。原本疲於奔命的沈沽恩在那紅衣男子開口後,如同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入他體內,渾身氣力竟然全然回復。 在月光裡,他轉頭看去,只見李隆玉臉色被樹枝掛出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溝通天地,返璞歸真。閣下到底是哪家人仙?”山風面色難看地說道。

  “渺滄海之一粟,托遺響於悲風。在下,陳遺風。”陳遺風對山風拱了拱手。

  “閣下的名頭在下倒是從未聽過,這是我帝國內部之事,還望閣下行個方便。”山風咬牙抱拳說道。若是這人是某家世祖或者某派中人倒還好,因為其行事必有顧忌。若真是把他山風給殺了,他也可以在臨死前用命牌將信息傳回太京,以便秋後算帳。但若這人所報名頭他從未聽過,或是壓根說的就是個假名,那他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倚強凌弱,泱泱大國就是如此做派?“陳遺風歎息一聲。一陣清風拂過,山風胸口好似被人重重錘了一圈,倒飛出去。

  “哼,我只不過是奉命行事。閣下為他出頭,難道就不是倚強凌弱?”山風起身,擦了一口唇邊鮮血,冷笑道。

  “天道循環,屢試不爽。“

  “好一個天道循環,看來閣下是鐵了心要和帝國做對到底了!”

  ”前路漫漫,請讓我送閣下一程春風。“陳遺風抱拳笑道。

  “你....“還未等山風說完,一縷微風吹過,只見山風眼前景物飛速閃過,陳遺風的身形,越變越小,周身景物融為一體,到最後眼前只是青茫茫的一片。過了片刻,他如夢方醒,再看時,哪有幾人身影。他努力的回想,最後才猛然驚醒,原來他已經回到了半月前到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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