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此,王焱並不願意和顧瑋父親關系弄僵,顧方和好歹是中院的法官,他真要和自己過不去,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還是做得到的,那才是耽誤自己的正事呢。
王焱立刻道:“伯父放心,這段時間我就陪著顧瑋吧,病房裡有折疊床,我就在這兒陪房吧。”
顧方和一怔:“陪房很辛苦的,我已經叫了護工作,你白天還是上班吧。”
王焱聳聳肩膀:“我已經辭職了,可以自由安排時間,倒是伯父伯母,你們都有正經的職業,得準時上下班。護工就別找了,肯定沒有我照顧得好。”
顧方和心裡嘀咕,這王焱言下之意,連個正經職業都沒有,真不知道女兒看上他哪一點了,還瞞著父母和他交往,他輕咳了一聲:“護工還是要的,我找的是女護工,顧瑋長期臥床,有些事不方便男人做。不過,你在旁邊看著點也好,我聽說那些護工最會磨洋工,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沒有家屬在旁邊盯著,她們就敢搗糨糊。”
王焱看到顧方和踢了一腳床下的尿盆,頓時恍然,果然,有些事還真不方便自己這個假男朋友來做。
顧方和對王焱道:“你看著顧瑋,我去打個電話。”
顧瑋家裡,茅莉正在家裡打著轉,不時看一下手機,顯然是在等顧方和的消息,而小雅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
突然,茅莉的手機響了,她飛快地接通:“老顧!顧瑋情況怎麽樣?”
顧方和安慰道:“醫生檢查過了,女兒沒有任何病變,沒有高血壓,沒有中風,無論是大腦還是心髒,所有的器官都正常。女兒只是有些昏--嗯,昏睡。醫生正在查找原因,很快就能把女兒治好的。”
茅莉眼裡的淚水無聲無息奔湧而出,她好歹是檢察院的辦公室主任,聽話知音,如何不知道,女兒顧瑋的情形極為凶險!
無論是什麽毛病,只要找到了病因,才能下手根治,可女兒的病因居然一直沒有找到!這才是真正危險的!
萬一女兒就此一睡不醒了呢?!
茅莉努力讓自己吸氣,讓心情平靜下來,她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和平常一樣:“女兒這樣子,能自主吞咽食物嗎?”
顧方和道:“我問過醫生,醫生也讚成讓女兒如同正常人一樣進食,盡量避免滴注營養液,這樣才能鍛煉她的腸胃,以免器官長時間不用而萎縮。不過,食物盡量稀軟一點,方便女兒吞咽。”
茅莉立刻道:“好!我這就燒飯燒菜,你就在醫院守著女兒,對了,那個叫王焱的小夥子呢?”
顧方和歎了口氣,將遇到嚴局長和李東陽一事說了:“老伴,嚴局長既然出了面,我也不能拿些上不是平面的手段對付王焱,而且王焱態度倒是不錯,說要給女兒陪房。我倒是有些擔心,這孤男寡女的,日夜相處一室,少不得還要把屎把尿,這要是鬧出什麽事來還了得,所以我又叫了護工--對了,醫院裡的一個老朋友幫我替女兒檢查過身體,她還是清白的,王焱這小子倒還規矩。”
茅莉立刻道:“老顧,你真是老糊塗了!叫什麽護工啊!快退了!就讓王焱一個人陪護顧瑋!誰也不知道咱們女兒何時醒來,但肯定和王焱脫不了關系!不是我這做媽的不講理,我就是賴上王焱了,要他照顧咱們女兒一輩子!我和老伴你總有一天要先一步離女兒而去的,能夠照顧女兒一生一世的只有王焱。你就讓他們兩人單獨呆在一起,我就指望著兩人之間發生一些不該發生的事,
咱們再順水推舟,讓王焱照顧女兒一輩子。” 顧方和瞠目結舌,老伴茅莉這一招太那個了吧?這算是訛上王焱了!只要王焱在護理過程中,不小心碰著顧瑋一些不該碰的部位,顧家就能賴上他,讓他負責顧瑋的清白。
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顧瑋的後半生,茅莉這是豁出去了!連自己和女兒的臉面也不顧了!
顧方和在手機裡含糊了幾句:“對了,王焱帶的那個孩子呢?她究竟是什麽身份?和王焱又是什麽關系?”
茅莉瞟了眼小雅:“這孩子雖然是個啞巴,倒還乖巧,除了喜歡看電視吃零食,並不怎麽鬧騰。怎麽,你認為這小雅和王焱沾親帶敵?嗯,如果真是這樣,咱們就以照顧小雅的名義把她留在咱們家,讓王焱在醫院照顧好顧瑋!”
顧方和雖然擔憂女兒的病情,可聽了茅莉的話也哭笑不得,敢情老伴乾起了綁票買賣,居然想拿小雅當人質,以此脅迫王焱,胡鬧!真正是胡鬧!還有沒有法治意識了!
王焱如果真是無情無義之人,他會棄昏迷的顧瑋於不顧,自然也會扔下小雅,逃之夭夭。
顧方和勸了茅莉幾句,自回病房和王焱一起看護顧瑋,正好看到王焱用吸管給顧瑋喂水,女兒雖然閉著眼睛,但依然有自主吞咽的動作,就著王焱的手喝了半杯水,顧方和的心又寬了幾分,能吃能喝就好,就好。
茅莉在家收起手機,回到衛生間擦了把臉,快步走到冰箱前,喃喃自語著:“給顧瑋燒什麽吃好呢?固體食物肯定不行,嗯,做些羹湯之類的吧,再煮個粥,對了,煮個水蒸蛋也不錯,這玩意兒好消化。”
茅莉當下就忙碌起來,這些飯菜並不難煮,就是講究一個火候,急不來,象那一昧粥,火候不到煮不爛,任你多大火都沒用。
茅莉將幾個砂鍋架在灶眼上,用小火慢慢熬著,又外出買些枸杞、紅棗、紅糖等藥材,藥補不如食補,顧瑋如果長期臥床,肯定體虛,那些上好的藥材和在湯裡粥裡煮,既好吃又有營養。
茅莉瞟了一眼依然在看電視的小雅,拎起一個馬甲袋,把房門反鎖,匆匆下了樓。
小雅聽著茅莉的腳步聲遠去,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快步走進廚房轉了轉,茅莉外出有些匆忙,打碎的蛋殼就扔在案台上,一個碗盛了蛋液正在蒸鍋裡蒸。
小雅突然揭開蒸鍋的蓋子,端起還沒有完全凝固的水蒸蛋,整個兒倒在了嘴裡,喝了個一乾二淨。
小雅沒有停手,一一品嘗正在煮的湯啊粥啊,也不顧這些食物還沒煮熟,隻一會兒,就把灶台鼓搗得亂七八糟。
嘎吱,門開了,茅莉拎著一袋補身子的藥材氣喘籲籲趕了回來,一進門,就看到廚房一片杯盤狼籍,小雅還捧著一個湯碗像小狗一樣短得起勁。
茅莉尖叫一聲:“小雅,你幹什麽?!天哪,這些東西都要重新煮了!你、你怎麽就餓成這樣?家裡這樣多的零食還不夠你吃的啊?”
茅莉雖然有些生氣,卻也不好太過責怪小雅,這孩子原本就是啞巴又聽不懂自己的話,說了也是白說,只能怪自己大意。
她在冰箱裡翻騰著,打算重新燒煮,可是別的食材倒也罷了,偏偏沒有雞蛋了--再到外面去買吧,萬一小雅又亂吃東西怎麽辦?
茅莉不無懊惱地收拾起碎雞蛋殼,扔到了垃圾桶裡,可沒想到,小雅居然扒在垃圾桶旁,伸出撿蛋殼。
茅莉哭笑不得,忙把小雅手裡的雞蛋殼搶了下來,複扔回垃圾桶,一邊用毛巾擦小雅的手:“你這樣喜歡吃雞蛋啊,明天婆婆給你多買些雞蛋來,蒸雞蛋煮雞蛋煎雞蛋管你吃個飽。”
小雅突然掙脫了茅莉的手, 跑到門邊,扯出了一個袋子,茅莉認得這袋子,這袋子原本在王焱手裡--等等,這袋子好眼熟,不是自己家的嗎?王焱怎麽用顧家的袋子裝東西?難道裡面的東西不是他自己從外面帶進來的?
茅莉有心上前查看袋子裡的情形,卻又覺得有些不妥,相信的馬甲袋很多,萬一自己弄錯了呢?亂翻女兒男朋友的袋子,可不像一個長輩做的事。
就在這時,小雅已經拎起了袋子,重重往櫥櫃台面上一放,托一聲響,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茅莉一怔:“小雅,你這袋子裡裝的是什麽呀?好像有什麽東西破了--哎喲,這袋子下面有液體滲出來了!”
茅莉連忙打開袋子,這才發現,裡面除了幾件破衣服,居然裝著一個蛋,一個好大的蛋!
這是鴕鳥蛋嗎?好大啊!
糟糕,這蛋被小雅剛才重重一放給打碎了,裡面的蛋液都流了出來。
茅莉忙取了個大盆子,將“鴕鳥蛋”剝殼放了進去,那蛋液整整裝了大半盆。
茅莉一邊收拾被蛋液弄髒的袋子,一邊搖頭歎息:“這王焱怎麽把鴕鳥蛋就這樣隨隨便便放袋子裡?好歹裹點泡沫什麽的,免得打壞啊。是了,這孩子一定是想把蛋送給顧瑋,哄她開心,真是的,現在的孩子怎麽送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多不實用啊。送束花多好--”
茅莉突然頓住了身影,轉過頭打量著大半盆蛋液:“這可真是巧了,我正想弄幾個雞蛋給顧瑋蒸蛋湯呢,這鴕鳥蛋原本就是王焱想送給女兒的,這就拿它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