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小夜子咧嘴一笑,將煙杆在手中一拍。
“明明是個小女孩,口氣還不小。”
所以說飛白就不該擔心這老太婆,感動啦醞釀起來的情緒啦,全都被這不懂風情的玩意破壞光了。
“我就不該搭理你。”
用哼聲表現出自己最後的倔強,飛白站起身,對鈴招了招手。
“鈴,我們走。”
一直乖巧降低存在感裝作不存在的司城鈴站起身,朝著小夜子鞠了一躬後小跑著跟在飛白身後離開了。
等孫子的腳步聲遠去直到聽不見,蘇我小夜子才站起身,用力吸了一口煙,將剩下的煙灰朝著地上隨意傾倒。
“小夜子心情不好!”
“小夜子心情不好!!”
“小夜子心情變好了!!”
“小夜子心情變好了!”
不知何時,也不知從何處,曾在繼承儀式上出現過的四童子兩左兩右地圍在小夜子身邊又蹦又跳,嬉笑聲吵得人頭痛。
小夜子用手中的煙杆往童子中的一個身上敲去,卻被輕而易舉地躲過,然後就和所有有人搭理的熊孩子一樣,鬧騰的更歡了。
就在這時,四童子突然像是凝固的石膏像一樣突然就保持著蹦蹦跳跳的姿勢停止了活動。
鮮活的孩童身體摔到地上那一瞬間,分崩離析,碎散成無數細小的透明碎片,融化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看你年紀不大,怎麽就連自己的式神都管不好了呢?”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沐浴在月光中的身體就像是裹在黑色的霧氣一樣飄忽不定。
小夜子看向那道人影,卻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就這麽看著人影一步步走上簷廊。
在照到燈光的瞬間,人影身上的黑氣才終於散去,顯出原本的樣貌來。
那是一個如同路邊石地藏般矮小的和尚,穿著玄色的法衣披著洗得泛白的袈裟頭上披著樸素的禪巾,從禪巾中露出的臉上布滿仿若枯樹的皺紋。
“就算這樣也輪不到你來替我管教。”
對於小夜子的話置若罔聞,和尚依舊慢條斯理地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看著隻有自己一半身高的矮小和尚走進房間,小夜子重新點上煙,坐回了位置上。
“你來做什麽,仄法師。”
被小夜子呼為仄法師的和尚在小夜子對面坐下。
“當然是來觀摩蘇我飛白殿下的繼承儀式。”
撩開法衣的括袖,仄法師攤開樹枝般的枯瘦手掌,在那掌中安靜地躺著一個殘破的紙人,紙人身上用墨畫著一個工整的五芒星。
這是咒術中用來製作簡易式神的式紙。
“這是我在寺外樹上發現的,能在支天眾的眼皮底下進行監視,對方也挺有本事的嘛。”
看到五芒星,小夜子眯起了眼睛。
“桔梗印?”
這個據說是由那位傳說中的大陰陽師所使用的咒印,在陰陽道歷經死而後生之後也成了運用最廣泛的咒術基礎架構,光憑這樣一個咒印甚至連其術所屬的流派都看不出來,更別說施術者了。
廣泛歸廣泛,能使用這種基礎術式瞞過支天眾的眼線,隻從這一點就將目標限定在了少數人身上。
“陰陽寮,還是土禦門神道?”
雖然這麽問了,但實際上小夜子卻已經把這兩家從犯人候補中剔除了。
陰陽寮已經通過蘇我雅人的關系指派了見證人,那就沒必要再偷偷摸摸地搞這種小把戲,
至於土禦門神道則是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可要說在這個國家還有其他人能夠在支天眾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小把戲,小夜子除了這兩家以外想不到其他人了。
“誰知道呢,老和尚我久居山林,對外面的情況可不了解。”
本身也沒指望仄法師能給出答案的小夜子將式紙收起。
“我會讓下面的人去調查。”
下面的人,指的當然是蘇我家的關系者,至於支天眾,那是群精神不正常的狂信者,可以的話小夜子絕不想讓他們的人出山。
“話說回來,你不是要和飛白殿下談我們這邊的事情嗎?談得怎麽樣了。”
‘這邊’指的自然是有關咒術以及非人之物的世界裡側,原本小夜子就是打算等到飛白經過繼承儀式之後再對他說的,可是……
小夜子臉色一僵,之前對著孫子發了一通牢騷,反而把正事給忘了,這也是大腦老化的弊端吧。
“鈴在他的身邊,自然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告訴他。”
眼下出了這麽回答,也沒有其他狡辯的余地了。
仄法師也沒有追問到底,轉而問起了其他的話題。
“鈴的狀態怎麽樣?”
要說整個蘇我家最不穩定的,並不是身為家主日漸衰老的蘇我小夜子,也不是至今沒有被告知一切的蘇我飛白,而是剛成為飛白護法神的司城鈴。
“那可是由支天眾教導出來的,要說支天眾有什麽可怕的地方,那就是強和瘋了。”
強大得可怕,瘋狂得可怕,這樣一群人教導出來咒術師,再加上成為蘇我飛白的護法神,簡直無法想象到底有什麽人能夠製止得了。
對此,小夜子倒是絲毫不擔心。
“鈴的話沒問題,至少在飛白身邊就不會有問題。”
仄法師剛想回一句‘那就好’,就聽到小夜子繼續說到。
“實在不行就用.色.誘,我可不相信有誰能抵擋得了飛白的美.色。”
該怎麽說呢,仄法師覺得和蘇我家的人比起來,自己這個死不了的糟老頭子可能還要正常得多。
此時,被祖母從不太正經的方面信賴著的飛白正在經歷著難題。要說難題,其實也不算難題,畢竟難不是難在解決上,而是單純的不好下決定。
難得因為精神的疲勞打算今晚不玩遊戲早點睡的飛白,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法說服鈴回自己的房間一個人睡。
鈴的理由很充分,因為以前就是和飛白一起睡,所以從來沒有過屬於自己的房間,這次回來也一樣。而且,以前都能一起睡,現在卻不能,這樣太不講道理。
那麽問題來了,飛白該怎麽說明才能讓鈴理解,發育前和發育後的男人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