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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光》第一百三十三節通病
  兩輛車相繼回到朱家村,各自回家。但是何小妹並沒有因為今天孩子誰帶的事情就此罷休。最後的結果就是買隻寵物狗,然後一個月兩千塊費用作為補償。這個條件談妥後,何小妹才開心地叫上朱江好出門打麻將。

  大巴上的人早已到家,男人們倒頭往客廳裡一躺接著睡覺,地裡活也不幹了。

  將全桌人灌醉的村長朱前清醒得很,四處溜達,好好消消食。近些年來,他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他在村子裡轉了一圈,也沒有多少人搭理他,他便走到家門口馬路對面看看正在改造的祠堂。

  朱家村的祠堂改造斷斷續續,不過已經改造得差不多了,灰頭灰臉的朱氏祠堂總算披上水泥的盔甲了,門上方的四個大字已經刻好,只差門兩邊的一副對聯和粉刷了。

  修祠堂續家譜只是近些年來農村裡興起的一陣風。但是這偏僻的貧困山村不能與富庶的江南相比,江南一帶自古以來富甲一方,連皇帝也多次下江南,江南的宗祠自然華麗氣派,左庭右院,雕梁畫棟,應有盡有。而作為貧窮山村這宗祠只能簡陋而已。這就好比別人擁有華麗的絲綢,朱家村也得有土布麻衣,只是美觀上質地上有差別,但是作用不變。這朱家村也好歹有個祠堂了。不過朱前怎麽看,都覺得這祠堂不過就是一個大一點的土地廟。

  要是村裡人有錢就好了,朱家村這祠堂也要裝飾一番。可惜的是這村裡做老板的,除了朱先進、朱超能還有誰呢?他突然腦袋瓜靈光一閃,浮現出那個常常騎著自行車的劉大峰,以往每次看見他那輛自行車停靠在這顆泡桐樹下,就知道窮屌絲劉大峰來督導學前班了。說他是窮屌絲一點不假,尤其夏天他那白色的確良上衣真的薄如蟬翼,吹彈即破,都能清晰地看見他胸前的兩顆黑豆般大的和幾根胸毛來。

  如今,這顆大泡桐樹似乎已經開始停止生長了,年複一年,沒有長高長大多少,每年四五月份依舊繁花似錦,只是離樹兩三米處碗口大的窟窿一點點變大了。

  此時大泡桐樹仍舊長滿寬大的綠葉,西邊太陽還依依不舍它的山嵐,溫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還是灑下不少金色的光線來。連這大泡桐樹樹乾上的黑窟窿此時也有一絲光照,那裡存留斑駁的青苔清晰可辨。

  只是靠近地面樹根處,生發的新芽大約有半米高,由於今年改造祠堂被踐踏了不少,雖然有些還頑強地活了下來,上面還覆蓋了一層灰土。

  離這顆泡桐樹不遠的那顆桑葚樹樁已經被挖地三尺,朱厚撿回家劈成柴曬乾,塞進了灶膛,變成了一堆灰燼。

  那個窮屌絲劉大峰如今發達了,出兩萬塊錢沒問題吧,朱前心裡想。

  想到這裡,朱前仰望著面前的大泡桐樹笑了,自言自語道:“只有我和你還是老樣子!”

  這顆大泡桐樹,本來有年輕人建議改造祠堂前要把它砍掉,就因為那個越變越大的黑窟窿。不過村裡有位年近九十的白發老人聽說了,硬是拄著拐杖出來,說:“大家夥,聽我說兩句,這顆樹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我聽上輩說我沒出生,它就在了,它已經是樹神了,不是樹了,不能砍,砍它的人必招災難。”

  她的聲音緩慢,但清晰,在場的人都聽得見,立刻鴉雀無聲。

  當然有人覺得這是迷信的說法,有人認為老人說話不是沒道理的。村長朱前並不想砍掉這棵樹,因為每年春天它如期開花,粉得惹人愛。單從這點看,

這顆泡桐樹並不是老木已朽,而是生命力旺盛著呢!  所以聰明的村長朱前就當場借著白發老人的話,說:“既然我們村老壽星都說了,我就不想多說了!這顆泡桐樹不砍了!”

  人群中女人們都附和著,提議的那個年輕人看了看周圍,心裡憤憤不平,不過也不言語了。

  這事就這麽定了,大泡桐樹算是逃過了這一劫,如今它還是安然無恙,享受著陽光雨露的饋贈。

  夜晚的路燈開始亮起來了,螢火蟲又開始了它的夜晚飛舞,給這個安靜又黑暗的夜晚增添一點靈動和歡樂。朱前找到打麻將回家吃晚飯的朱江好,把他叫到門外,並遞上一根煙,親自給點上,然後小聲向他說明來意。如今朱仙雲已經生了兒子,只要他同意出兩萬塊,就同意給他們續譜。

  給朱江好下代續譜,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朱江好一聽要出兩萬,便叫要命要命,他做不了主。 別人續譜才要一百呢!

  朱前立馬製止了他的叫聲,讓他想想辦法,這香港生孩子幾十萬都花了,這續個譜就避免了斷子絕孫的罵名,還給他記功德,他要讓朱江好權衡一下,並給他三天時間。說完,朱前拿著煙頭大搖大擺地在夜色中走了,那煙火跟隨他忽閃忽閃的。

  朱江好把朱前目送到看不見為止,然後把未吃完的半根煙使勁往牆上抵了抵,滅了火,扔到門前不遠處的地上。

  他回屋把此事告訴了正在吃飯的何小妹,何小妹覺得這是個絕佳機會,便和顏悅色地進了房間找劉大峰,要把劉子浩續上譜,改名朱子浩。

  劉大峰正在房間裡喝茶,朱仙雲和孩子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何小妹小聲說了情況,劉大峰當場表示反對,劉子浩已經花錢續上劉氏家譜,不可能再上朱氏家譜。再說劉子浩這名字也不是隨便能改的,是他請起名大師花錢取的。

  何小妹一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便從劉大峰答應養狗的費用裡拿出兩萬續譜。到時再找機會把劉大峰送來的寵物狗換錢。

  第二天,劉建紅和劉大峰兩家人又回了劉家村,準備收拾去工地了。

  和別人一樣,生怕人有我無,就被人鄙視,看不起,這點是大多數人的通病。

  三天后,朱前讓朱志安收下兩萬塊錢,給朱江好記了功德,孫子續了譜。朱江好和何小妹興奮了好幾天沒打麻將,他們終於和別人一樣了。

  後來村長朱前讓人把祠堂安裝了兩扇鏤空的大木門,堂內修砌了一個長台子,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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