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朱小虎聽見兒子朱大山的喊聲,這才想起老婆六指姑娘病了,孩子餓了,魚還沒有釣,連忙爬起來,對朱小龍說:“你幫忙給我釣魚,我回去一下。”說完把魚竿放朱小龍旁就往家裡跑。朱小虎回家發現六指姑娘又發燒了,給她喂了點水,然後去井邊打了水,把家裡僅剩的兩捧米放鍋裡煮了一鍋粥。
半小時後,光背赤腳的朱小虎又來了,看見竹竿未動便知道朱小龍沒根本沒釣魚。“喂,叫你幫我釣魚呢!”朱小虎看著朱小龍老子朱前不在旁邊,膽子大了,在一旁叫道。
“你叫誰呢?”朱小龍聽見朱小虎差使自己便有點怒了。
“還有誰?不就是你!”朱小虎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我給你幫忙?”朱小龍覺得朱小虎根本不應該指使他,心裡更加怒了。
“你今天給我幫忙,說不定哪天我給你幫忙呢!”朱小虎好像是哄騙他似的。
“就你?給人幫倒忙差不多!”朱小龍又顯示出鄙夷的神情。
“不信,算了。”朱小虎也懶得說了。
“你趕快去釣魚吧。”朱小龍想自己清靜一會,不想再說話了。於是兩人都“哎”地歎了一口氣,相互翻了白眼看了看,便不再說話。
這時,朱小虎的兒子朱大山穿著朱小虎的大褲衩光著脊背和腳丫沿著石子路歡快地走了過來,他熟練地拿起竹竿去釣魚,從小跟著朱小虎釣魚的朱大山,都知道哪裡有魚在哪裡放釣。不一會,魚竿動了動,他把釣竿“嗖”地一聲甩到到堤上,一條不到一斤的草魚在草地上活蹦亂跳。朱小虎看見了趕緊爬起來,跑上前兩手捉住了魚。
“我的兒子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你媽今天有魚湯喝了。”朱小虎對兒子的行為大嘉讚賞。朱大山看見父親手裡的魚笑得咯咯直響,自己在草地上大蹦大跳。那聲音在山頂水庫邊一直來回蕩漾,但是對朱小龍來說卻是異常的刺耳。他恨不得他們立刻離開這裡。
“媽,我釣到魚了!媽,我釣到魚了!”朱大山雙手從朱小虎手裡接了魚,往家裡飛奔。“看把你高興得!等等我!等等我!趕快把魚捉緊了,別崩掉了!”朱小虎一邊喊,一邊在後面美滋滋地收拾東西也準備回家。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看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朱小龍說:“你還不回去吃午飯?太陽已經偏斜了。”朱小虎家裡沒有鍾表,他平時晴天就是靠看太陽判斷時間,雨天裡就估摸著時間吃飯睡覺。
朱小龍聽後,抬手看了看右手的電子表,並沒有理睬他,還是懶懶地躺在草地上。他早上起得晚,肚子並不覺得餓。這裡的涼風陣陣,他不想回家。他一直把這對開心的父子目送進了家門,心想釣到這麽大的魚就開心成這樣,還想給我幫忙?朱小龍回想著朱小虎剛才說的話心裡都覺得好笑。
朱小虎回去以後,水庫大堤上又剩下朱小龍一個人,他剛才嫌朱小虎煩,現在突然覺得朱小虎可愛起來,窮得天真,窮得開心。窮人有窮人的快樂,富人有富人的憂愁,窮人羨慕富人一有盡有,而富人卻對所有視而不見。所以只有窮才會知足常樂,他朱小龍只有沉浸在網吧遊戲的時候才會開心快樂。
直到夜幕降臨,山頂水庫邊的蚊子開始成群結隊地出巢了。蚊子開始叮咬他的臉和胳膊,朱小龍還不想回家,當看見山頂的寺廟後面朱小虎的屋子竟然亮起了蠟燭,這才想起回家。母親李紅麗邊喊他的名字,
邊往水庫這邊走來,才發現他一條魚也沒釣,便連勸帶拖地將他帶回家。 兩人回到家裡天已漆黑,又遭到朱前的一頓痛罵。朱前當初給兒子取名為小龍,意思很簡單,就是希望兒子長大後能夠變成一條真龍,他朱前拚勁了全力,兒子要什麽給什麽,卻換來兒子朱小龍的一副無所謂的姿態,甚至在朱小龍看來,他父親朱前還是個可恨的對象,全村人都在背後罵他的父親。他朱前也本想再生一個,可是因為他是村長不能帶頭超生,這超生查出來可是要革職的,為了保住頭上的那頂烏紗帽他只有這麽一個獨生子,自然只有集寵愛於朱小龍一身。
他這個物質上過於滿足的朱小龍成天無所事事。自暑假開始朱小龍白天在家看電視睡覺,有時跑到鎮上網吧裡玩遊戲,遇見朱遊遊之後,一到夜裡便和朱遊遊一起在村裡遊蕩。朱前也拿他沒辦法,心想他既然不能上大學,便隻好過完暑假再說。
第二天一早,朱小龍把自己的一些舊衣服找了出來堆在院子的亭子裡。朱前感覺很奇怪,便問:“你這是幹什麽?”母親李紅麗也在一旁覺得很吃驚。
“不要了,送人!”朱小龍頭也不抬地說。
“這些一件一兩百塊買來品牌的衣服送人,送給誰?”李紅麗問道。
“給要飯的!”朱小龍漫不經心地說。
“你是覺得朱小虎一家可憐嗎?”李紅麗想到昨天兒子朱小龍去了山頂水庫的事情來了。朱小龍點點頭,他覺得他們不僅沒有新衣服穿,簡直是連件破衣服都沒的穿。
“他不叫可憐,我當初給他介紹去何家村做上門女婿,有的吃有的穿,他媽的不乾,非要留在村裡給我惹事,他媽的叫犯賤!活該!”準備去村裡上班的朱前聲音有點大,說罷便走開。
李紅麗沒有理睬有點生氣的朱前,心想朱小飛上大學還沒有像樣的衣服呢,於是挑了幾件衣服留給侄兒朱小飛。剩下的半新半舊的衣服,她和朱小龍給山頂的朱小虎家送去,心想那個朱大山馬上都快發育了,還常常衣不遮體,也是怪可憐的。
睡在屋裡的朱小虎見到朱小龍送來的衣服便感恩戴德,記住了朱小龍的好。朱小虎把李紅麗和朱小龍母子目送下了山,回到屋裡,看見一件雪白的T恤套在朱大山黑黝黝的身上,簡直像個睡裙,把朱大山高興得歡呼雀躍起來。
“你穿上朱小龍的衣服變成朱小龍,我就是朱小龍他大!”朱小虎開玩笑地說。
“別胡說八道!”六指姑娘的病稍稍好了點,坐在床上製止道。
“我就是隨口說說,嘴巴過過癮,他們也不知道!”還是想著做黃粱美夢的朱小虎也開始挑選一件衣服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