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朱小龍心情沮喪,隻好在朱家村裡獨自流浪。朱家村的夜晚沒有路燈,只有家家戶戶窗戶裡透出來的微弱的燈光在夜色中照明。
突然,他無意中看見一個扎著長發的人影,正在小七家後窗下趴著一動不動。不一會走遠了,朱小龍也悄悄走過去瞅瞅。他看見小七家燈火還是亮著。朱愛明在朱厚家吃喜酒呢,為了面子,村裡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也隨了幾十元錢意思意思。從窗簾的縫隙裡只見小七一邊喂奶,一邊和何梅在床上聊天,實在沒什麽好看的。
正準備回頭走的時候,卻發現那個人影從後面拐角處過來了。“是你?朱……”朱小龍忙捂住朱遊遊的嘴。朱遊遊,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大名,他喜歡遊手好閑,村裡人便這樣稱呼他。他有個姐姐,在外打工,他父母也想他出去打工,但他嫌打工苦累,死活不願意。他父母拿他沒辦法,隻好聽之任之。
小七聽見窗外有人聲,便叫道:“媽,好像外面有人說話。”小七是個比較膽小的姑娘,以前住在老房子裡,有狗,她會放心很多。現在她好像總是懷疑夜裡後窗有人在移動,不時地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其實何梅知道這人就是朱遊遊,懶得去看,便說:“村裡朱遊遊路過,不用怕。”
朱小龍膽戰心驚地跟在朱遊遊後面,朱遊遊就像是練習了貓步一樣,輕盈得飛牆走壁,一點聲音都沒有。兩人走到不遠處空曠的稻場邊,尋找到一個大石磨坐下來,都翹起了二郎腿。
朱遊遊驚訝地看著朱小龍:“你今晚怎麽出來了?我不是經常看你在家寫作業?”
朱小龍答道:“我哪是寫作業?都是裝給我爸媽看的。你怎麽知道了,你也偷看我們家窗戶?”
朱遊遊狡黠地一笑,說:“我猜的,你不是讀書嗎?”
朱小龍搖了搖頭,苦笑道:“嗨,讀書都是我爸逼得。”
朱遊遊說:“逼你,你就乾啊,我爸逼我去打工掙錢,我就不乾。”朱遊遊看朱小龍半天不說話,便問:“那你想幹什麽?”
朱小龍心裡也很迷茫,他沒有方向,掙錢從來不是他要做的,他從來不差錢,只要伸手,錢肯定有的,於是悶聲地說:“還不知道。”
朱遊遊看著朱小龍無精打采的樣子,說:“唉,我也不知道怎辦?天天在村裡遊蕩也無聊,要不你跟我學?”
朱小龍一聽,似乎惱怒成羞了,罵道:“跟你學,學什麽,偷雞摸狗!”朱遊遊一聽“偷”字,立馬凶神惡煞地說:“你說我偷雞摸狗。你敢再說一遍,老子砸死你!”說著從腳邊撿起石頭朝朱小龍準備砸去。朱小龍嚇得縮了縮腦袋,趕快雙手將其捂住,邊站起來想跑,邊大聲喊道:“你敢,你敢,我爸是村長!”
這時朱遊遊那隻拿著石頭的手立馬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後把手裡的石頭往遠處一扔,說:“我就是嚇唬嚇唬你,砸死你還得了!你老爸還不要了我全家的命!”朱小龍聽後哈哈笑了,放下雙手,仍舊一屁股坐下,他實在不想回家,還是坐在那裡。
過了半晌,朱遊遊看朱小龍不吭聲也不走,便說:“那個,那個,想看女人嗎?”朱小龍看了看朱遊遊,然後點點頭。“走,不要說話。”兩人又走到小七房間的後窗。這次,他們並沒有看見什麽,卻看見小七在房間裡抹眼淚。朱小龍突然感覺小七可憐。何梅答應她明年無論如何讓朱家寶和他們一起回雲南看看親人。小七雖說是買來的,
但也就是半買來的。兩人正在看得入神,忽然聽見朱愛明進屋打了個招呼,便走了。朱愛明平時帶著一條黑狗還是住在老屋子,看著豬呀,雞鴨什麽的,以防被偷,雖然村裡人近些年來沒有失竊的事情發生,但是防賊之心不可無。朱遊遊聽著朱愛明的腳步聲遠了,便催促朱小龍快點離開。兩人便迅速離開,然後兩人各自回家。 朱小龍慢慢往回走,看見自己家屋子裡已經漆黑一片,朱小飛家客人已經散盡,也靜悄悄的,客廳裡燈還亮著,一台落地扇在不停地搖著頭,不知道朱小飛趴在桌子寫著什麽,他父母還在忙著收拾。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走動,朱小龍也沒有心情去說幾句話。當他看到黑暗中朱小飛家的外面桌子杯盤狼藉,才想起來自己連晚飯到現在還沒有吃,也沒覺得肚子餓,便悄悄地走回家洗洗,便去臥室打開空調,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把嶄新的錄音機打開聽著歌。
朱小飛上大學了,他朱小龍今後往哪裡走?暑假怎麽過?以前暑假裡,他們倆總是沒事的時候約好去山頂的水庫釣魚,每次都是滿滿的收獲。朱小龍想明天天氣好的話,還是約朱小飛去山頂水庫裡最後一次一起釣魚。
朱小飛幫父母記完帳後,又打開日記本,寫了篇日記,其中有這樣的一句話:
不論何時,都得感謝身邊看不起你的人,那不是冷漠,而是讓你奮發有為;不論何地,都得感謝身邊幫助你的人,他們讓你溫暖前行。
朱小飛寫完日記套上筆套,夜已經很深了,外面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他累了伸伸懶腰,便澡也沒洗,關上燈,躺到客廳的涼床上,打開那台破舊的收音機,旋轉至夜間音樂電台。他聽著,聽著不知道何時睡著了,夢見自己真的腳踏風火輪在高空中飛翔。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朱小飛父母才發現兒子在客廳裡呼呼大睡,連忙把收音機關了。
朱小龍睡到午後才起床,他本想找朱小飛一起去山頂水庫釣魚,但是卻不能了。朱小飛第二天醒來便洗洗收拾兩件衣服去了城裡一家親戚介紹的餐飲店去打工,開始了他的掙錢生涯。
也許從今天開始,朱小飛真的與從小長大的朱小龍分道揚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