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是村長朱前的本命年,村裡發生的事情還真不少,上半年因為水蜜桃事件搞得自己東躲西藏,自己年中的時候做了一件好事,將朱大山做了妥當的安排,這下半年他的麻煩又來了。村裡的朱二狗跑來找他調解家庭矛盾。
長生不老歷來是人類追求的夢想,然而這也許在某個特定的時代某個特定的人身上是個偽命題。老不死,是村裡人罵人的話,意思是為什麽老了還不死,是晚輩對年長者的咒語。
也許存在有存在的根源,或者說存在是有存在的邏輯,但絕對不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為什麽當年很多中年人不希望老人長壽的事實存在,那是一般人認為長壽的老人給家裡帶來經濟負擔,也有愚昧無知的說法說是祖上長壽會折下一代的壽命。總之,有很多人對於長壽的人持著不好的看法。只有家境稍好的人才會對長壽的長輩予以長命百歲的希望。
村子裡朱二狗的媳婦四珍是一個典型孝順能乾的媳婦,朱二狗在外打工,四珍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在家,她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樣外出打工,朱二狗家有兩個老人,一個是年邁的祖母,早已拄著拐杖;一個是脊背已經有點岣嶁的父親,還在下地乾活。雖然二狗弟兄七個,二狗排行第二,而其他幾個受寵的兄弟成家後,都對老人不管不問。這個從小最不受待見的朱二狗眼看著父親和祖母無人照顧,便好心勸自己的妻子四珍留在家裡照顧老人,四珍也是個賢惠的媳婦,做事利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雖然經常罵著他們老不死,但是該幫忙的還是幫忙,煮飯洗衣服一樣都不少,遇上有吃的也會給老人們分些,應該說,在村子裡人們大家都認為她是個好媳婦。但是自從去年開始,她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去年年初朱二狗出外打工,不幸從從建築工地上摔了下來,幸好樓層不高,但是腿部嚴重骨折,不僅沒有得到補償,在家休養了幾個月後,仍然不敢去做體力活。這樣不僅沒掙到錢,還需要花家裡的錢。朱二狗這些年本來就是個建築工地上的小工,沒有真正學過手藝,所以工錢自然也不能與那些有手藝的人比,但是家裡有個能乾的妻子四珍,維持一家子還是馬馬虎虎。
就在四珍手頭緊缺的時候,她的公公在山上砍柴不慎也摔倒了。一個剛出院不久,一個又住進了醫院。公公因為沒有錢本不想去醫院醫治,四珍還是不忍心,咬牙將其送到醫院住了幾天。然而這個家看來就是完全靠著四珍撐著,家裡的真正勞動力朱二狗還是個未知狀態,兩個讀書的孩子,兩個需要完全照顧的老人,這下子讓堅強的四珍崩潰了。
有人勸四珍實在不行的話,就帶著孩子逃跑吧。有人勸四珍熬下去,等到兩個老人百歲之後,孩子大了,日子也就好了。
四珍都不聽,她要找其他六個媳婦算帳,但是根本找不到她們的影子。據說六個媳婦得知四珍家的情況,故意躲著,過年也不回來。
不過,四珍讓老人們故意放出去一句話,說他們還有祖上留下的一盒金首飾和一袋古董。誰來照顧他們,他們就給誰。這句話比什麽都管用,六個媳婦得知消息後,紛紛趕回了家。不過最令人寒心的事情也就接著發生了。
最先趕回家的大媳婦,偷偷把兩個老人像供神明一樣地接到家裡好酒好肉地伺候著,要求老人拿出那些寶貝來。可是四珍說了只有等到老人臨終前才可以瓜分財產,不然瓜分財產後誰來照顧老人?
緊接著五個媳婦也回到家,
發現老大媳婦已經將老人接走,於是找老大媳婦理論,要求分完寶貝再輪流贍養。可是老人們怎麽也不拿出寶貝,五個媳婦便以為老人們騙他們,讓他們補上來回的路費。四珍讓老人們不要理會她們。 於是,六媳婦就煽風點火,說四珍這麽多年一直照顧老人,兩位老人把寶貝肯定給了四珍。這樣六個人一起都找四珍要寶貝,一定逼著四珍要交出寶貝,四珍成了眾矢之的。然而四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說自己從來也沒見過寶貝,她們怎麽也不相信。於是六個媳婦把四珍家裡搜了遍也沒發現什麽寶貝。
老大媳婦像是發了瘋,竟然想和其他五個媳婦把老人住的土屋子給挖地三尺看看寶貝到底藏在哪裡。其他五個媳婦怕人家看見笑話,認為老大媳婦這樣的行為實在太過分了,便不想參與其中。沒料,老大媳婦當真,將兩個老人住的土房子推倒,然後在四個牆角處都挖地三尺,什麽都沒有。周圍觀看的人,都伸長脖子看著這個瘋人惡魔究竟瘋狂到什麽地步!
此時的老大媳婦像是失去了理智,簡直變成了一頭魔鬼,怒氣衝衝地跑到家裡,發現家裡的兩位老人已經被四珍接回家,又連忙像一陣風跑到四珍家,一邊嘴裡不停地罵道“老不死”,一邊一手當場就推倒公公,然後再一手推倒老婆婆。不巧的是,四珍剛去了衛生間,她聽到外面的聲音,知道情況不妙,趕緊跑了出來,攔也沒攔住,最後四珍也被老大媳婦手一推,踉踉蹌蹌地退了回來。朱二狗由於腿腳不便,剛從被推翻房子的場地回來,趕緊扶住了四珍。
此時,不管誰上去勸,老大媳婦都將誰推倒。最後,大家夥只是直愣愣地看著。
事情發展成這樣,朱二狗連忙讓兒子朱豐源跑去找村長朱前來解決問題,再不找村長就快要鬧出人命來了。也許老大媳婦只是怕村長這個當官的了。
村長朱前在家院子裡午睡,一聽有人敲門,便坐了起來。只見朱二狗的兒子朱豐源心急火燎地跑來,便知道麻煩找上門來了。這些天,他一直知道朱二狗家發生的吵吵鬧鬧,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只要沒有人主動找上門,哪怕他們鬧翻天,他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村長朱前還沒有聽朱豐源把話說完,便說“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琢磨了半天,還是不得不出面。
村長朱前假裝著急的樣子,風風火火地跑到朱二狗家。圍觀的人一看是村長來了,便覺得這場吵鬧很快有結果了。
村長朱前從人們讓開的一條縫隙裡穿了進去, 了解一下情況,便提出兩種選擇,要麽七個兒子在家輪流贍養老人,要麽由朱二狗贍養,其他六人出錢。但是不管怎樣,七個兒子必須共同贍養老人,不贍養老人就是犯法,犯法就得坐牢。六個兒子和兒媳一聽不贍養老人要坐牢,便很快停止了爭吵。
於是六個媳婦商量還是出錢給四珍贍養,她們還是外出打工,臨走前每人給了一點贍養費,剩下的也是等她們結了工資再把贍養費寄回來。就這樣,當著村長朱前的面,六個兒子每個人在白紙黑字上按了手印,都出門了。
其實四珍心裡明白,這樣白紙黑字按手印也只是形式罷了,結果就是不了了之。四珍還是像往常一樣承擔著這個大家庭裡最沉重的負擔。
經過這麽一折騰,兩位老人逢人便說:“自己老不死幹什麽?害四珍!害二狗!”
朱二狗拿著這黑字白紙找村長朱前,朱前也是沒有辦法,隻好說:“二狗,這個你可保管好,錢你先墊著,這筆帳遲早他們要還的!你覺得這不是辦法的話,就去法院告他們!”
朱二狗無奈地回家,把村長朱前的話告訴了四珍,四珍一聽“法院”二字便覺得家醜不可外揚,千萬不能搞到法庭上去。再說,兩位老人思想保守,寧願去死也絕對不可能把自己親生兒子告上法庭。
這個枝繁葉茂的四世同堂,怎麽可能讓外人看笑話?從此以後,四珍和朱二狗便隻好在家裡務農,他的弟兄們一直在外打工,不見人影。朱二狗和四珍到處借錢的日子便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