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那一點光》第六節出路
  這年的春節一過,外出打工的人越來越多了。大家夥看到外出務工的人家越來越富了,蓋起了樓房,關鍵是種田越來越不能自給自足了。此時,出去才是出路,在家只有死路一條。

  這其中的原因要再往前追溯10年。自從人們得知小鎮上有人高價收購青蛙和蛇的時候,有人便罵:“他媽的,現在什麽都敢吃,真是無法無天了!”,有人高興,便開始白天乾農活,夜裡穿著雨靴帶著手電筒到處捕捉青蛙和蛇,有人一夜能捕捉一蛇皮袋青蛙和幾條蛇。經過這幾年村民們的過度捕殺,朱家村夏天的夜晚再也沒有蛙聲一片的熱鬧,一年四季的夜晚都靜悄悄的。最愁人的便是夏天蚊蟲就像水裡的浮萍一樣在村裡遊蕩,大肆吸取著人畜的鮮血。稻田裡的螞蚱好像對所有的藥水都失靈了,它們抗藥性越來越強,無所畏懼,於是隻好人工捕捉,捉也捉不完,多次噴灑藥水的稻谷村人自己不敢吃,賣也賣不掉。於是在家務農越來越賠本,大家越來越覺得種田沒勁頭了。

  朱玉大伯全家今年早早出動,朱冉冉和朱無忌夫妻去廠裡工作了幾年,便將大娘吳露珠帶去廠裡做保潔,嘗到甜頭的她今年將大伯朱愛田帶到廠裡當門衛。用她的話說,在外當保潔當門衛比在家務農不知道要好幾百倍,即使在城裡撿垃圾也比在家好很多。

  朱玉還是像往常一樣準備忙著過完正月趕緊出門打工掙錢,家裡蓋的新房子還有很多債沒有還完。但是想親眼看看朱家寶這個雲南小媳婦便推延了幾天外出。他實在等得有點著急,尤其是他媳婦急著去廠裡上班,天天催著外出。

  初九的傍晚,太陽剛落山,柔黃色的余暉還沒完全撤離朱家村西邊的山尖,朱玉身著一套藏青色西裝,早早吃過晚飯便往村頭朱家寶家走去。

  朱家寶院前的兩顆大柳樹赤裸裸的皮膚,在這個溫暖的春節裡似乎已經泛起了一層綠意,不久它將處處爆發出嫩芽來。朱玉遠遠抬頭看了看,兩顆大柳樹在夕陽的余暉中像是被塗上一層金黃,煞是好看。他一直覺得朱家寶家門前的大柳樹就像是兩個大門神護佑著朱家寶家大院,也就是村子裡人說的這地方是全村風水最好的地方。據說是朱家寶的曾祖父當時花重金買下的一塊地。

  朱家寶家的大黑狗看見朱玉便老遠迎上來,朝著朱玉搖搖尾巴,親了親他的褲腿,然後兩隻後腿站立起來掂掂腳,仿佛夠不著似的,烏溜溜的黑眼睛深情地仰望著這位老朋友,以此來表達它的興奮和激動,仿佛它也知道朱玉又是一年一次的道別來了。

  朱家寶穿著破舊的衣服還沒有吃晚飯,他一個人在前院的水管處用灰色的塑料水桶接水,正忙活去擦窗戶,看見朱玉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活,招呼朱玉進了正屋的客廳。

  朱家寶父母朱愛明和何梅以及兩個姐姐朱蓉花和朱桂花還在蓋新房子的地方忙活著一天的收尾工作。村子裡娶媳婦都得蓋新房子,近些年來這逐漸成了不成文的規定,而且這新房子一般都是兩層的樓房,離原來的老房子要有段距離,為了避免未來和婆婆住的太近。

  朱家寶家父母覺得買來的媳婦要和娶來的媳婦一樣,不會和村子裡其他媳婦有兩樣。一切都證明他們的媳婦是娶來的,不是買來的,一定要蓋好房子讓媳婦住進新房子,他們成天忙著蓋房子,連過年也沒休息一天。

  朱玉一手插進褲兜裡,一手拎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一臉輕松,聳了聳肩,

面向朱家寶的臥室問:“朱家寶,你這是準備讓媳婦住這裡嗎?”  朱家寶點點頭,笑著說:“不住這裡,住哪裡?新房子還沒好呢?”

  朱玉一跺腳說:“嗨,當年我讓你跟我一起出去,你不去,去了你們家新房子不是早就蓋好了?哪用還住這土房子?”

  朱家寶傻乎乎地說:“娶媳婦蓋房子,當年不娶媳婦蓋房子幹啥?”

  朱玉隻好苦笑了一下,隨後又是一臉焦慮地問:“你那個雲南小媳婦到底什麽時候來呀?我媳婦催著我早點出門呢!”

  朱家寶淡淡一笑,說:“朱玉,實話告訴你,我還不知道,都是我媽在操心的。”

  朱玉看著朱家寶一副淡定的表情,便毫不客氣地說:“嗨,朱家寶,朱家寶,不是我說你,你啥事都你媽操心,娶媳婦自己都不上心。是你娶媳婦還是你媽娶媳婦?”

  朱家寶眉毛皺起來說:“你叫我怎麽上心,我媽都替我做好了準備,不就是為了我省心嗎?我娶媳婦,我媽操心未嘗不可。以前不都是包辦婚姻?”

  朱玉憑著自己和朱家寶是多年的好兄弟,還是毫不客氣地說:“你朱家寶還沒長大!你媽能給操心一輩子?現在都什麽時代了,你還指望著包辦婚姻!”朱家寶不說話,他承認自己沒長大,幹什麽事自己都沒有獨當一面的機會。

  朱玉長得一般,身高和朱家寶差不多,家裡也是窮得叮當響,那時幾乎家家是土房子灰瓦頂,甚至還有幾戶人家是茅草屋。當時朱家村的現狀就是戶戶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基本都生活在溫飽線上。

  他和朱家寶同年出生,兩家又住的很近,所以是從小玩到大的哥們,兩人從小學開始就一起形影不離。那時幾個村子的孩子上一所小學,每個年級一個班一個老師,兩人自然也是同學,春天開學一起搬板凳到學校裡,坐在那岌岌可危的土牆教室裡,天晴還可以;下雨天連電燈都沒有,教室裡常年放著四五處臉盆時刻準備著屋頂漏下的雨水;夏天一起扛大掃帚去學校大掃除,然後一起灰土灰臉的回家;冬天冷的不行,窗戶都是舊報紙糊了一層又層,同學們的手都凍腫得像胡蘿卜似的,上課有人忍不住便不時跺起腳來,一到下課便沿著走廊的土牆一起擠油,他們兩總是站在一起拚命擠;期末考試前,兩人總是趴在煤油燈下抄老師印刻的試卷。

  放學後或者周末的時候,他們倆便一個人踩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爬樹上去掏鳥窩,一起騎在牛背上玩耍,一起去河邊釣魚,或者爬上朱家寶家門前的那兩顆大樹上,兩人面對面坐下,用兩隻腳蕩秋千,大聲說笑。夏天兩人還跑到小溪邊游泳。兩人一起夜裡捕青蛙、黃鱔和蛇去街上賣,然後再換回兩斤豬肉和一些油鹽醬醋一路狂奔回家。

  總之,朱玉在沒打工之前的所有快樂都是和朱家寶一起度過的。後來兩人初中畢業未考進高中,便回村務農。當時年僅15歲的朱玉,蔡蘭為了掙錢,讓親戚帶朱玉去外面工地打工。此後,兩人才每年過年的時候在一起聚上幾天。朱玉在工地上幹了兩年,成天沒有機會遇見姑娘們,他便覺得自己要換個地方打工。從外面帶個媳婦回家,比本地娶媳婦要省錢省力。這是他總結得一條真理。18歲那年,他母親蔡蘭給他介紹幾個姑娘,他都不滿意。

  就在19歲那年春天,他硬是跑進了男人不屑一顧的裁縫廠裡做裁縫,認識了很多姑娘,後來便和外地的一個姑娘自由戀愛結婚了。他娶媳婦算是比較省力的,除了蓋新房子比較費力外,姑娘家彩禮都沒要。 現在孩子已經上小學了,留在村子裡跟著爺爺奶奶。朱玉自己和媳婦陳好一起在外地工地上打工,這些年家裡富裕了,房子裝修的精致起來,家具也全部是新式的組合家具,就連衣著也講究起來。

  他把朱家寶當哥們,當年也曾經勸說朱家寶去裁縫廠做些不用賣苦力的活,或許還有機會遇見自己的另一半,朱家寶覺得男人學裁縫怕人笑話,便沒去做裁縫。好在朱家寶家還有兩個姐姐救濟,房子也在蓋了。否則的話,朱家寶和父母就永遠住那個四面漏風的破房子裡。

  朱家寶一臉疲憊又是喜悅地問道:“你是不是又準備出門了,朱玉?”

  朱玉說:“嗨,我都等了幾天了。看來等不及了,據說雲南小姑娘愛吃辣的,你們家準備了辣子醬嗎?這是我家的辣子醬,給你雲南小媳婦吃。”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紅色的塑料袋(村子人喜歡用紅色的)放到桌上,裡面裝好兩大瓶自家製作的辣子醬。

  朱家寶一看辣子醬沒有自家的紅,便說:“我媽過年前就準備了好多辣子醬。你看就在這櫃子裡。這個你帶到外面吃吧。我再給你兩瓶。”朱家寶一邊說,一邊打開茶幾下的兩邊櫃子,櫃子上下三層擺著整整齊齊的罐頭瓶裝的辣子醬,鮮豔奪目。這是朱家寶母親何梅去年夏天親自種的本地辣椒,等辣椒紅了時候便采摘洗好晾乾磨碎後醃製密封而成的。

  朱玉把自家的兩瓶辣子醬留下,把朱家寶的兩瓶辣子醬帶上,在第二天早上帶著對父母親人的不舍,和自己的媳婦陳好出門去江蘇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