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回鄉過年的人突然少了許多。一是因為一票難求,二是因為害怕回鄉過年。這一年在外辛辛苦苦打工的人們,要是回一趟老家過個年也是過不起。這農村的親戚多,孩子多,一個小孩200塊的紅包,過個年那起碼也是一兩萬的紅包。要是大過年的不拿紅包的這長輩有覺得場面很尷尬。
也就是最近幾年,朱家村的村民們也喜歡見面就問,一年掙多少?仿佛一年掙個八九十萬便是了不起的。這比剛畢業的大學生掙得還要多。於是當人問收入的時候,有的人就誇大其詞,有的人不作聲響。不管怎麽樣,朱家村回村的人少,自然過年氛圍比往年冷清了。這鄉下的年味也變了。
朱小龍結婚了,朱仙晴出嫁了,蔡蘭的孫子朱學勤考進了一中,朱超能鎮上買了四層樓房,開三輪車的朱振東已經買了大巴了。這是朱家村裡今年發生的幾件喜事,自然為村民們津津樂道,外出打工回來的人當天都知道了這些事。然而今年外出打工回來的人除了帶了一年的收入外,就是不少人也有了彩屏手機。
朱小飛今年畢業工作第一年,因為工作需要,也乾脆買了部彩屏手機,早已電話要回家過年,火車票早就預訂了,不過要等到大年二十八才回村。這是朱小飛考上大學後五年來第一次回家過年。朱厚夫婦算是備足了年貨等著兒子回來過個像樣的年。
朱小飛這半年的工資除去助學貸款、房租和買手機外,所剩無幾。他早就想自己的第一筆工資能都父母買點什麽,然而只能買些當地的黃酒和酥點回來孝敬父母,不過這點心意對朱厚夫婦來說足夠了。朱小飛準備今年春節後把家裡的電話給裝了,現在電話安裝費沒有了,只是需要交付每月的電話費即可。這麽多年好像每樣物價都在飛漲,唯獨電話、彩電都在降價。即使如此簡單地過年,朱小飛一家覺得無比地輕松愉快。
臘月二十八的中午,朱小飛坐了一夜火車,然後坐了一個小時的大巴終於到家了。一直都是暖冬的天氣,朱厚去村頭迎接,王豔花在家忙活火鍋的材料。姐姐朱小玲帶著兒子馬上也要到。
一身書生氣未脫的朱小飛見到父親,一路上眉飛色舞地說著工作上的事。快走近家門口的時候,朱小飛看見大伯朱前的院子大門好像是拴著的,便問起朱小龍今年怎麽沒回來。朱厚小聲答道:“都說朱小龍是被媳婦拐跑了,哪裡還回來過年?”朱小飛很不明白父親朱厚說的意思,於是便問了緣由。
今年是朱小龍結婚的第一年,按理說要帶著媳婦回村過年。據說朱小龍跟著媳婦全家已經去國外旅遊了。朱小龍在出發前給朱前來了電話,說今年過年不回家過年。村長朱前也沒有辦法,這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結婚後在男方過年的傳統已經給朱小龍破壞了。他慢慢放下手機,輕輕歎了一口氣。李紅麗便勸道,說不定兒子哪天也帶他們去國外旅遊。自此後,朱前夫婦成天在家看電視,再也不到處閑逛了,他們生怕有人問起朱小龍來。
下午一點左右,朱小玲帶著兒子也到場了,外甥五年沒有看見舅舅,直愣愣地看著朱小飛,朱小飛抱起他坐下,朱厚把大門掩了起來。朱小飛一家正圍著餐桌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慶祝朱小飛畢業工作歸來。
“咚咚,咚咚!”朱小飛家的大門被敲響了。朱小飛母親開了門,一看是平時不怎麽走動的蔡蘭滿面笑容,有點吃驚,便問什麽事。蔡蘭把朱小飛美言了一番,
問了在哪工作,工資多少,然後將王豔花招呼到一邊,兩人嘀嘀咕咕說了一陣,然後便回去了。 蔡蘭走後,王豔花便把朱厚招呼到一邊竊竊私語,朱厚眉頭一喜。姐妹兩人看見父母鬼鬼祟祟的,好像就是防備他們似的。朱小玲不用猜測,他們肯定是在議論朱小飛。
不一會,姐妹倆看見父母兩人回到餐桌上沒說什麽,繼續火鍋。飯後,王豔花讓朱厚去收拾餐桌,自己便問起兒子單位裡有沒有人介紹女朋友。朱小飛便老實說沒有,在一旁的朱小玲便說:“現在的女孩子很現實,沒房子談戀愛不用提,這女孩的媽是絕對不允許的。哪像我們當年談戀愛?現在談婚論嫁就是談房子車子了。小飛還是得好好工作掙錢買房子。”
朱小玲的一番話好像刺痛了朱小飛,他朱小飛自從考上大學開始就是掙錢,仿佛這輩子都是掙不完的錢!這一線城市的房子哪裡買得起?一時間,原先屋內的暖洋洋的空氣突然開始凝固了。
王豔花想了半天,說:“小飛,你不如找你大伯朱前回到縣城,縣城單位還會集資分房的。你不在家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來給你說對象了。這何家村有個姑娘明年上半年就大專畢業回來當老師,人家看上了你。我看人家姑娘長相人品各方面都很不錯,年齡和你也般配。”
朱小飛姐妹倆對何家村都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母親說的是誰,兩人相互看了看。王豔花本想將話說完,卻被朱小玲打斷了,問道:“媽,你說的是誰?還賣關子?”王豔花便把蔡蘭剛才的來意直接說了出來。
原來就是在學前班代課的何小慧!學前班對著朱前和朱厚家大門,兩處僅僅隔著一條馬路。這學前班早就不開了,學前班的事情大家慢慢淡忘了,除了當年劉大峰鬧出的醜聞外。朱小飛努力在腦子搜索,關於何小慧的樣子很模糊,勻稱的身材,腦後一根麻花辮,其余的都記不清了。他只是幾年前看到幾次何小慧在學前班帶孩子們的背影,壓根不知道她長什麽模樣。
王豔花看朱小飛半天沒反應,說道:“你這個書呆子,都不知道人家喜歡上了你!以前是讓你讀書,現在工作了,也得眼睛放亮點,腦子放活絡點。”朱小玲在一邊也是應和道。朱小飛撓撓腦袋,仿佛害羞地笑了笑,不管母親王豔花怎麽勸說,他還不想回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