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七懷胎八個月的時候,朱家村裡播放了一場露天免費電影,然而卻是小七平生第一次看電影。
自從村子裡有幾台黑白電視後,人們對露天電影的熱情沒有以前那樣狂熱了。尤其是這秋涼的天氣,夜裡都冷得要穿馬甲,村民們也許沒有熱情了。
“今晚村裡還是在老地方放電影。免費看電影,免費看電影!”村長朱前上午就興奮地在村頭挨家挨戶地通知,可是朱家寶的院裡沒有任何聲響。他知道裡面有人,屋裡只有桂花和小七正在屏息凝神地看著小七的肚皮。其余人都出門乾活去了。
“何嬸,今晚放電影!大家有空都去看電影!”朱前騎著摩托車停在門外笑著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村長!”桂花在屋裡應了一聲。桂花的一隻手正在小七的大肚皮上感受著裡面住著一個調皮的小孩,他不停地把肚皮像踢皮球,有時又像在裡面練習者武功呢。
村長聽見屋裡有回應後,心想兩人在裡面忙活什麽呢,便騎著摩托車一溜煙出了村。
“這肯定是兒子,要不然沒有這麽調皮,我懷曉躍的時候,她在我肚子裡的時候可乖了。”桂花笑著說,她當時也想生個兒子,可是偏偏是個女兒,後來因為劉建紅常年在外打工,自己想生個兒子的願望也不了了之。此時她更希望小七生個兒子,好讓母親何梅稱心如意。
“桂花姐,今晚放電影我可以去嗎?我還沒看過電影呢!”小七急切地問,她剛才太關注胎動了,到現在才向桂花提問。
“可以啊,不過我媽肯定不許你去,要讓你在家好好休息!”桂花姐說道。
這句話小七早已料到了,她並沒有多大的失望。她現在就是乖乖地呆著。桂花看著小七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便說:
“不過,你放心,我會勸勸我媽的。到時,還有隔壁的何小慧我喊她也去,都陪著你。”桂花說。
“桂花姐,你真是太好了!這輩子遇見你我就夠了!”小七摸著肚皮說。
“這話怎麽聽得像是電視劇裡男人對女人說的情話,聽得有點麻酥酥的?”桂花故意地說。
“桂花姐,我說的是真的。你人心眼好!你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好的好人。”小七一本正經地說。
桂花姐看著小七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說:“和你開玩笑,開玩笑,別介意!你躺著休息吧,不然腰會很酸的。”
小七點點頭,桂花姐幫她鋪好被褥扶她躺下。
這天太陽剛落下山不久,晚霞落滿西邊天空的時候,一個放電影的工作人員便和村長朱前把投影的白布掛在稻谷場上方兩邊的大樹上,把一個類似縫紉機樣的放映機放在中央調試好光線。這時村裡喇叭會一遍又一遍地喊:放電影啦!放電影啦!生怕村民們不來似的。
要是在前幾年村裡黑白電視還很稀奇的時候,大人和小孩都強烈期待在家門口看一場免費電影,村長不用挨家挨戶地通知,只需要先通知幾戶人家,然後不到半個小時全村人都知道放電影的事情。現在只是那些還沒有看過電影的人才期待看電影了,比如小七此時就激動地盼望著婆婆何梅的允許。
大家知道今天晚上放電影,也早早放下田地裡活,回家做好晚飯吃好便開始成群結隊,有說有笑的,有的搬小凳子,有的搬長凳子,有的搬椅子,都要擠到電影屏幕的前面坐好,那些後來的人便隻好站在後面。
整個稻谷場空前的集中熱鬧。但是相比以前稻谷場放電影的情景是少了許多人,一是外出打工的人比以前多了,一是有些人寧願躲在家裡看電視劇也懶得出來。
一面幕布、一個放映員、一台機器、一束光即將為村民們帶來一場精神的盛宴。在那個物質匱乏、精神交流閉塞的苦澀的童年裡,這些露天電影如今成了美好珍貴的回憶。
小七由於有身子,一開始大家爭論著不能去看露天電影,還是桂花在一旁極力地勸著母親何梅,說:“哪有那麽嬌氣,我當年懷孕還不照樣洗衣服做飯提水?”
何梅也怕小七為了這場電影而不高興動了胎氣,便勉強答應了她去。她讓朱家寶帶上薄被子,在電影幕前把稻谷場的的稻草扯些下來鋪成一個厚厚的軟底鋪,然後大家都坐在上面。大黑狗和何梅留在家裡看門,桂花說自從賊去了林場不用看賊,何梅還是不放心,獨自留在家裡。
星河燦爛,若出其中。寒冷的夜空,星光燦爛,人聲鼎沸的稻谷場在電影的序幕中漸漸地安靜下來,只是偶爾聽見有人小聲地嘀咕著。電影結束後,稻谷場上又開始沸騰起來,心滿意足地搬凳子,領孩子回家。
可是誰也不知道這竟然是村裡放的最後一場免費電影,也是小七以後再也沒有看到的免費露天電影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