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中小學也開始放假了,村裡過年的年味也開始漸濃了。年初外出打工的人們年底也陸陸續續地回來了。父母與子女、夫與妻開始了為期一年的別離後團聚,這個留守的村莊又開始恢復了熱鬧。就在這一年,朱家村有好幾戶人家買了盼望已久的彩電,準備歡歡喜喜地過大年。
然而,朱家寶家仍舊還是那台黑白電視,電話還沒有。不過劉建紅說了,明年過年一定給嶽父嶽母家安裝一部電話,因為自己父母家電話和彩電都用了好幾年了。
朱玉今年過年回家很早,因為他所在工地的項目出了事故,包工頭告訴他們年底的工錢沒的發了,他於是卷好鋪蓋早早回家把彩電買了和把電話裝了,決定明年再找其他工作。朱家寶得知其情況之後,便告訴了還在工地上的劉建紅。劉建紅這些年接手的工程雖小,但是手裡還是有好幾個,也從來沒有間斷過,每年年底他回家的重要任務不僅是和家人團聚,而是物色工地上的人選。劉建紅的工地上一直都缺人,朱玉又是多年的熟練瓦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爽快地答應讓朱玉、朱家寶明年一起去自己的工地。
這一年的過年,朱家村還是照舊,只是朱家村裡有了彩電和電話的人家,過得比往年更開心,拜年從吃年夜飯電話拜年開始,然後自然少不了彩電看到天亮,鞭炮放得地下的土地和周圍的房屋發抖,然鞭炮殘渣遍布門前一地,煙霧久久不散。
盡情地吃喝玩樂,每個人見面的一句就是“恭喜發財”,這就是朱家村的過年。正月初八過後,朱家村外出打工的人們陸續出門了,又開始了新一年的異鄉奮鬥。朱小龍就讀的高職學校與朱冉冉、朱無忌兄弟倆打工的地方很近,他們平日還請朱小龍過來吃飯什麽的。今年他們約好朱小龍一起出門的,朱小龍先在他們那裡呆幾天再去學校。出門打工的打工,上學的上學,忙農活的忙農活,一切又開始了周而複始的生活。
二月二龍抬頭沒過幾天,不知道為什麽,鎮裡突然號召各村種植水蜜桃,水蜜桃的樹苗由村裡出資購買,各家各戶只是負責把自家的荒山上種上水蜜桃。於是留守在村子裡的男女們在這個二月裡除了農忙外,就開始起早摸黑地在荒山上種植水蜜桃。村長朱前大概花了一個月時間帶領大家每天上山種水蜜桃樹苗,村民們心裡有怨言也不敢說,本來春天就是農忙時節,家裡人手少,忙都忙不過來,還得天天去山頂種那玩意。何況這水蜜桃也不能當飯吃?全鎮人到時把水蜜桃賣給誰呢?村長和鎮長都沒有給出答案。
說真的,村裡人一直不太喜歡這外來的水蜜桃,隻喜歡本地脆甜型的蟠桃。朱家寶家山上本來種的是本地的蟠桃,成熟的果實白裡透紅,咬一口脆脆的甜甜的,也可以對接到城裡的一位水果店老板那裡。
但是何梅還是沒有少種水蜜桃樹苗,因為這是村裡的命令,村裡是每戶按照人頭數來分配水蜜桃樹苗的。水蜜桃小樹苗種到荒山上,沒有多久村民們似乎早已忘記了種樹的事情了,因為沒有人期待這麽小的樹苗會帶來什麽。
大概陰歷三月份的時候,朱家村每一寸的土地都是春意盎然,到處都是生命的蓬勃綻放,綠的新嫩,黃的醉人,紅的耀眼,鳥語花香,萬物競自由。一切都在這美好和快樂的春天裡流淌。然而這個春天對村裡人來說,並不是像以往一樣美好和安寧,就像風平浪靜的湖面有那麽一丁點東西就足夠激起層層漣漪。
突然一天夜裡,天下著濛濛細雨,病怏怏的朱無忌一個人帶著行李回了朱家村,過了幾天他老婆也回了。就這個時候,村長朱前和妻子李紅麗臉色陰沉,一起出遠門了,臨走之前他們和朱厚交代要有段時間才回來,讓朱厚每天去他們家睡覺看門,照顧他們家的黑狗。
村裡人都覺得很奇怪,何梅便問蔡蘭她家侄子事怎麽回事,蔡蘭支支吾吾說不知道,顯示一副恐懼的樣子。何梅便覺得情況不妙,肯定是發生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後來朱無忌夫妻去了私人性病診所,被進城的村裡人無意中看見了,這事便像平靜的湖面上扔進了石子,頓時激蕩了村裡人平靜的生活。
朱無忌的老婆覺得自己根治無望,便跑到河堤上想跳河自殺。那天早上,天還不亮,河堤上圍滿了人,她在河堤上跑,沒有人敢上前去拉她,只聽見人群中有人喊:“你要死也別死池塘裡,你死了池塘裡的水還能用嗎?”朱無忌的老婆根本沒聽見,撲通跳了進去,幸好朱無忌來得及時,將其救了起來。
大家遠遠地看見兩個水人站在岸上吵起來了:“你真傻,再怎麽樣也不能這樣,再說也不是絕症!”
“你才傻,聽信朱小龍那小子的話出去一趟就搞成這樣,你大哥就不去,你看他們都好好的。老娘在身邊,你還敢出去鬼搞!”
大家聽到這裡才明白又是那個朱小龍惹禍了。看熱鬧向來是村裡人的強項,不一會把幾條通向池塘的道路都圍得水泄不通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勸他們,生怕被他們傳染似的。
只見朱無忌夫妻兩人拉拉扯扯,狼狽不堪地往回走,圍觀的人迅速後退讓出了一條道。此時,天已大亮,朱無忌夫妻身後留下了一串清晰可見的泥腳印。此後村裡不論大人還是小孩對這個池塘都很害怕,連給牛飲水也不敢去。
那時全村人都覺得被一種恐怖籠罩著,因為這個村子裡有史以來沒出現過什麽怪異的病來。只是以前聽說鄰村裡發生過恐怖的麻風病,傳染性很強,談之色變。
然而村民們不知道朱無忌夫妻到底得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疾病到了想死的地步。所以看見他們就像瘟神一樣遠遠躲開。
村長朱前和妻子李紅麗去城裡帶兒子住了賓館,兒子朱小龍死活不肯去就醫,朱前便自己去了醫院找醫生開了藥,給朱小龍塗抹,無濟於事。大概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朱前為朱小龍辦了休學手續回了朱家村。
這下朱家村開始更是議論紛紛了。朱厚得知後也不敢去朱前家裡,但是他偷偷到鎮上電話朱小飛,學醫的朱小飛明白了大概的情況,便寫信建議大伯朱前帶兒子朱小龍去省裡最好的生殖醫院治療。朱小龍病情好轉後,朱無忌夫妻便也打聽去了省裡的那所生殖醫院,做了正規檢查治療,才漸漸有了好轉。
病情好轉後的朱無忌終於背著朱前夫妻說出了實情,事情是緣於一個無聊的周末,朱小龍邀他一起去所謂的“小姐們”那裡探險,嘗到甜頭的朱無忌越來越肆無忌憚,看似老實本分的他就這樣染上不可告人的性病。朱無忌一邊說,一邊痛罵道:“那個王八羔子!”
在一旁的何梅聽著便問道:“這些姑娘們哪裡來的,怎麽都不怕死?明明知道火坑還往裡跳?”
蔡蘭便回答道:“這些姑娘都不是什麽好貨,為了錢,什麽都乾!舍生忘死,鋌而走險。當然也有些姑娘被騙進去的,專門以接客為生。你看電視裡的那些古代青樓女子。”
小七帶著會走路的來貴在一邊默默聽著,並沒有插話,她對外面世界的精彩和混亂一無所知,除了電視和幾個鄰居的聊天得知一些新聞舊聞,她沒有其它途徑,這使她開始想讀書,雖然她認識的字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