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有醫院的規定,王醫生已經盡到了他的人意,這能怪誰呢,要怪就怪朱愛明自己病了,家裡太窮。因為向來都是窮人生病就要命,富人生病才要錢。
三人在車上默默地一句話不說,開車的司機也知道車上有個病人,家屬心情沉重,一句話也不多說。
三人回到家後,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桂花和小七一聽情況也傻了眼。桂花手頭只有千把塊錢。劉建紅今年自己想盤點項目,已經借了很多債務。蓉花家這幾年日子也並不好過,秦同華做木工在村子裡已經沒有人請他了。蔡蘭本來還可以借些給她,但是今年加蓋樓房還欠錢呢!
不過,第二天蔡蘭得知朱愛明的情況後,沒有等何梅開口,便主動借了一千塊給何梅,畢竟是和睦相處幾十年的老鄰居。蓉花早早跑到郵政儲蓄所把一千五百塊的儲蓄連本帶息取了出來全部給了何梅。何小妹連夜硬著頭皮找未來的女婿家老李借了一千塊錢給了何梅。
這麽多的錢,卻不夠朱愛明醫療費的十分之一!何梅隻好再四處借錢,然而農村家裡有積蓄的並不多,窮都成天掛在嘴上。村子裡老人們都是等著兒子們年底打工帶回的錢。要是老板們不拖欠他們的工資就很不錯了,然而有時老板要拖欠幾年的工資。何梅這想借錢也開不了口。女婿秦同華和劉建紅得知消息後,正想著去哪裡借錢給嶽父治病呢?
何梅想起村長朱前,好歹還沾著點親戚,心想能借多少借多少,晚上和朱家寶硬著頭皮去他家。朱前早知道她的來意,一聽朱愛明的病要六萬塊的醫療費,便叫李紅麗把家裡的兩袋桂圓乾和一袋香菇乾讓何梅帶回家給朱愛明燉湯喝,對借錢的事隻字不提。朱家寶一聽,便耐不住性子,喊:“媽,我們走!”
朱前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然後一臉嚴肅地說:“家寶,你已經不小了,該為家裡分擔解憂了。明天的義務工你要替你爸去了。”
“什麽,我要去做義務工?我爸病成這樣,就是給你們做義務工累的!”朱家寶理直氣壯地說。
“唉唉唉,你怎麽說話的?你老頭子才乾半天就病了!”朱前覺得朱家寶說話有點過分。
何梅趕緊拉著氣呼呼的朱家寶胳膊,瞪了他一眼,說:“叫你別多話,你又亂說話!你怎麽不知好歹?”何梅轉身對朱前賠禮道歉,笑著說:“村長,大人不計小人過,他今天犯渾了。”然後和朱前夫婦打了聲招呼準備回去。
朱前向站在一旁的李紅麗使了個眼色,李紅麗立馬心領意會將那幾袋乾貨塞何梅手裡,笑著說:“何大娘,你拿著,拿著!我們送送你!”
何梅本不想帶那幾袋東西,可是心想朱愛明病了便收下。他們把何梅和朱家寶送到院門前,朱前又加了一句說:“今年你們家的義務工可以免了!”
何梅想微笑地感謝朱前說出了這句話,可是就擠不出一點笑容來,嘴角邊的肌肉突然就變了形,像是有股氣體扭了扭,沒用上力,然後又消失了。
這村長朱前夠狠心的,朱愛明病了這麽嚴重,竟然一分錢都不想借,還想說這句話想表明自己是個好人。
朱前看何梅和朱家寶走遠了,把院大門關上,兩人往客廳裡走,朱前還是對朱家寶剛才的言語不滿,罵道:“她家兒子就是沒出息,三十好幾了,不出去打工,連義務工也要他爸去!媳婦也是買來的!我看他媽的是白養了這個小兔崽子!”
朱前對於村裡年輕人寄予最大的希望就是去出外打工,
這樣村裡剩下老人婦女孩子們好管。這些年來,他當村長也算太平,誰也不和他頂撞。然而今天朱家寶竟然差點和他語言衝突起來,他有點不悅。 李紅麗並沒有迎合他, 而是說:“人家兒子沒出息,就你家兒子出息?人家都這樣了,能不能去村裡想想辦法?辦個低保?”
“誰叫他病了?他家不符合低保條件,我怎麽把他家辦低保?山頂朱小虎家符合低保條件,我們都沒給他辦低保,因為村裡低保的名額有限。你以為誰都是我媽呀,低保是那麽好辦的!”朱前一股腦說了一大串話,搞得像是李紅麗說錯了話。李紅麗在一邊聽著,一點也不想反駁。因為和朱前說話,他總是不容自己反駁。
“不過,要是朱愛明真的病死了,我就去幫他家爭取個低保名額。”朱前突然把話鋒一轉,嘴角露出了點笑容。
“你不能幫忙就說不能幫忙,也不能咒人家死!”李紅麗不想和他說話了,她和朱前結婚以來,她一直覺得他是鐵石心腸,甚至對她和兒子也是這樣。
何梅回到家,覺得實在沒辦法,第二天一早讓朱家寶在家照顧朱愛明,自己帶了一捧桂圓乾去了山頂的廟裡供菩薩,燒香的錢也沒有,於是虔誠地多磕了幾個頭,求菩薩保佑,然而菩薩並沒有告訴她怎麽做,辦法還得自己想。
何梅回到家裡,尋思了半天,咬了咬牙,把銀鎖和金項圈從箱底翻出來,背著全家人拿到鎮上銀匠鋪那裡,鋪裡人說最多只能賣三百元,何梅又拿了回來。當何梅把家裡這些最值錢的東西放進箱子裡的時候,小七和桂花第一次見到不輕易落淚的何梅真的哭了。
窮沒有關系,但不能病。誰叫朱愛明他病了呢?兩人默默地上前用手一人拭去何梅一邊臉龐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