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愛明和何梅吃完送灶餅,又做了一鍋,準備明天讓朱家寶送到親家去。這親家一直都給他們家送這送那的,今年他們覺得自己也可以送東西給他們了。
“你們今年也做了這麽多肉餡餅?”當朱家寶把餅送到劉建紅家的時候,劉母驚喜地問道,她指著冰箱裡的送灶餅說:“這些都是村裡人送的,個個都是肉餡餅,有的是豬肉,有的是牛肉。”朱家寶隻好說:“阿姨,我媽做的好吃,你們嘗嘗。”劉母收下了何梅做的餡餅,然後又挑了些牛肉餡餅和兩箱牛奶讓朱家寶帶回。
走在回家的路上,朱家寶心裡想:“劉家村,就是比我們村有錢,都吃牛肉了。當初還評上什麽貧困村?”於是,他回家提議母親何梅買牛肉,過年吃火鍋的時候放牛肉,那味道是杠杠的。何梅一聽朱家寶要買牛肉,就不準了,這牛肉一斤三十好幾,能買四五斤的豬肉。
“不買多,買兩斤,過年難得吃一次。來貴還沒吃過牛肉呢!”朱愛明在一旁勸道。
“媽,你不說過年討彩頭嘛,這牛肉吃了,就是牛氣衝天!吃了牛肉,我們就是朱家村最牛的!”朱家寶忽然想起母親說過年是討吉利的。
何梅這麽一聽,也似乎飄飄然,說:“買吧,買吧,你去鎮上挑好的牛肉買兩斤。不,不,還是我去買,你們買不好。”
“老太婆終於想明白了,過年兒子回家,不就吃吃喝喝嘛!”朱愛明覺得何梅今年突然沒有往年那麽一根筋了,凡事都能變通了。當然,這不僅僅是何梅一個人,村裡的很多人都變通了。朱家村的人從臘月開始就吃吃喝喝,不論是一家人的團聚還是走親訪友都是離不開“吃”的主題。
今年全村大概只有朱厚和王豔花兩人還沒準備過年,他們準備過完小年就要到城裡朱小飛的宿舍團聚了。朱小飛想帶父母過年看看大上海。
朱厚和王豔花也是村裡的例外,他們即使不交公糧代金也還是舍不得買東西,他們照舊把家裡的雞鴨鵝豬賣了錢存進銀行。這些錢都得攢下來給兒子買房娶媳婦。兒子朱小飛,這雖然大學畢業了,然而這像樣的房子沒有,怎麽講對象?他們還是把這錢存起來,也想為兒子在縣城買個婚房。這一線城市的房子天價想也別想,還是勸說朱小飛在一線城市乾幾年掙點錢回縣城,到時在縣城付個首付按揭買個房子也可以結婚過日子。
不過時間不等人,這朱小飛也是快奔三了,對象也該講了。她又找了蔡蘭去打聽何小慧的情況,蔡蘭卻說何小慧的母親現在提的條件多了,主要是想著何小慧弟弟快畢業了,工作在一線城市的單位都定好了,到時也要買房結婚。何小慧講對象,男方家裡條件要好一點,到時還可以幫一把。
再說,何小慧也年齡不小了,過了年就26歲了,村裡女孩過了25歲,都說是大姑娘了,她也得急著嫁人了,等不起。
朱厚和王豔花也隻好不再問下去,他們隻好逼著兒子自己找對象,沒料兒子給了一句話:“爸媽,我們單位像我們畢業兩年的基本都沒對象呢!急啥!大城市裡年輕人結婚都晚。”
攢錢買房才能結婚,很多人開始感慨這個年代姑娘們變得太現實了,開口就是車子房子。他們又開始向往那個過去窮苦的年代,人們從來不管有沒有房,就開始了浪漫的愛情,一個男孩騎著破舊的自行車載著一個女孩就是無比的甜蜜。然而現在,不買房,面都不用見了。
買婚房成了很多在城裡工作的巨大壓力。買了房成了房奴,也許那是幸運的也許是不幸的,然而現在像朱小飛他們想做房奴而不得,他們連基本的首付都付不起,隻好蝸居在狹小的隔斷間裡。即便如此,每月也存不了多少錢,有人甚至成了月光族。一線城裡不發財,這靠工資買婚房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這些蝸居的人都有著偉大的夢想,會有一天他們也在這個華麗的城市站穩腳跟,在全國最大的城市,住上最高的樓房,看全市的風景。
雖然朱小飛有個和他一同畢業的同事熬不住了,已經年底辭職回老家找工作了。但是他還是依然樂觀地繼續工作在這個大城市,等到所有夢想都開花。
他今年不準備回家過年,訂好車票讓父母到上海過年。他的舍友(同事)們過年回家,剛好騰出地方給自己的父母住幾天。
火車票都訂好了,朱厚和王豔花隻好去。他們第一次坐火車去上海,心情激動得無法形容。有錢的老大朱前還沒去過上海呢!
他們一路問了很多人到了火車站,坐上了空曠的綠皮火車(過年去城裡的人幾乎沒有),穿梭一夜,總算安然無恙地抵達上海火車站。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天亮,朱小飛已經到站迎接了他們,然後一家三口坐了地鐵轉了公交到了朱小飛的宿舍。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給房東隔成了六間。朱小飛住在朝北的一間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間裡,一個小窗戶,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凳子,其余什麽都沒有。他的三個同事剛回去,住的房間也是差不多大的,廚房和衛生間是公用的地方。隔斷間裡只剩下兩個去年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們在準備地方公務員考試。
朱厚夫妻看了這麽狹小的地方,心想還不如家裡住得舒服呢!
“爸,媽,等哪天有錢了帶你們住賓館。這次就將就一次。”朱小飛說道,仿佛心裡有愧,心想含辛茹苦地把他養大父母他還沒有能力去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每個月一兩千塊錢就住這地方?還不如回縣城去。縣城的房子是矮了點,但是住得舒服。這就像鳥籠子,有什麽好!”朱厚直奔主題。
“現在房租太貴了,只能群租。不過白天都在單位,就晚上回來睡一下,也無所謂。大家都留下來活得好好的,我幹嘛回老家?”朱小飛似乎已經知道他們來的目的。
“唉,本以為你考上大學畢業工作了,這苦日子熬到頭了,沒料你一個人在外面還是過得這麽苦!”王豔花沒想到兒子住的卻是這樣的三室一廳,開始心疼兒子了。
“爸,媽,這不算苦,大家都這樣。你們先休息一會吃點東西,等會我帶你們出去玩!”朱小飛說道。幾個人把家裡帶來的茶葉蛋和送灶餅拿出來熱了熱吃了起來,然後一人裝了一杯熱水就向精彩的世界出發。這次他們算是見識了傳說中的東方明珠、外灘、南京路、城隍廟,還有外國人。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二點了。他們早已疲憊了,躺在隔壁的床上準備睡覺了。朱小飛還要在電腦前上會網,熬夜已經成了他的習慣。隔壁的兩個人也沒睡,他們在小聲地說話。此時喧囂的城市都燈火通明,不過也慢慢安靜下來了。
但是這點城市的噪音也讓他們無法入眠。他們開始想念鄉村的美好夜晚,安靜讓人睡得香甜。此時,他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早點回朱家村,回到那個住了幾十年的土房子,睡上自家那張破舊的床。
第二天太陽已經照到朱厚和王豔花的眼睛上,兩人才睜眼,往沒有窗簾的窗外一看,滿眼都是斷壁殘垣,還有幾個老頭老太坐在汙水橫流的小巷子裡談論著什麽。這和他們昨天看的景色簡直天壤之別。
“小飛,你們樓房對面還有人住麽?”朱厚早上吃著家裡帶來的茶葉蛋問。
朱小飛一愣,回答道:“那裡是拆遷的地方,有人不願走,所謂的釘子戶還住在裡面。”
“原來上海也有這麽破舊的地方,我是說沒拆之前,那裡也住著很多人嗎?”朱厚一直以為傳說中的大城市每一處都是繁華,哪裡還存在這麽破舊的地方。
“上海以前這樣的地方不少,現在慢慢拆遷,已經少很多了。他們這些人都在拆遷中發財了。據說,村裡朱大惡和朱二惡就是在外面搞拆遷發財的。”朱小飛忽然想起了村裡的那兩個惡霸。
“誰知道他們是怎麽發財的,他們成天神出鬼沒的!他們只要不回村就好。”朱厚鄙棄地說道。
“不提他們,爸,你以為上海到處都是富人呀,其實哪裡都一樣,有窮人也有富人。這裡有錢的人很有錢,房子都有六七套,光靠房租月入好幾萬,沒錢的呢也窮得叮當響,一家幾口人才住我現在住的這麽大的地方,還靠政府救濟呢!”朱小飛非常平靜地說道。
“哪裡都一樣,你為什麽不回縣城,縣城比這舒服多了!還是跟我們回去吧。”王豔花見縫插針,他們的目的就是想兒子早點做打算回縣城。
“爸,媽,我還是那句話,先乾幾年再說。今天我們早點出發。”朱小飛立馬又把話題轉移開了,三人開啟了第二天的遊玩行程。
就這樣,他們在上海玩了五天。他們不管怎麽勸說,也沒有看到朱小飛有一絲一毫回縣城的意思。不過,他們相信兒子朱小飛會有一天熬不下去了,自己主動要求回縣城的。
過年的大城市,看不到鄉下特有的年味,沿路的店鋪都緊閉著,比平日裡冷清很多。不過他們這次來上海過年也不能說沒有收獲,他們一飽大城市的眼福,尤其外灘的夜景,城隍廟的燈展都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成為他們回村談論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