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裡,早已被村民們淡忘的水蜜桃小樹苗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大了不少。今年陽春三月,粉色的桃花已經遍布各村的荒山頂,那情景簡直是大手筆的繪製,山以綠樹為眉黛,以桃花為笑靨,絕對美不勝收。
鎮長得知各村裡的水蜜桃桃花盛開了,便擇日下鄉視察,順便踏青遊玩。由於朱家村寶塔似的獨特地勢,便成了鎮長下鄉視察的首選之地。村長朱前精心陪同鎮長參觀,鎮長看著朱家村滿山遍野的桃花滿心歡喜,讚不絕口。只有鎮長助理徐建國一路愁眉不展,之前他就反對各村種植水蜜桃,畢竟他學了點經濟學,懂得市場規律,這樣一窩蜂地種水蜜桃必然造成市場過剩。目前他還沒有找到對接的大型水果市場,這些水蜜桃光靠各村自產自銷會產生大問題。他也找了城裡的好幾家水果市場都沒有這麽大的需求量,真是愁白了頭。
眨眼間,枝滿頭的粉色桃花在微風亂顫中謝了,取而代之的是青色小桃粒,隨風歡歌。由於陽光和雨水的恩賜,青色的小桃粒不久變成了可人的桃子,吹彈可破,咬一口滿口桃汁,直灌心田,美不可言。這次改良的水蜜桃品種味道已經與先前遇見的水蜜桃大不一樣了,不過還是不能和本地的桃比!
各村讓人挑選了上等的水蜜桃送到鎮裡,鎮裡品嘗後,覺得這水蜜桃品種雖一樣,但是各村水蜜桃味道還是有差別的,還是朱家村的水蜜桃味道最鮮美,最後決定讓朱家村村長朱前準備了些送到縣裡嘗嘗。
然而縣裡嘗了水蜜桃後,光說味道不錯,並沒有想辦法幫助他們銷售這些水蜜桃。村長朱前這才開始著急,村裡這麽多水蜜桃要往哪裡銷售呢?
各村的水蜜桃大豐收,看著滿眼的喜悅,很多人摘下運到鎮上去賣,由於路途顛簸,不耐擠的水蜜桃到了鎮上已經傷痕累累,賣不出好價錢。不到一周時間,五毛錢一斤的水蜜桃無人問津。甚至一塊錢三斤的水蜜桃,都賣不掉了,村民們開始泄氣了,將賣不掉的水蜜桃就近倒在街道兩邊的水溝裡。真的是作孽呀!
於是山上的水蜜桃就開始無人采摘,除了自家吃個飽外,就任其掉落腐爛。本來碩果累累的美麗桃林霎時又變成了臭氣熏天的地方,村民們看著不知道有多心疼。
朱家村的村民們開始找村長理論,他當初命令村民們披星戴月地種水蜜桃,現如今不能不管不問,村長朱前自己也沒有辦法,於是就避而不見。要怪就怪今年水蜜桃產量太高了。他當初也是聽從鎮裡的命令,要求全村人種植水蜜桃樹的。
這麽多寶貴的資源居然這麽浪費,聰明的人永遠能從中找到變廢為寶的機會。說來也奇怪,這新鮮的水蜜桃村民們不是很愛吃,然而這水蜜桃罐頭可是村民們禮節往來的快銷品和必備品。蔡蘭的兩個弟弟蔡大田和蔡二田是鎮上做食品加工的,深知這水蜜桃罐頭每年的銷售行情,做了這麽多年食品生意,他們也有不少固定的經銷商,於是他們看準村裡水蜜桃賣不掉的行情,就開始低價收購,要村民們把這些優質的水蜜桃送貨上門,然後將它們加工成水蜜桃罐頭,等新鮮的水蜜桃下市了,他們便開始再高價銷售出去。這樣便可以從中賺取一大筆利潤。大概經商的都是一向如此,想方設法地賺取差價。
朱家村的水蜜桃自然是公認的美味,何梅聽說蔡蘭兩個弟弟收購水蜜桃的消息,第一時間讓朱愛明帶著籮筐上山采摘送去,一板車的水蜜桃才賣了幾十元錢,
不過是好歹賣掉了,只要不是眼睜睜地看著水蜜桃爛掉就行。 但是好景不長,沒幾天,蔡大田和蔡二田便開始每天限量收購了,即使送貨上門的水蜜桃也是精挑細選一番,而不再全盤接收了。
於是,朱家村的水蜜桃還是任其在山間腐爛吧,那些平日裡嘴饞的孩子也不想去摘了,因為他們也吃膩了。這水蜜桃本是以前期待的水果現在變成了人人憎恨的水果,誰要是提起水蜜桃就倒胃口。
這水蜜桃雞不吃,豬不吃, 在農村想轉換成現金真是無門路。這時候,你會發現各個村子裡馬路邊、稻田邊、甚至家門前到處都是爛水蜜桃,在太陽底下散發著酸腐的臭氣。放學回來的孩子們在桃林裡摘著新鮮的水蜜桃像槍林彈雨般地打仗,誰也不在乎那些是可食用的水蜜桃。
“哎,真是收成不好的時候怕,收成好的時候也怕。”何梅看著綴滿枝頭的水蜜桃歎惜道。她又找到原先對接城裡水果店的老板,水果店的老板一聽說,想幫忙也幫不成,這水蜜桃確實不好保存呀!自己總不能做虧本的買賣吧。
何梅還是覺得這荒山上的水蜜桃爛了可惜,不如花點力氣摘下來,給城裡的朱愛新拿回去做人情,他要多少有多少,朱愛新便讓去城裡的大巴運了幾筐又大又紅的水蜜桃,將自己城裡的朋友和單位的每位同事都發了幾斤。
過了一周,朱愛明在何梅的嘮叨下又電話朱愛新要不要水蜜桃了,朱愛新一個勁地說:“老大,不要了,不要了,再要的話都不知道自己送給誰了!”
送也送不掉了!
物以稀為貴。沒想到甜美的大水蜜桃豐收的時候,賤到這種地步!
對於此,村裡人很憤怒,有人建議既然水蜜桃這麽賤,不如斬草除根,這個建議很快得到了響應。於是村子裡人便將山頂的水蜜桃樹留下稀疏的幾顆,剩下的或砍倒或連根拔起,曬乾後運回家當柴禾塞進灶裡。一場大雨過後,這原來茂密的桃林又變成了乾淨的荒山頂了,只剩下一些小樹樁了,原先散落在叢林裡的水蜜桃隨著雨水不知道衝刷到什麽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