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小學課本裡《尋隱者不遇》那首詩“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朱家村西邊山坡山勢並不高,常年雲霧繚繞,與雲霧有莫逆之交,仿佛是仙境。這麽奇特的地方,村支書徐建國來的第一年就開始注意到這裡,不過當時他真的不知道如何處置。
村支書徐建國剛來的時候,這裡是一片村民們隨意放牛的廣闊牧場,山頂上除了長些灌木和豐盛的水草外,什麽都沒有。就在前年他的林場還沒開始之前,有一天他帶人去視察此地,幾個人就地而坐,突然想起來“野泉煙火白雲間,坐飲香茶愛此山”那句話。真是偶然的偶然,他就做了這個決定,帶人開墾了這片茶園。
去年這片茶園已經開始有少量收益了。村裡大部分女人孩子可以采茶賺取日常零花錢了。這茶園剛成型,村民聽說上好的春茶不是賣了,而是都孝敬了鎮裡的幾個官員。剩下的夏茶賣了補貼了村支部的一些日常雜費了。
今年清明時節,這裡的綠茶尖已經摘下烘乾,用煮沸的山間甘泉泡上,味甘清爽,香氣濃鬱,若蘭似蕙,沁人心脾,朱前便早早派人送了些去鎮裡那些他一向打點的官員們。不知道為什麽,這縣裡的一位官員“順風耳”很快知道了窮鄉僻壤的朱家村有了一片雲霧仙境的茶園,這大自然的美味饋贈誰知道了不想見識見識呢!
一般的土特產可以電話直接進貢到縣裡。可是這茶不一樣,一定要用當地的泉水煮沸泡開才好喝到美不勝言的感覺,城裡的自來水和這茶尖根本不配。
於是“順風耳”帶著幾位縣官大佬們這個季節下基層視察,一來了解基層情況,尤其土特產;二來趁機踏青,以快味蕾。每次縣裡下基層,鎮裡鎮長陪同,村裡村長和村支書陪同,那都是掏心窩地把各自的特產美味供上。
村長自然是選擇幾個有看點的地方,一處自然是茶園,一處是竹林。兩輛黑色轎車在鄉村的小路上一路顛簸,開到茶園的山腳下便隻好停了下來,通向茶園的是一條人工開拓出來的九曲十八彎的山路。幾個人平時缺少運動,大腹便便,也必須得爬上去。
幾個人走走停停看看,還累得氣喘籲籲,只有徐建國和朱金生健步如飛,輕松自如。“順風耳”幾個人到茶園裡泡了上等的茶尖,品嘗了幾口,頓時神清氣爽,讚不絕口。村長朱前是明眼人,也會在官員們面前表現,他立即讓朱金生把茶尖打包後讓縣裡隨行的司機拿好。然後到了竹林深處,朱前照例讓朱金生挖了鮮嫩的筍尖裝好背到山下,放進他們的轎車裡。幾個人在車裡打開車窗,談笑風生。
這次視察還有一處就是村支書徐建國帶人開墾完成的林場。那時大家都認為山裡要想富多植樹,所謂的靠山吃山。鎮裡提倡山村植樹的那幾年,每年縣裡都會下鄉察看。村長和鎮長都知道這裡是一片被汙染的荒坡,視察的時候就避開此地。然而今年車一直卻開到村子這個從來不曾到過的邊界,看見那片站滿哨兵的山坡,“順風耳”問起了緣由。
隨行的朱金生脫口而出,說出了村支書徐建國的名字。“順風耳”立馬滿意地點點頭,鎮長立馬領會了縣裡大佬“順風耳”的意思,將村支書徐建國調到鎮裡擔任鎮長助理一職。朱家村的村支書位置暫時空缺,村長的位置仍變。村長朱前得知消息後很高興,這樣他可以暫時一掌全村。
然而鎮長有令,朱家村以後的業績靠他村長了。
這讓村長朱前很頭疼,他本想村支書徐建國把村裡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他可以前人栽樹後人好乘涼了。 平心而論,村支書徐建國這些年來了確實幹了不少好事,這橋也架了,路也修了,樹也種了,茶園也有了,還要他老朱出什麽業績呢?村長朱前突然恍然大悟,原來村支書徐建國太狡猾了,他一來就把容易做出業績的事情都做了。村長朱前隻好盯著村支書徐建國的空座位,把口袋裡的煙拿出來點上抽了起來。
村民們得知村支書徐建國要調走的消息, 自然覺得很不舍。這些年村支書徐建國確實為村民解決了不少難題。這個大家都覺得有奔頭的帶頭人走了,這好日子也到頭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村長朱前還有什麽作為,村長朱前向來就是一個會享福的人。然而這調任是鎮長的命令,村民不舍也無奈。
這天上午,陽光明媚,惠風和暢,朱家寶家院門前兩顆垂柳依依,村支書徐建國從村頭走到村尾,把朱家村的一草一木看了一遍又一遍,全體村民們都到村頭給村支書徐建國送行,何梅也破例讓桂花陪著小七一起出了院門,看看這個村支書徐建國這個村民們心目中的好書記到底是什麽模樣的。
在人群中,小七踮著腳,伸長脖子只見村支書徐建國比村長年輕,微笑著和大家打招呼。他這張清瘦的臉平時肯定是張不苟言笑的臉,但是精氣神十足。
臆想不到的是,看林場的朱花生給村支書徐建國送來了一面鮮紅的錦旗,上面印著“一心為民想,實事好多樁”。山頂的朱小虎送來了一隻昨夜裡剛逮到的野雞。徐建國讓朱金生統統收下,將錦旗卷進包裹裡,將野雞回去讓廚師做了一道美味讓大家分享。
就這樣,村支書徐建國兩袖清風離開了村支部,但是把村裡原先打雜的人員朱金生也帶到了鎮裡,他的工作還是打雜,只是工資比以前提高了不少。朱家村人都說,朱金生沒有文化,混到死都是打雜的料,要是有文化的話,徐建國肯定給他一個小官當當。可是朱金生不這麽想,他想徐建國將來要是去了縣裡,他也可以去縣裡。到那時他就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