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香雨來了之後,朱啟昭家便要有人輪流看著她。香雨也沒有怎麽鬧,這日子過得也算太平。朱家村的人漸漸也不再談論新來的香雨了。
可是不到一個月,朱家村就開始出現了旱情。
朱家村山頂的那座龍王廟裡每天都擠滿了人頭,龍王面前的供品堆得越來越多。可是人們祈禱的龍王廟的龍王也不顯靈了。一連一個月朱家村人祈盼的雨一場都沒來臨,哪怕小雨點也不屑光顧這裡。
稻田裡已經裂開了巨大的縫隙,足以塞進一隻腳丫,禾苗都曬焦了,整個田野由於乾燥和炎熱都快要燃燒起來了。溪邊的柳樹早已裸露出腳後跟,那些經歲月洗刷得沒有棱角的石頭也靜靜地躺在那,忍耐著口渴,悄無聲息。那些平日躲藏在石縫裡小蟹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它們早就預測今年乾旱,爬到了更遠的地方,只剩下了依稀可見的那些小石螺任憑太陽烤成木乃伊。
哪裡有水呢?朱家寶家的那口井底還不時地浸出一些水來,但只能勉強夠自家人畜飲用。有時何梅也把井底的水分出來給一小桶水給鄰居蔡蘭家,剩下再也沒有多余的了。
山頂的水庫,其放水閘口也早已一個個伸出了長長的腦袋,露出水面。連最低的水閘也早已不能放水了。
當時造水庫的時候就是為了全村人畜飲用水著想,設置了每個放水閘口的位置,最後一個放水閘就是為了保護全村人的救命水。
眼看著天天驕陽似火,禾苗快不行了。村裡人開始找村長必須得想辦法,不然今年是乾旱沒有收成,明年就是忍耐一年的瓜菜半年糧的生活了。
這點救命水到底怎麽救命?平時人們對村長朱前悠哉悠哉的樣子都可以忍受,但是現在真的忍無可忍了,村長朱前必須給大家想辦法。
那天天還不亮,月亮還在空眼睜睜地看著朱家村,似乎它對這些乾旱缺水的村民們也給予了同情,但是心有余力不足。經過一夜的過濾,沒有白天那麽炎熱了,似乎有點清涼了,但是全村人內心卻還是像點燃的火把熊熊燃燒。四點不到,全村人就像聽見號令一樣,不到十分鍾圍住村長朱前家的院子。
村長朱前全家還在屋裡睡覺,聽見屋外聲音嘈雜聲,還以為自己做噩夢呢。他睜開眼睛,仔細一聽,聲音就在院外,立馬坐起來,穿好拖鞋,在屋子來回轉了兩圈,他的妻兒也起來了,六神無主地看著他。朱前不敢去開大門,小聲地對著放暑假在家的兒子朱小龍說:“你到樓上門縫裡看看外面多少人?”
“快去,快去!”妻子李紅麗在一邊焦急地催道。
朱小龍貓步爬上樓梯,朝門縫外面瞅了瞅,又趕緊爬下樓梯,縮著腦袋小聲說:“爸,數不清,全是人。”
“怎麽辦呀?這老天不下雨?老朱!”他的妻子李紅麗著急地問道。
“急什麽?你剛叫我什麽?老朱?”朱前都是他老同事叫他老朱,他的妻子這麽多年一直都恭敬地叫他孩子他爸,突然叫他老朱,他有點驚訝。
李紅麗無意說脫口而出,沒想到這時候他還問這個問題,便沒回答他。
“爸,你不就是老朱嗎?人家都稱我小朱了。趕緊想辦法吧!”朱小龍在一旁說道。
朱前聽兒子這麽一說,便說道:“你們都別害怕,別著急,今天看看你們這個老朱一定有辦法!”他讓兒子朱小龍輕輕打開大門,然後起身穿著拖鞋慢慢走出去,雖然嘴上說不害怕,但是心裡還是很害怕。
這些村民們,現在也是像一包炸藥,搞不好會隨時爆炸的。 他在正屋門廊上來回走動,他也不知道什麽辦法,腦門上汗珠直流。村裡人向來靠天吃飯。這些年來也一直風調雨順的。他當村長以來也沒有遇到此事。
全村人都在等待著村長朱前的辦法。大家在院子門外不停地嚷道:
“村長,你得拿出辦法。”
“對,不拿出辦法當什麽村長?”
“對,今天不拿出辦法我們不回去!”
突然村長朱前急速地跑到自家樓上的平台,大家神情緊張起來,他的妻子李紅麗連忙跟在後面,說:“孩子他爸,你想幹什麽?”他兒子朱小龍見狀也立馬跟了上去。
沒料,村長朱前站到平台上,笑了笑說:“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既然你們都找我想辦法,你們就得聽我的。你們都別吵。”
“村長有辦法了!”
“村長有辦法了!”
“村長有辦法了!”
大家的吵鬧聲慢慢平靜下來,小聲歡呼著。
村長朱前接著說:“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大家先把自家儲存好飲用水,然後我們把這水庫的水放到稻田裡,救一時算一時。說不定過幾天就要下雨了。”
村長朱前的話音未落,院子裡又嚷起來:
“那如果不下雨的好話,我們吃什麽?喝什麽?家裡畜牲怎麽辦?”
“你這也叫想辦法,簡直想把我們乾死!”
“我們不能信!”
“對,我們不能信!”
“對,我們不能信!”
“對,我們不能信!”
院子外的喊聲一聲高一聲。
村長朱前大聲喊道:“大家靜一靜,聽我把話說完。然後再不下雨的話我們就挖井,地下肯定有水的。”
“地下沒水怎麽辦?”
“對啊,地下沒水怎麽辦?”
“這辦法不行!”
院外的聲音又開始高漲起來。
“你們都說不行,那你們想辦法出來呀?”
朱前這句反問問得好,大家頓時靜下來了,全場鴉鵲無聲。
突然,有個人從人群中溜了出去,趕緊回家運水去了。剩下的人看著有人跑了,也趕緊跑了回家運水。不一會,村長朱前家院門前一個人都沒有了。大家都帶著水桶往山頂的水庫拚命地跑。
朱前看著他們走了,終於舒了一口氣,笑了。他的兒子朱小龍和妻子李紅麗也在一旁笑了。
這個有辦法的老爸!
這個有辦法的丈夫!
這個有辦法的老朱!
“你們愣在這裡幹嘛?還不趕快去運水。”朱前說道。
“哎呀,我們還以為是演戲呢!”兩人還沒有回過神來。
“什麽演戲?快去。”朱前催道。
朱小龍和李紅麗一起拿著水桶和水瓢去運水。村長朱前看著他們出了院門,自己慢慢回到客廳裡撫摸了一下自己剛才怦怦跳的小心臟。他這個老朱不是有辦法,而是真正幫他解圍的是侄兒朱小飛。
剛才第一個跑回去拿水桶運水的人就是朱小飛。村長朱前早就對今年的旱情感到害怕,因為要是村民們因為乾旱逼上梁山的話,或者鬧出人命來,他這個烏紗帽恐怕也難保。身為村長這個時候,也是在劫難逃。
真的謝天謝地,謝謝朱小飛!